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它又开始叫了,叫了一个晚上,难受的不行。
不是平时那种细声细气的“喵”,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拖得很长,一声接着一声。有点像婴儿哭,但又不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穿过门缝,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头上,没用。声音还是能透进来。
我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屏幕的光。凌晨两点半。
下床,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走到客厅。灯我没开。借着窗外一点路灯光,看见它蹲在沙发靠背上,一个黑乎乎的剪影。它看见我,叫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了。对着窗户外面,一声,又一声。我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想摸摸它的背。它躲开了,跳下沙发,跑到窗帘后面。窗帘动了一下。
我就在地板上坐着。屁股底下凉凉的。
它从窗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又叫了一声,这次短促些,像在试探。我没动。它慢慢走出来,蹭到我的腿边,绕了一圈。背弓得很高,尾巴竖着。我伸手,它这次没躲,但身体绷得很紧,摸上去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它的叫声,贴着我的皮肤传过来。

我去倒了点水,放在它平时吃饭的碗边。它走过去,闻了闻,不喝。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又开始对着空气叫。我打开一盒它最爱吃的罐头,用勺子敲了敲碗边。它走过来,低下头,吃了两口。刚吃了第三口,突然又抬起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声,然后那拖长的、凄厉的叫声又响了起来。罐头就那么晾在那里。
我回到床上。它跟了进来,跳上床尾,不肯安静下来。在被子上面走来走去,踩我的脚。我把它抱起来,放在枕边。它安静了大概一分钟,把脑袋埋进我的胳膊弯里。我以为它要睡了。结果,它猛地抬起头,冲着卧室紧闭的房门,更大声地叫了起来。耳朵向后撇着,胡须抖动着。
没办法了。我起来,把它抱回客厅,关上了卧室的门。隔着门板,声音闷了一点,但还是在。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那叫声里好像有东西,不是痛苦,是一种……焦躁。一种它自己也不明白,也停不下来的焦躁。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是不叫了,是哑了。变成一种粗粝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我推开门。它蜷在沙发的角落里,小小的一团。看见我,想叫,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我走过去,它没动。我把它整个抱起来,它很轻,比平时更轻似的。我把脸埋在它还有点温热的绒毛里,闻到的还是家里沐浴露和它本身的味道。
它伸出舌头,很慢地,舔了舔我的手腕。一下。然后脑袋一歪,靠在我胳膊上,闭上了眼睛。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天空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楼下的早点摊,第一缕油烟味好像飘上来了。世界正要开始喧闹,而我的怀里,这只叫了一夜的小东西,终于,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