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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失踪14年,1949年他和省委书记谈话,才知父亲是中央特科红队

1978年的一天,在沈阳。农机部副部长项南从北京赶过来,参加一场追悼会。逝者名叫梁明德,生前是辽宁省的一名普通干部。追悼

1978年的一天,在沈阳。农机部副部长项南从北京赶过来,参加一场追悼会。逝者名叫梁明德,生前是辽宁省的一名普通干部。追悼会现场,项南见到了辽宁省委书记任仲夷。两个人握手之后,项南说了一句话。他说:“梁明德是我的亲生父亲。”

任仲夷愣住了。在场的人也都愣住了。父亲姓梁,儿子姓项,姓氏对不上。这个疑问,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的福建闽西。

梁明德本名项与年,1894年出生在福建省连城县朋口镇文地村。由于家里穷,养不活太多孩子,父亲就把他过继给一位亲戚。从那天起,他在族谱上就不姓项了。过继的人家同样清苦,供他读了几年私塾,还是撑不下去。项与年十五岁就成家,扛起了生活的担子。

1918年,项与年二十四岁。他离开老家,到南京投奔三哥项廷爵。项廷爵在法院里做事,接触的人多,消息也灵通。在南京,项与年第一次读到《新青年》这类刊物。他原本只是一个在旧社会里找活路的年轻人,这些书刊让他看见了另一条路。

这之后没过多久,项与年经过三哥介绍,加入了国民党。那是1920年代初,大革命还没有来。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个党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做官的人多,替穷人说话的人少。

在上海,他接触到共产党人,听他们讲工人和农民的事情,讲俄国的十月革命。1925年,项与年正式入党。这个决定,定下了他后半辈子的路。

入党之后,组织派他到印尼。项与年在三宝垄的华侨工人中间做工作,发展党组织,领导罢工。当地殖民政府马上注意到他,把他抓起来,随后驱逐出境。项与年回到上海。真正属于他的战场,就在眼前了。

1927年,周恩来在上海主持中央军委工作,同时直接领导中央特科。特科下面分四个科:总务、情报、行动、通讯。项与年被编入第三科,也就是行动科。行动科还有一个更有名的称呼:“红队”。红队的主要任务是锄奸。党内出了叛徒,他们就负责执行纪律。

1929年8月,彭湃、杨殷等五位重要的共产党干部在上海开会时被捕,随后被国民党处决。出卖他们的,是中央军委秘书白鑫。

白鑫叛变之后,躲进国民党特务范争波的公馆,准备逃往国外。总理下了命令,绝不能让白鑫跑掉。项与年和红队队员接下了这个任务。他们摸清了范公馆的地形,守在霞飞路一带。

1929年11月11日夜里,白鑫走出公馆大门,正要上车。项与年几个人从暗处闪出,枪响了。白鑫当场被打死。整个行动干脆利落,上海滩为这件事震动。项与年打出了红队的威名。

除掉白鑫之后,项与年转入更隐蔽的岗位。他化名“梁明德”,对外身份是一个跑生意的商人。他在上海八仙桥附近租了一处房子,把妻子和年幼的儿子项南接来同住。

这处房子,是住家,也是联络站。地下党的同志常来开会、交接文件。妻子和儿子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知道。

项南那时候还小,只记得父亲总是很忙,家里常有陌生人来。他不懂父亲在做什么,也不敢问。这个家,就这样平静地悬在险境里,过了好几年。

1934年秋天,项与年接到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要把他推到历史的前台。当时蒋介石在江西庐山召开军事会议,调集一百五十万兵力,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五次“围剿”。

德国军事顾问赛克特设计了一套方案,用层层碉堡把苏区箍起来,像铁桶一样往里收缩。这套方案被定名为“铁桶计划”。计划文件非常厚,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进攻时间表,全都写在上面。一旦照此执行,红军将无路可退。

参加庐山会议的国民党赣北保安司令莫雄,真实身份是秘密党员。会议一结束,他把整套“铁桶计划”文件带下山,交到了项与年手里。

项与年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份情报要是送不出去,红军就完了。他连夜把文件内容密写在四本学生字典上。山路不能走,公路有岗哨,他只能靠两条腿翻山。

