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说的,是这场战争里最惨烈、也最荒唐的一章——雅典远征西西里。
一支雅典历史上最庞大、最华丽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出发,去征服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岛。结果,全军覆没。几万人死在异乡,幸存者被卖为奴隶。雅典的海上帝国,从此开始崩塌。
一场被“年轻人”推着走的远征
公元前415年,雅典刚跟斯巴达签了和约没几年。按理说,该喘口气了。
可雅典的“年轻一代”不这么想。以亚西比德为首的激进派,在公民大会上慷慨激昂:西西里岛上的城邦多族杂居,没有像样的重装步兵,打他们跟玩儿一样。雅典的帝国,不扩张就会死。
老将军尼西阿斯站出来反对。他说得很实在:我们跟斯巴达的账还没算完,把精锐部队派到那么远的地方,万一本土出事怎么办?可他的反对,反而激起了雅典人更大的热情。公民大会不仅批准了远征,还把兵力规模翻了好几倍。尼西阿斯要求一百艘战舰、五千重装步兵,雅典人全给了,还让他和亚西比德、拉马科斯共同指挥。
出发那天,比雷埃夫斯港挤满了人。 整个雅典城都来送行,有人满怀希望,有人暗自垂泪。这支舰队有战舰一百三十六艘、重装步兵五千余人、划桨手两万六千名,是希腊世界见过的最壮观的武装力量。
亚西比德
指挥官的灾难
可舰队还没到西西里,麻烦就来了。
出发前夜,雅典城里所有的赫尔墨斯神像被人砸了脸。亚西比德的政敌咬定是他干的。雅典人决定先出征,回来再审。可刚到了西西里,国内就派人来抓亚西比德回去受审。亚西比德半路跑了,直接投奔了斯巴达。
更致命的是,他给斯巴达人献了两条计:派兵支援叙拉古,同时在陆上进攻雅典本土。雅典人派出去打仗的将军,转头成了敌人的军师。
现在雅典军只剩尼西阿斯和拉马科斯。拉马科斯在攻打叙拉古时阵亡,尼西阿斯一个人扛下了指挥权。这人谨慎有余,决断不足,还是个肾病患者,身体和精神都撑不住。
月食与撤退
公元前413年,斯巴达将领吉利普斯带着援军杀进了叙拉古。雅典人想围城,围不成了;想打海战,也打不赢了。叙拉古人把战舰改造得更适合撞击,在港湾里把雅典舰队打得抬不起头。
尼西阿斯决定撤退。可就在全军准备上船的那个晚上,月食出现了。
尼西阿斯信占卜。祭司说,月食不吉,得等。他说:等。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月。叙拉古人趁这段时间,把港口出口用沉船堵死了,把所有陆路也封了。
雅典人彻底被关在了笼子里。
全军覆没
最后的突围是一场屠杀。
雅典舰队试图冲破封锁,失败了。陆军试图从陆路撤退,在阿西纳罗斯河边被追上。疲惫不堪的雅典人挤在河边喝水,叙拉古的骑兵从两侧砍杀。尼西阿斯投降,被处死。德谟斯提尼(后来带援军来的将军)也被俘处决。
几万人出发,活着回到雅典的,寥寥无几。 被俘的雅典士兵被扔进采石场,活下来的大多被卖为奴隶。西西里之战,雅典丧失了近五万人,舰队几乎全灭。
赫耳墨斯
为什么是转折点
西西里远征之前,雅典虽然跟斯巴达打了十年,互有胜负,但底子还在。海军称霸爱琴海,提洛同盟的贡金源源不断,本土还有长墙保护。
西西里之后,什么都没了。精锐部队没了,舰队没了,钱也没了。雅典的海上同盟开始瓦解,盟邦看到雅典连自己都保不住,凭什么还听它的?
斯巴达看到了机会,立刻撕毁和约,在波斯的资助下重建海军。雅典又撑了九年,终于在伊哥斯波泰米战役中全军覆没,公元前404年投降。
雅典的黄金时代,在西西里的采石场和河边的血泊里,画上了句号。
结语
修昔底德写这场远征时,用了一个词:“最壮美、开支最大的一次启航”。壮美是真的,荒唐也是真的。一个民主城邦,被几个野心家煽动,把全部家底押在一场毫无必要的远征上。尼西阿斯明知不该打,却不敢在公民大会上说“不去”;雅典人明知风险大,却觉得“我们这么强,怎么会输”。
他们输给的,从来不是叙拉古的城墙。是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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