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大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老板周远山端着酒杯站在台上,用俄语说了1句话。
坐在技术部角落里的陈默听懂了每1个词,但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啃碗里的排骨。
邻座的同事方慧凑过来小声问:“陈默,老板刚才说的是啥啊?好像是俄语吧?”
陈默摇摇头:“不知道,我只会英语。”
方慧失望地缩回去了,而台上的周远山又用中文重复了1遍:
“明年,我会给在场所有会俄语的人,每人涨薪80%。”
陈默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发白。
01
年会大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
陈默坐在技术部的圆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
台上的老板周远山刚结束年度总结,正端着酒杯环顾全场。
“各位,新的一年,公司要大力拓展东欧市场。”
周远山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俄语人才是目前最紧缺的资源。”
陈默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低着头慢慢啃。
“所以今天,我想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周远山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整个大厅渐渐安静了。
“明年开始,我会给公司里所有会俄语的员工,每人涨薪百分之八十。”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百分之八十?真的假的?”
“老板这是认真的吗?”
“我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陈默的牙关咬紧了。
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他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邻座的同事方慧凑过来,小声问:“陈默,你听懂老板说的了吗?刚才他好像说了句俄语?”
陈默摇摇头:“我就懂英语,俄语可不会。”
方慧失望地缩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嘀咕。
台上的周远山等议论声稍歇,又开口了。
“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用俄语讲的。”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
“明年,我会给在场所有会俄语的人,每人涨薪百分之八十。”
这下大厅彻底沸腾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开玩笑说现在就去报俄语班。
陈默也跟着笑了,笑得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指已经把酒杯攥出了水汽。
百分之八十。
他现在月薪一万六,百分之八十就是两万八千八。
一年下来多出三十多万。
这钱够他在a市租一套更好的房子,够他把老家的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够他做很多一直想做但舍不得做的事。
可是。
可是他在简历上只写了英语。
三年前入职那天,人事部的表格上有一栏叫“其他语言能力”,他画了一道横线。
不是不会。
是不敢写。
02
陈默不是从一开始就选择隐藏的。
五年前,他从伦敦政经学院毕业回国,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简历做得漂漂亮亮,八门语言整整齐齐地列在上面。
英语、俄语、德语、法语、日语、韩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
每一门都有证书,每一门都能流利交流。
他以为这是他的资本,是他比别人强的地方。
第一家公司是一家外贸企业,老板姓黄,看到简历时眼睛都亮了。
当场录用,工资比同期毕业生高出整整百分之四十。
陈默觉得自己遇到了伯乐。
入职第一周,他翻译了一份德国客户的技术文档,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这份文档公司原本预算的翻译费是两万块。
部门主管当着全组的面夸他:“陈默,你可真是捡来的宝。”
第二周,日本合作方来访,陈默全程陪同翻译。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合同签得比预期快了整整一个月。
老板在全公司表扬他,说要重点培养他当经理助理。
那时候的陈默走路都带风。
他以为只要把事情做好,所有人都会认可他。
第三周,风向变了。
办公室里开始有闲言碎语。
“哟,陈默又立功了?”
“会几门外语了不起啊?”
“不就是翻来翻去吗,谁不会啊?”
“听说老板要提拔他了,才来半个月,凭什么?”
陈默听到了,但没当回事。
他觉得这些人只是嘴上说说,时间久了自然会消停。
他错了。
一个月后,他负责的一个法国项目出了问题。
合同里有一处翻译错误,导致条款理解有偏差。
虽然及时补救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但同事们抓住了这个把柄。
“会八门外语又怎么样,还不是会犯错。”
“我看就是虚的,学得太杂,没一门精的。”
“说不定那些证书都是买的。”
更难堪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次会议上,市场部经理突然用德语问他专业问题。
那些问题专门挑冷门术语,故意刁难。
陈默答不上来。
那位经理就在会上阴阳怪气地说:“哦,原来德语也不过如此啊。”
陈默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被针对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反击。
财务总监是个韩国人,有次在电梯里用韩语跟助理说陈默的坏话。
说他是“只会炫耀的家伙”,说他“这种人待不久”。
陈默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耳朵里。
但他不敢戳穿。
一戳穿,就会坐实“偷听别人说话”的罪名。
最狠的一次,是主管在他电脑里动了手脚。
那天他要翻译一份俄语投标书,头天晚上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天早上打开文件,发现有几处关键数据被人改动了。
投标失败,公司损失上百万。
老板震怒,要追究责任。
人事部调了监控,显示头天晚上只有主管来过办公室。
但主管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是陈默自己做错了想甩锅。
陈默百口莫辩。
他没有证据证明数据是被人改的,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
最后公司以“工作失误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辞退了他。
走的那天,主管在茶水间跟同事聊天,声音大得故意让他听见。
“这种人就是太骄傲了,会几门外语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做人还是要低调点。”
陈默抱着纸箱走出那栋大楼,头也没回。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黑暗的一天。
失业之后,他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一周。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电话,一听说他会多门外语,反而犹豫了。
有一家公司的HR在电话里直接问:“你这么多语言,会不会不太好管理?”
