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胶》:婚姻里最致命的,不是遇人不淑,是没有止损的勇气......
2001 年的上海,弄堂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胡丽鹃踩着落叶回家,手里攥着刚印出来的晚报,她在副刊部做编辑,朝九晚五,稳定体面。那年她 24 岁,土生土长的上海独生女,父母是国企退休职工,手里有两套老房子,退休金够花,一辈子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她的人生本来该是顺顺当当的,找个本地门当户对的男生,结婚生子,守着父母过安稳日子。可她偏不,她看上了李亚平。
李亚平是东北农村出来的,复旦大学毕业,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个子高,脸盘周正,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不油滑,看着踏实。最重要的是,他对胡丽鹃好。那种好,是放低了身段的,每天早上绕路给她带弄堂口的生煎,晚上下班在报社楼下等她,手里永远揣着一瓶热的阿华田。她加班晚了,他能在楼下等三个小时,毫无怨言。她发脾气,他永远先低头,哄到她消气为止。她随口说一句脚冷,他能立刻蹲下来,给她脱了袜子泡脚按摩。
胡丽鹃陷进去了。她跟父母说要嫁给他的时候,父母的脸瞬间就沉了。
母亲把她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丽鹃,你脑子清醒点。他家是东北农村的,上面还有个姐姐,一大家子都指着他翻身,你嫁过去,不是嫁给他一个人,是嫁给他全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日子过不长久的。”
父亲也跟着说:“我们不是看不起外地人,是这孩子的家庭太复杂了。凤凰男婚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等结了婚,他心里永远是他原生家庭排第一,你永远是外人。”
胡丽鹃听不进去,她觉得父母势利,思想陈旧,是老上海人的排外。她翻着白眼说:“什么年代了还讲门当户对?我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家。他对我好,比什么都强。你们就是看不得我找个自己喜欢的。”
她铁了心要嫁,父母拗不过她,只能松口。
谈婚论嫁第一件事,是买房子。那时候上海的房价还没涨起来,中环附近的两室一厅,总价 50 万,首付要 15 万。李亚平跟家里打电话,他父母在电话里哭穷,说一辈子种地,攒下的钱全供他读书了,最多只能拿出来 2 万。
胡丽鹃的父母气坏了,说:“15 万的首付,他家只出 2 万,剩下的全要我们出?这房子是买给他们儿子结婚的,我们倒成了大头?”
胡丽鹃又跟父母闹,说:“他家确实没钱,总不能逼死他父母吧?我们家条件好,多出点怎么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最后,父母还是妥协了,拿出了 13 万养老钱,凑够了首付。办房产证的时候,父母让她只写自己的名字,或者至少写个出资协议,说明 13 万是女方父母出的。胡丽鹃拒绝了,她说:“李亚平会怎么想?我们还没结婚,就防着他,这日子还怎么过?夫妻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结什么婚?”
最终,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共同共有。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不知道,从她拿出父母 13 万养老钱,却连个凭证都不留的那一刻起,她就亲手把自己的底牌,一张张递到了别人手里。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上海的酒店摆了十几桌,大部分是胡丽鹃家的亲戚,李亚平家只来了他父母和姐姐姐夫。婚礼上,婆婆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 “俺们家丽鹃”,笑得满脸褶子,说以后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待。胡丽鹃听得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她不知道,婆婆心里想的是,我儿子真有本事,没花几个钱,就在上海扎根了,还娶了个上海媳妇,以后这上海的家,就是我们老李家的了。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是甜的。李亚平依旧对她好,家务大部分都是他做,她下班回家,饭已经做好了,碗也不用她洗。她觉得,父母说的那些,都是杞人忧天。
直到公婆第一次来上海长住。
公婆是收了秋之后来的,带了两大麻袋的土特产,红薯、花生、晒干的菜,把客厅堆得满满当当。一进门,婆婆就把家里巡视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说:“这房子,真敞亮,俺们家亚平真有出息。”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主人,就悄悄换了。
婆婆觉得,这是我儿子买的房子,我是这个家的老太太,就得我说了算。她看不惯胡丽鹃花钱大手大脚,买个菜要挑最新鲜的,买件衣服几百块,洗面奶用完就扔,天天洗澡,浪费水浪费电。她开始管着胡丽鹃,买菜要等傍晚收摊的时候买便宜的,洗衣服的水要留着冲厕所,晚上客厅不许开大灯,只能开个小台灯。
胡丽鹃一开始忍着,觉得老人节俭,习惯不一样,忍忍就过去了。可婆婆越来越过分,她早上睡个懒觉,婆婆就站在卧室门口,故意大声说话,吵得她睡不着;她做的饭,婆婆嫌淡了嫌油了,当着她的面就倒进垃圾桶,自己重新做;她跟李亚平在客厅看电视,稍微靠得近一点,婆婆就咳嗽,给她甩脸子。
矛盾第一次爆发,是因为洗碗。胡丽鹃吃完饭,把碗泡在水池里,想等会儿再洗。婆婆看见了,当着李亚平的面,就开始数落:“女人家,懒成这样,碗都不洗,娶媳妇回来是干什么的?我们老家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伺候完男人伺候老人,哪有你这么享福的?”