从德安到瑞金,几百里路,关隘重重。国民党军队在各个路口设了卡子,盘查每一个过路的人。项与年走了几天,眼看就要进入苏区外围,岗哨越来越密。他对着溪水照了一下自己,穿长衫、戴眼镜,一副先生模样,实在太扎眼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朝自己嘴上砸了下去。

两颗门牙断了。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把衣服撕破,滚了一身泥土,头发揉乱,脸上抹满污血。一个斯文先生消失了,站在路上的,是一个蓬头垢面、满嘴淌血的乞丐。

他拎着一只破口袋,里面装着那四本字典,继续往前走。每过一个卡子,哨兵都捂着鼻子挥手让他快走。他弓着腰,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着,脚下的步子不敢快,也不能慢。就这样,项与年一个关卡一个关卡地混过去,一直走到了瑞金。

1934年10月初,项与年把密写字典交到了中央军委情报局。总理接过字典,让人连夜译出。整套“铁桶计划”摆在桌上,调动兵力、合围时间、碉堡分布,一清二楚。

中央马上召开紧急会议,做出了决定,提前战略转移。1934年10月16日,中央红军主力八万六千多人从江西于都出发,开始长征。

七天之后,国民党军按照“铁桶计划”发起总攻。包围圈合拢了,可苏区核心地带已经空了。一百五十万大军的铁桶,扑了一个空。在长征途中,主席多次提过这份情报的分量。他讲过,没有这份情报,红军的处境不堪设想。项与年的名字,他记住了。

情报送出去之后,项与年没有留在苏区。组织安排他继续隐蔽,他去了香港,身份还是梁明德。从这时起,他和妻子和儿子彻底断了联系。

妻子带着项南回到福建老家,项与年音讯全无。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项南一天天长大,参加革命,入了党。到1940年代,他已经是安徽一带的青年工作负责人。可他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是否还在世。

失散多年,项南心里一直存着这个疑问。他向组织部门打听过父亲梁明德的下落,但档案里没有这个人的详细记录。他哪里知道,梁明德只是一个化名。

谜底在1949年被无意中揭开了。那一年,项南担任安徽省团委书记。省委书记曾希圣找他谈工作,也说些家常。

聊到一半,曾希圣忽然问了一句:“你父亲是做什么的?”项南答不上来,只知道父亲早年是个商人,后来就没了消息。曾希圣又问:“你在上海住过什么地方?”项南描述了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八仙桥附近,屋子不大,家里常来客人。

曾希圣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他很熟悉这个地方。当年他在中央特科工作时,曾多次到八仙桥的一处联络站开会。那个联络站的负责人,正是项与年。

曾希圣没有当场说破。他随后经过组织渠道核实了梁明德和项南的父子关系。一条断了的线,就这样在一次谈话里接上了。

1953年,项南接到通知,到沈阳见一个人。他赶到沈阳,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见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缺了两颗门牙的老人,梁明德也就是项与年,他的父亲。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大声说话。项南看得很清楚,父亲的门牙是齐根断掉的,断掉的地方,牙床已经磨平了。他没有问怎么断的。这么多年过去,答案已经写在岁月里了。

父子重逢后,项与年继续用梁明德这个名字在辽宁工作。他担任过辽宁省政协常委,也做过省监察厅副厅长。他工作勤恳,为人低调。单位里的人只知道梁明德是个老革命,资历很深,却不清楚他具体做过什么。

项与年从来不提特科的往事,庐山的情报,敲掉的牙齿,他全都压在心底。当年的战友有的牺牲了,有的还在隐蔽战线工作。他不能讲,也习惯了不讲。就这样,他默默工作,一直到1978年。

这一年,项与年病逝于辽宁,终年八十四岁。追悼会按常规规格办了,单位写了悼词,同事前来送别。直到项南从北京赶来,对任仲夷说出那句话,人们才知道,这位梁明德老人,就是当年用石头敲掉门牙、化装成乞丐穿越封锁线、把“铁桶计划”送到瑞金的人。

追悼会散了。项南在父亲遗体前站了很久。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周围的人只看到他俯下身,对着父亲的嘴看了很久。那里,缺着两颗门牙。项与年的名字,连同梁明德的名字,一起安静地留在了1978年沈阳的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