陈默愣了几秒,挂了电话。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地方,露锋芒的人,死得最快。
于是第三次找工作的时候,他把简历改了。
外语能力那一栏,只留下“英语(精通)”。
其他七门语言,全部删掉,一个字都不剩。
面试的时候,HR问他:“你还会其他语言吗?”
陈默摇头:“不会,就英语。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日语,但都忘得差不多了。”
HR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就是他现在这家公司——晨辉科技。
入职三年,陈默一直扮演着“英语好的普通员工”这个角色。
工资不高不低,职位不上不下。
没有人嫉妒他,没有人排挤他,也没有人为难他。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今晚。
03
年会的热度在涨薪承诺之后达到了顶峰。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去主席台给周远山敬酒。
陈默坐在原位,慢慢吃着一块已经凉了的龙虾。
方慧已经喝了四五杯红酒,脸泛着红光。
“陈默,你说老板是不是在试探谁啊?”方慧凑过来问。
陈默笑了笑:“试探什么?”
“就是看看公司里到底有没有人会俄语呗。”方慧压低声音,“我觉得肯定有人会,就是没站出来。”
“也许吧。”陈默不置可否。
“你看人事部那个赵总监,刚才老板说俄语的时候,她表情可不对劲。”
陈默顺着方慧的目光看过去。
赵敏正站在主席台旁边,跟周远山低声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吃菜。
他知道方慧说的可能是对的。
公司里藏着秘密的人,也许不止他一个。
几个月前,公司拿下了莫斯科一个八千万的大项目。
对方团队全程只用俄语交流,不接受英语翻译。
周远山在会议上拍桌子说:“这么大个公司,就找不到一个会俄语的人?”
人事部在招聘网站上挂了两个月的广告,只收到五份简历。
面试了三个人,没有一个合适的。
要么俄语水平不够,要么技术背景太差,要么薪资要求高得离谱。
最后只能继续用外包翻译,每个月二十万的费用,项目周期预计两年。
五百万的翻译成本,压得公司上下喘不过气。
陈默知道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公司有多缺俄语人才。
但他不敢站出来。
那天中午,陈默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水。
排队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穿着翻译公司工作服的年轻人在用俄语聊天。
“这家公司真是麻烦,连个会俄语的都没有。”
“就是,还非要找什么高级翻译。”
“听说老板急得不行,到处挖人。”
“不过也正常,会俄语的人本来就少。而且会俄语的,谁会来这种小公司?”
陈默站在他们身后,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收银员用俄语问他们要什么,两人流利地回答。
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开口,想用俄语加入他们的对话,想告诉他们会俄语的人就在这里。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到公司,陈默路过会议室。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周远山、赵敏和那两个翻译正在开会。
周远山的表情很不好看。
那天晚上技术部加班,陈默听到同事们在讨论。
“听说项目又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翻译的问题呗。莫斯科那边要改技术方案,翻译没听懂,传达错了。咱们做了一周的工作,全白费了。”
“我去,这翻译也太不靠谱了吧?”
