那天……唉。
我说到哪儿了。
就是那天,她拉着我手,那个手啊。凉的,跟一截藕似的。
我说妈你想吃啥,她嘴动了动,我凑过去,她说想吃那个……
哎我刚才是不是没关煤气。
等会儿。
……好像关了。锅都收进柜子了关啥煤气,我真是。
她说想吃那个梨。冬天的梨,硬邦邦的那种,削皮。切小块。我就去削了。削到一半我手抖,那个皮一长条一长条的掉。
她吃了两小块。
就两小块。
我嫂子后来知道了,跳起来。说你疯了你疯了,那个时候人不能进东西的。进了东西走的时候难受,要噎着,要……
我说她想吃。
她想吃啊。
她那个眼睛看着我,我能怎么办。
膝盖有点疼。蹲久了。我那天蹲在她床边蹲了得有……
不记得了。
反正小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
后来人走了,大姑子从老家赶回来,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哭,是问我,最后一口喂的啥。
我说梨。
她脸都绿了。
她说咱们那边规矩,临走前三天不能给水不能给食,要“净身”,干干净净的走,要不然下辈子……
下辈子什么我没听清。我那时候脑子嗡嗡的。
我妈以前说,人要走的时候,嘴唇干,用棉签蘸点水抹一下。
我妈说的。
我妈也不在了。
……
哎我刚才想说啥来着。
哦对,那个梨。
我现在一闻见梨味儿就……算了。
他们说我犯忌讳。一屋子人,七大姑八大姨,眼神跟刀子一样。我老公站那儿不说话,他不说话比说话还难受。
我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来着。
灰色的吧。好像是。
不对,是那件藏青的,领子有点松。
谁管我穿啥呢。
她临走前一晚,拉着我说了好多话,我一句都没记住。
一句都没记住啊。
就记得她说,丫头,妈口干。
我就用棉签蘸了水,给她抹嘴唇。她舌头伸出来一点点,舔了一下。
就那一下。
那一下啊。
……
中午那个汤是不是咸了。我尝着齁。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这两天嘴里没味儿,吃啥都不对。
葬礼上有个远房的什么婶子,过来拍我肩膀,说节哀。转头跟别人嘀咕,说就是这个儿媳妇,最后给老太太喂了梨。
喂了梨怎么了。
喂了梨怎么了啊。
她想吃。
她活了七十八年她想吃一块梨。
我……
算了。
后来出殡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事儿。就是她那个手,那个凉的手,我要是再多攥一会儿,是不是能暖和过来。
肯定暖和不过来。
我知道暖和不过来。
我就是想。
那天夜里我做梦,梦见她坐起来了,跟我说,丫头,那个梨甜。
我哭醒的。
枕头湿了一大片,我老公也没醒,他打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哎我那个绿萝是不是好几天没浇水了。
不对,前天浇过。
还是大前天。
记不清了。
最近脑子跟糊了一层东西似的。别人跟我说话,我得反应半天。我儿子问我作业本在哪儿,我盯着他看了得有半分钟。
他都急了。
我说妈妈想想,妈妈想想。
……
那个梨啊。
他们说我犯忌讳。说我让老人走得不安生。说什么的都有。
我有罪吗。
我自己问自己,问了一晚上。
她最后舔我棉签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亮的啊。
人到那个份儿上眼睛还能是亮的,我这辈子……
唉。
我不知道。
谁能告诉我呢,没有人能告诉我。
我婆婆她自己也不能告诉我了。
她要是能说话,她会说啥。
她会不会怪我。
她不会的吧。
她那天看我的眼神……
我说不清。
那个削了一半的梨,后来扔了。皮还连在上面。我没舍得扔,放冰箱里好几天,后来发黑了,才扔的。
扔的时候我又哭了一场。
为一个梨。
可笑不可笑。
……
哎我刚是不是听见门铃响了。
没有。
是楼上的。
楼上那家最近老是半夜挪东西,咣当咣当的,我跟我老公说了好几次……
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就是觉得,那两块梨,她吃得真香。
真的,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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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向阳 写得太好了,我用我十三年的婚姻来证明你的论证,一个渣男,不管你给他多少次机会,他也不可能改变,所以,及时止损!我领悟的晚点了,不过,还好,还有机会改变,已分居,这婚离定了!
@小小幸福 没有办法,一看就是外面有人了,所有说词都是想尽快摆脱你,奔向三,不好听的是或许三已经怀孕了,没达到你想要的,就僵持着吧,最后外面等不了还是会妥协,最主要的一点,你不要对他抱有幻想了,对他来说会很可笑
@迷糊蛋阿吖 大概率是外面有人了,别听他说的那些对你的不满了,这个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
换做是你,面对这样的枕边人,还会选择继续抱有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