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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差点就不是咱们的内海:12海里领海,是用实力量出来的

1958年9月4日,中国政府公布领海声明对一艘从黄海开往天津方向的外国军舰,声明里有一条规定。

那就是外国军用船舶要进入中国领海,必须事先获得中国政府许可,声明还把渤海列为中国内海,军舰想从渤海海峡开进去,按这份声明,得先得到中国政府的许可。

在这之前,军舰可以拿出另一套说法,按当时美英等国采用的3海里领海标准,海峡两边各从岸边往外量3海里。

两段领海之间如果还有空隙,船就可以从中间走,它一路开进渤海,还能说自己走的是公海航道,没碰到两边的领海。

渤海海峡的老铁山水道,恰恰够宽,找这条路,得把地图摊开一点看,平时看地图,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像两只手,把渤海抱在中间。

图上看着已经围得很严实,两只手之间却还隔着一片海,一艘军舰从黄海过来,穿过东边的海峡,前面就是渤海。

再沿着渤海往西走,就到了天津外海,从海防上说,天津背后还有北京,军舰能不能在海峡口径直往里走,关系到京津的海防得从哪里开始管这艘船。

这条路早就有人走过,1900年,八国联军的军舰从海上来到大沽口,大沽口守着海河入海的地方,沿河往里便是天津。

联军要从海上向天津推进,先要过大沽这一关,军舰出现在大沽口时,已经过了渤海海峡,走完了横穿渤海的这段水路。

后来再考虑京津的海防,问题就得往前提一步,等军舰到了海河口,已经在家门前了,能不能在更外面的海峡口管住它?

按3海里来算,这道题有个很棘手的地方,就算把海峡两侧的岸守得严严实实,从两头各量3海里,中间那段水面也照样空着。

军舰可以从两段线之间开过去,直接绕开沿岸国家对领海的管辖,它进不进天津港,是后面的事,先得弄清楚,中国的领海究竟该从岸边往外划多远?

1958年夏天,几位熟悉国际法的专家被请到北戴河,研究领海宽度,把当时常用的3海里改成12海里,两边的领海在海峡口能不能接上?

先在纸上算个数,两边各12海里,加起来就是24海里,要是水道比24海里还宽,改用新尺子也会留下空隙。

要是水道更窄,两边就能接上,具体差多少,得先在海图上找对两头,北头好找,顺着辽东半岛一路向南,半岛尽头就是老铁山。

南头往往容易看漏,山东半岛以北有一串岛屿,叫庙岛群岛,群岛最北端是北隍城岛,面积不到3平方公里。

在一张全国地图上,这个岛大概只有一个小点,手指从辽东半岛直接滑到山东半岛,正好会跳过它,真要量老铁山水道,南边这一头就要从岛上找。

老铁山水道宽约22.2海里,先拿3海里的尺子量一遍,从老铁山一侧往南量3海里,从北隍城岛一侧往北量3海里,两边加起来才6海里。

扣掉两边的领海,中间还剩约16.2海里,平时顺口叫它一条缝,到了海上,那是十几海里宽的水面。

外国军舰如果主张自己走的是公海,指的就是这一段,把尺子换到12海里,再从同样的地方量一遍。

两边各是12海里,合起来24海里,水道只有约22.2海里,两段领海在中间接上,还多出约1.8海里。

那1.8海里落在两段领海重合的地方,照这样划,船想从老铁山和北隍城岛之间穿过去,已经找不到一条能绕开中国领海的公海航道。

北隍城岛在1900年就在那里,老铁山也一直在原地,岛没有变大,海峡也没有变窄,1958年夏天重新量这一遍,变的是从岸边起算的宽度。

今天拿着已经划好的海图看,目光很容易落到小岛上,觉得靠它就能把海峡合上,真回到当时,得先有人决定把3海里的尺子放下,拿起12海里的尺子。

否则,守在同一个岛上,两边的线依旧隔得很远,只看渤海的轮廓,山东、辽东两座半岛自然最显眼。

可真要摆尺子,北隍城岛的位置就比它在图上的大小要紧,岛在群岛最北头,隔着水道和老铁山相望。

那年夏天要核对的,就是这两头之间的距离,整个渤海有多大,这笔账里用不上,纸上的两个落点找准了,才看得出12海里够不够用?

1958年9月4日公布的声明,写明领海宽度为12海里,也写明采用直线基线,这个词听着复杂,在图上看很直观。

把大陆沿岸和沿海外缘岛屿的有关基点用直线连起来,从这条线往外量12海里。

声明把基线以内的渤海和琼州海峡列为中国的内海,也把外国军舰进入中国领海需要事先获得许可写了进去。

夏天算的是海峡中间还留不留缝,到了1958年9月,渤海算什么水域,外国军舰想进来得向谁申请,都有了明文规定。

声明公布以后,美国和英国当时并不接受中国提出的12海里。

双方各拿一把尺子,在同一张图上会画出两条不同的线,假如一艘军舰正朝海峡开过来,它可以坚持说,照3海里算,前面那段水面仍是公海。

中国既然公开定了12海里,就要按自己画出的线来管,纸上的分歧到了海上,就变成一件很具体的事。

船到哪里该停,它要继续往前开,中国有没有能力让它停下来,这里就绕不开岸炮。

一艘军舰可以在航海图上沿用原有的标法,开到海峡跟前,船上的人还得把岸上的防御算进去,岸炮能不能覆盖水道,关系到军舰会不会继续往前开?

对中国来说,把领海宽度从3海里定为12海里,划进去的水面多了,实际要管住的地方也多了,海图上两段线搭到一起,只要动几下笔。

声明公布之后,那段水面还得有人守,又过了二十四年,12海里出现在另一份文件里。

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通过,规定各国有权把领海宽度定在不超过12海里的范围内。

12海里是可以采用的上限,各国可以在这个范围内定自己的领海宽度,再翻到1958年9月4日的声明,中国当时写进去的数字,正好就是这个上限。

只是那个夏天,北戴河桌上摆着的是渤海海图,离这份公约通过还有二十四年,今天翻开公约,再回头看当年的声明,很容易觉得选12海里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可在1958年,黄海和渤海之间早已有了现成的航路,走这条路的船也不会等到各国商量出一个共同的尺度再出发。

如果继续按3海里划,海峡口十几海里的水面就会继续空着,美英可以坚持原来的量法,中国得决定自己怎么划、怎么守。

1958年9月4日公布的声明,已经把这个决定写了下来,今天去渤海边,码头外面是进出的货轮,岸上的饭馆里,人们更关心哪样海鲜刚上岸?

约7.7万平方公里的渤海,平时从岸边望出去,很难想到有人曾经把整片海的入口缩到一张图上,盯着十几海里的水面算来算去。

要是从天津方向沿着航路往东找,到最外头,还是会碰上隔水相望的老铁山和北隍城岛,一海里是1852米,1.8海里是3333.6米。

在陆地上,开车几分钟就过了,在海图上,从老铁山量过来的线和从岛上量过来的线,重合的就是这三千多米。

图要是印得小一些,标在小点旁边的“北隍城岛”四个字,还得凑近了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