胡丽鹃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张口就怼:“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轮不到你管。我上班挣钱,不比亚平少,凭什么家务就该我一个人做?”
婆婆当场就哭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说自己受了儿媳妇的气,活着没意思。李亚平赶紧把他妈扶起来,转头就骂胡丽鹃:“我妈大老远来一趟,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她是长辈,说你两句怎么了?你就不能懂点事?”
胡丽鹃愣住了,她没想到,之前对她百依百顺的李亚平,会当着他妈的面这么骂她。她跟李亚平大吵了一架,摔了杯子,哭着跑回了娘家。
父母听她说完,气得不行,说:“我们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听。现在知道了?这才刚开始,以后有你受的。”
可她在娘家只住了两天,李亚平就找来了,拎着她爱吃的生煎和阿华田,低声下气地哄她,跟她道歉,说自己那天是急糊涂了,不该骂她,他妈已经说过他了,以后一定改。他抱着她,说自己有多爱她,没她不行。
胡丽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跟着李亚平回了家,之前受的委屈,一笔勾销。她以为,事情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她的问题,从来不是跟婆婆吵架吵不赢,而是她永远都是嘴上赢了,行动上一退再退。她能用最刻薄的话,把对方得罪到骨子里,却从来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底线和惩戒。吵完架,李亚平哄两句,她就能立刻原谅,转头该干嘛干嘛,甚至为了缓和关系,主动给婆婆买衣服、买保健品,讨好对方。
她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看着凶,爪子上却没有尖,只会用声音吓唬人,对方根本不怕她。
公婆在上海住了半年,这半年里,家里的争吵就没断过。每次吵架,都是胡丽鹃嘴上占了便宜,最后却还是妥协。婆婆让她学做家务,她嘴上怼,最后还是学着做饭洗衣;婆婆让她赶紧生孩子,她嘴上说不着急,最后还是开始备孕;李亚平让她多让着他妈,她嘴上骂他愚孝,最后还是忍了。
公婆回老家的时候,胡丽鹃松了一大口气,觉得终于熬出头了。可她没意识到,这半年里,李亚平已经变了。他不再像婚前那样,事事都顺着她,他开始觉得,他妈说的对,胡丽鹃太娇气,太不懂事,不尊重老人。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慢慢偏向了自己的原生家庭。
更麻烦的是,从公婆来过之后,李亚平老家的亲戚,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找过来。今天是表哥来上海看病,要住他们家,要李亚平帮忙找医院;明天是堂叔来上海打工,要李亚平帮忙找工作;后天是姐姐家的孩子要上重点中学,要李亚平托关系。
每一次,李亚平都满口答应,然后转头就找胡丽鹃,让她帮忙。胡丽鹃不愿意,觉得他们家的亲戚太麻烦,没完没了。可李亚平总有办法哄她,要么说 “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要么说 “我在老家亲戚面前,总得有点面子,你就当帮我了”,要么就跟她冷战,直到她妥协为止。
除了搭人情,还要搭钱。姐姐家孩子上学,要 5000 块择校费,李亚平让胡丽鹃拿,她拿了;老家盖房子,要 2 万块,李亚平让她拿,她又拿了;姐夫的亲戚看病,要 3000 块医药费,还是她拿的。她自己的工资不够,就找父母要,父母不愿意给,她就软磨硬泡,说以后一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