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我妈今天又说了一次。

而我蹲在阳台收衣服，右脚的袜子，又少了一只。

上周也是。我翻洗衣机翻了半天。最后在床底下找到的。儿子说是他踢进去的。

为了那小祖宗。

我老公昨天加班到11点半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娃睡了吗。第二句是我饿了。

我说锅里有粥。

他说没有菜吗。

我把碗摔了。

不是故意的。是手滑。真的是手滑。

碗碎了三瓣。儿子在房间里叫妈妈。我说没事妈妈手滑了你睡你的。

老公站那看着我。看了大概有二十秒。然后他说我去楼下吃点。

门关上了。

为了那小祖宗我连个碗都摔不痛快。

膝盖又开始疼了。上次去拍片子医生说半月板有点磨损。让我少蹲。

蹲着拖地的时候我想起这句话。然后我继续拖。

煤气。

煤气我关了吗。

刚才热粥的时候。

算了我去看一眼。

……

关了。

回来接着说。说什么来着。

哦为了那小祖宗。

儿子上的那个英语班。一年两万八。报的时候我老公说太贵。我说别人家小的都在学。

现在他每周三周五去。回来背两个单词。apple和banana。

apple和banana我自己都会教。

我算过一笔账。两万八除以五十二周。一周五百三十八。一节课二百六十九。

二百六十九块换apple和banana。

我有时候坐在外面等他下课。看那些家长。一个个都低头刷手机。没人说话。

有个妈妈穿着拖鞋。脚后跟开裂了那种。

我低头看了眼我自己的脚。

也差不多。

衣服还泡在盆里。我想起来了。

昨晚泡的。今天忘了搓。

完了。

为了那小祖宗我连衣服都洗不利索。

我妈说你就忍忍吧。忍什么。我没问。她也没说。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忍什么。

她那辈人忍了一辈子。我爸打呼噜她忍。我爸抽烟她忍。我爸把退休金借给我叔她也忍。

现在轮到我了。

儿子昨天问我妈妈你怎么不笑。

我说妈妈在想事情。

他说你想什么。

我说想晚上吃什么。

他说哦。

然后他就去玩积木了。

四岁的小孩。被打发得很容易。

再过几年就不行了。

房贷15号扣。今天几号了。

13号。

余额。

算了不想了。先这样。下个月再倒腾。

上次那个理财到期了我都没敢动。留着应急。

应什么急我也不知道。反正留着。

为了那小祖宗。

我老公的妈。也就是我婆婆。上次来住了一个礼拜。临走前跟我说女人啊就得围着小的转。

她说她当年怎么怎么样。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我心里想的是她儿子三十六岁了还分不清洗衣液和柔顺剂。

这话我没说出口。

为了那小祖宗。

为了那小祖宗我变成了一个不说话的人。

不对。我话还是挺多的。就是没什么人听。

儿子听。但他只听我说讲故事和吃饭了没。

老公不听。

我妈听一半。

我自己。

我自己有时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说话。说一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冲个马桶。出来接着干活。

那天我儿子推门进来。问我妈妈你在跟谁讲话。

我说妈妈在背单词。

他说什么单词。

我说apple。

他笑得不行。说apple我也会。

他扑过来抱我的腿。

就那一下。

就那一下我差点哭出来。

没哭。忍住了。

锅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