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之前聊了梭伦立法、庇西特拉图定稿荷马,今天来说一个让全世界中学生又爱又恨的东西——勾股定理。
在中国,它叫“勾三股四弦五”,商高在公元前十一世纪就跟周公聊过这个。在西方,它叫“毕达哥拉斯定理”。可如果你以为这是一个希腊人坐在书房里灵光一闪的产物,那就把历史想简单了。
地砖上的顿悟
关于毕达哥拉斯发现这个定理,流传最广的是一个很有画面感的故事。
相传他应邀参加一场晚宴,主人家的餐厅铺着正方形的大理石地砖。饭菜迟迟不上,别人都在抱怨,毕达哥拉斯却蹲在地上,盯着那些地砖看入了神。他选了一块地砖,以对角线为边画了一个正方形,发现这个正方形的面积,恰好等于两块地砖的面积。他又用两块地砖拼成的矩形,以对角线画正方形,面积等于五块地砖。
一个朴素的规律浮出水面: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
据说他兴奋到宰了一百头牛祭神,所以这个定理在西方还有一个别名:“百牛定理”。不过考虑到毕达哥拉斯学派信奉灵魂转世、反对杀生,这个“百牛”大概率是后人编的段子。
毕达哥拉斯雕像
他真的是“第一个”吗?
不是。
早在毕达哥拉斯出生前一千多年,古巴比伦人就已经在泥板上刻下了勾股数。哥伦比亚大学收藏的“普林顿322号”泥板,上面列了十几组整数边长的直角三角形数据。古埃及人在建金字塔、丈量尼罗河泛滥后的土地时,也用到了3-4-5这个比例。
那毕达哥拉斯做了什么?他可能是第一个试图“证明”它的人。
在巴比伦人和埃及人那里,这是一个“经验法则”:我们知道3-4-5能用,但不知道为什么。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不满足于“知道”,他们要“说清楚”。虽然毕达哥拉斯本人的证明没有流传下来,但这个学派开创了用逻辑推理去论证数学命题的传统。
这才是希腊数学真正值钱的地方:把“用得上”变成“说得通”。
毕达哥拉斯教派
一个被“归功”的学派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会让毕达哥拉斯的“个人光环”打折扣。
毕达哥拉斯创立的学派,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所有成员的发现,统统归功于领袖本人。这个学派在意大利南部的克罗顿活动,成员宣誓保密,不向外人透露任何学说。所以今天谁也说不清,那个定理的证明到底是毕达哥拉斯本人做的,还是他某个没留下名字的学生做的。
更戏剧性的是,正是这个学派,因为勾股定理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崩溃的东西。如果把等腰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设为1,斜边就是√2。可√2不是整数,也不是两个整数的比。毕达哥拉斯学派信奉“万物皆数”(而且只认整数和分数),这个发现直接掀了他们的世界观。据说发现者希帕索斯因此被同门扔进了海里。
一个定理,打开了无理数的大门,也打开了一场谋杀。
结语
毕达哥拉斯没有“发明”勾股定理。巴比伦人比他用得早,中国人比他有记载。但他和那个神秘的学派,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他们让这个定理从一个“有用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证明的真理”。
那个蹲在地砖前忘了吃饭的希腊人,大概不会想到,两千多年后,全世界的孩子都要在作业本上默写“a²+b²=c²”。而他更不会想到,这个定理最终会把自己的学派逼到信仰崩塌的边缘。
数学的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旧世界观的碎裂。毕达哥拉斯开了第一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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