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夹着鹅毛大雪,刮了一夜。
清晨,雪停了,极寒,阳光从东南方向的柳树林里透过,削过雪峰,照进院子里。
汪家的大儿子海利起床以后习惯性地打开门去院子里去找大花。
冬天的晚上,大花有窝也不卧,它喜欢卧在院子中间,在藏北高原北缘,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里。
大花是一条混血狗,有八分之一的藏獒血液。
院子里没有拱起的雪包——厚厚的积雪落在大花身上的形态。
海利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呼唤了几声大花。他以为大花起早去院子外面玩去了。
然而,大花没有回应。
海利回屋穿上棉袄,戴上皮帽,走出了院子。
几分钟之后,院子外面传来了海利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用手捂着鼻子,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刺目的白雪之上。
父亲刚要出门去上班,看见海利这个样子,赶紧扑上去将他拉到火炉旁边,让他仰起头,一边让母亲拿棉花团来。
父亲手忙脚乱地将棉花团揉成柱状,塞进了海利的鼻孔中。
在这个过程中,海利从嚎哭转到了深泣。
等到海利稍微能喘上气的时候,父亲问他怎么了?
他依然无法说话,只是拉着父亲出了屋子,一直走到院子外面的东墙底下。
大花横卧在院墙外面,已经僵硬,眼睛瞪得非常大,口中流出的血沫已经成冰。
父亲说,还是没逃过毒手啊!
打狗运动已经不是第一波,大花在家人的保护下已经躲过了几次。
为了不遭毒手,以前大花是拴在滑链上的,不管白天还是晚上。
那个年代,住在没有院门的平房里的人家,只要家里养狗的,都是这样的。单位的孩子们对谁家的狗的滑链有多长,谁家狗子最远能扑到什么位置非常清楚。
在打狗运动的压力之下,海利的父亲决定放手一博,他在夜间放开了大花的滑链,目的只有一个:给它尽可能的逃生机会,在打狗队不分昼夜的袭击之下。
然而,大花终究是没能逃过丧生的命运,它躲过了棍棒,却没躲过打狗队的毒馒头。
海利之前见过那种毒馒头,雪白的馒头中间挖一个大窟窿,中间塞进拌了毒药的羊肝。
从大花死的那天起,上小学二年级的海利有一个月没有去上学。
他那天早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导致了他的流鼻血成为了每天几次的常态。
寒冷的冬季,母亲每天带着海利去医院的门诊大楼打针、输液。
海海站在诊室门口,见医生用金属镊子将哥哥鼻子里浸透血水的棉条抽出,又将半截筷子那么长的棉条一点点的塞进。
每天重复几次。
海海曾多次目睹他仰着头坐在椅子上,突然就从口中喷出大口的鲜血。
海利说,鼻子里的血用长棉条塞住了,血不往外流,好像都流回到胃里去了。
海利吃饭全无胃口,加上长时间流鼻血,很快瘦下去了,农场医生在治疗了两星期后,对海利的父亲说,还是抓紧时间带孩子去西宁的大医院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