“没办法,找不到更好的了。”
陈默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如果是他来翻译,这些问题根本不会出现。
技术术语、行业黑话、莫斯科口音,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在莫斯科待过整整一年,跟当地的工程师们打过无数次交道。
可是,他不能说。
又过了几天,人事部突然发了一个通知,要求所有员工重新填写“员工信息登记表”。
表格里有一项是“外语能力及水平”。
陈默看着这一栏,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只填了“英语(精通)”。
交表的时候,行政部的林小婉多看了他一眼。
林小婉是公司里少数几个外语专业出身的员工,大学学的是日语。
但陈默知道,她的日语水平其实很一般,只有N3,可她在档案里写的是N1。
“陈默,你真的就只会英语吗?”林小婉突然问。
陈默心里一紧:“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林小婉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像只会一门外语的人。”
陈默保持着微笑:“可能是我英语学得比较好吧。”
林小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陈默心里敲响了警钟。
有人开始怀疑他了。
那天下午,财务部门的德国顾问施密特来技术部找资料。
他一边翻文件,一边用德语自言自语地抱怨。
“这些中国人,文件整理得一团糟……找个东西怎么这么难……真是浪费时间……”
陈默坐在工位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施密特在找的那份文件在哪个柜子的第几层。
但他只是低头看着电脑屏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施密特翻了半个小时,最后什么也没找到,气冲冲地走了。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陈默,刚才那老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不知道,德语吧。”陈默说,“我又不懂。”
“也是,懂德语的人太少了。咱们公司就施密特一个人会。”
陈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是只有施密特一个人会。
还有他。
还有林小婉。
陈默想起刚才林小婉的电脑屏幕上闪过的那封德语邮件。
标题写着“Die Wahrheit”(真相)。
陈默眯起眼睛。
林小婉会德语。
而且她也在刻意隐瞒。
晨辉科技里,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04
年会前一周,公司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先是人事总监赵敏开始频繁约谈员工。
陈默的同事小马被叫进了人事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一脸茫然。
“谈什么了?”陈默问。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些很奇怪的问题。”小马摇摇头,“问我除了英语还会不会其他语言,还问我大学时辅修过什么,有没有出国交流过。”
陈默心里一沉:“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啊。我就会英语,其他什么都不会。赵总监看起来有点失望。”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被叫去谈话。
被叫的人有个共同点:要么是外语专业毕业的,要么是有海外留学经历的。
陈默是外语专业的,但奇怪的是,他一直没被叫。
这让他更加不安。
是赵敏觉得他不重要?
还是觉得他已经确认无疑,不需要再问?
或者,有别的原因?
一周后的下午,全公司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人事部,标题是“关于完善员工语言能力档案的通知”。
邮件内容很简单:公司为了更好地进行人才规划,需要完善所有员工的外语能力档案。
如果员工有任何未在之前登记的外语能力,请在本周五前到人事部补充登记。
“经核实的语言能力,将作为未来晋升和项目分配的重要参考依据。”
这最后一句话,让陈默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这是要干嘛?查户口啊?”
“可能是为了那个俄语项目吧。”
“肯定是啊,老板找不到会俄语的人,急眼了。”
方慧走过来拍拍陈默的肩膀:“陈默,你去登记了吗?”
陈默摇头:“还没。”
“我也没。”方慧压低声音,“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套路?万一咱们写了,公司就觉得我们之前撒谎,反而不好?”
陈默想了想:“应该不会吧。邮件里说了,是补充登记。”
“那可不一定。”方慧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上次技术部的老刘被查出来学历造假,直接开除了。公司现在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陈默心里一沉。
周五下午,人事部门口排起了长队。
大部分人都是来补充登记的,但补充的内容都很水。
有人说自己会一点日语,能看懂动漫。
有人说自己会一点韩语,能唱几首歌。
还有人说会广东话、上海话。
轮到陈默的时候,赵敏亲自接待了他。
“陈默,你的档案我看过了。”赵敏翻开一个文件夹,“伦敦政经学院毕业,专业是国际关系。在校期间有没有辅修过其他语言课程?”
陈默摇头:“没有,主要精力都在专业课上。”
赵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那留学期间有没有去过其他欧洲国家?比如德国、法国、俄罗斯?”
“去旅游过,但就是旅游。”陈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走马观花那种,学不了什么语言。”
“是吗?”赵敏若有所思,“我看你的护照记录,在伦敦期间去过莫斯科。”
陈默心里一紧,但表面保持镇定:“对,旅游的。圣彼得堡和莫斯科都去了,风景很美。”
“待了多久?”
“一周左右吧。”陈默撒了个谎。
实际上他在莫斯科交换学习了整整一年,但护照上看不出来。
因为交换项目用的是学生签证,不会有频繁的出入境记录。
赵敏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后在表格上写了什么。
“好的,那你就没有需要补充的了?”
“没有。”陈默坚定地说。
“行,你可以走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赵敏突然又叫住了他。
“陈默。”
“嗯?”
“如果……”赵敏斟酌着字句,“如果你想起来自己其实还会一些其他语言,随时可以来找我补充登记。公司不会追究之前为什么没写,只会看重你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陈默笑了笑:“赵总监,我真的只会英语。如果我会其他语言,早就说了。”
走出人事部,陈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赵敏在试探他。
她怀疑他会其他语言。
可是为什么?
她有什么证据吗?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变得格外小心。
办公室里,他避免谈论任何和外语相关的话题。
也不再经过会议室偷听翻译的工作。
但越是小心,越是觉得危险无处不在。
年会的前一天,周远山召开了管理层会议。
陈默不是管理层,但因为要做技术汇报,也参加了。
会议开到一半,周远山突然说了一句话。
“明天的年会,我准备了一个小测试。”
全场安静下来。
“什么测试?”有人问。
周远山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散会后,陈默走在走廊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测试?
会是什么?
不会跟外语有关吧?
他想起了那封关于“完善语言能力档案”的邮件。
想起了赵敏的试探。
想起了林小婉的秘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年会那天终于到了。
05
年会选在了a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
晚上六点,陈默换上西装,跟着同事们一起进了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红色地毯铺满整个大厅。
主席台上挂着公司的logo和“年度盛典”的横幅。
三十多张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的菜品和酒水。
这是晨辉科技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年会。
陈默被分在了技术部的桌子,和方慧、小马还有几个同事坐在一起。
方慧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礼服裙,正在拍照发朋友圈。
“哎呀,公司今年真舍得啊。”方慧感叹,“你看这龙虾,这鲍鱼,都是硬菜。”
“今年业绩好嘛。”小马说,“听说那个俄罗斯项目虽然沟通成本高,但利润很可观。”
“那老板高兴,咱们也跟着沾光。”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七点整,灯光暗下来,主席台上亮起追光灯。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年会正式开始。
先是各部门的才艺表演,唱歌跳舞小品什么都有。
陈默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周远山说的那个“小测试”。
表演结束后,到了晚宴环节。
周远山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上主席台。
“各位同事,各位同仁,新年快乐!”
全场响起掌声。
周远山等掌声平息,继续说:“回顾过去这一年,晨辉科技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营收突破三亿,团队扩大到三百五十人,成功拓展了海外市场……”
他开始总结一年的成绩,陈默机械地鼓掌。
“但是。”周远山话锋一转,“我们也遇到了一些挑战。最大的挑战,就是人才储备不足。”
台下安静下来。
“尤其是在外语人才方面。”周远山说,“我们接了不少国际项目,但每次都要依赖外包翻译,不仅成本高,效率也低。”
陈默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想做个小调查。”周远山环视全场,“我想知道,在座的各位,除了英语,还有谁会其他语言?”
全场面面相觑。
“不要不好意思,会什么语言都可以说。公司需要你们,也会重视你们。”周远山鼓励道,“来,会日语的举手。”
停顿了几秒,零零散散有几个人举起手,大概五六个。
“很好。”周远山点点头,“会韩语的呢?”
又有三四个人举手。
“会德语的?”
这次只有两个人举手。
陈默看到施密特举了手,而林小婉低着头,没有动作。
她没举手。
“会法语的?”
一个人举手。
“会西班牙语的?”
没人举手。
“会阿拉伯语的?”
还是没人。
陈默攥紧了拳头。
他会这些语言里的每一种,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上,纹丝不动。
“那……”周远山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会俄语的呢?”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举手。
周远山扫视全场,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
“真的没有人会吗?”他又问了一遍,“俄语可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语言。”
还是没有人举手。
陈默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好吧。”周远山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公司在俄语人才上,确实是一片空白。”
他端起酒杯:“那么,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为了鼓励大家学习外语,提升自己的能力。”周远山说,“我决定明年开始,给公司所有会俄语的员工,涨薪百分之八十。”
全场爆发出惊呼声。
“百分之八十?”
“这么多?”
“老板,你认真的吗?”
周远山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是认真的。但前提是,你必须真的会俄语,而且能够胜任实际工作。公司会进行专业测试。”
他顿了顿,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周远山放下手中的话筒,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Я увеличу зарплату всех присутствующих здесь, кто знает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на 80% в следующем году.”
陈默的手死死攥住酒杯。
他听懂了。
每一个词都听懂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周围的人满脸茫然。
“老板说什么了?”
“不知道啊,听不懂。”
“应该是俄语吧?”
陈默低着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手心全是汗,酒杯在微微颤抖。
现在站出来,说自己听懂了,会俄语,就能拿到百分之八十的涨薪。
年薪从二十万变成三十六万。
可是,一旦承认,三年的谎言就会暴露。
人事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外语能力:英语(精通)”。
如果他现在说自己会俄语,公司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撒谎?
会觉得他不诚信?
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更重要的是,前公司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一旦暴露自己的真实能力,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重用?
还是排挤?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在互相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