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申请三甲医院规培那年，老爸突然立下新规，必须手握三篇SCI一区论文。
我两篇一区一篇二区，惨遭淘汰。
半年后，继妹顺利入职。
我为她办的接风宴上，陈伯伯拍着爸爸的肩膀：
“还是赵院心疼闺女，知道婷婷发不出文章，直接把科研门槛给撤了。”
我笑了：
“才不是呢陈伯伯，我去年申请的时候只差一点点，我爸都没通融。”
“婷婷是凭临床实力进的，和那些没关系。”
“怎么可能？”
陈伯伯酒后吐真言：
“去年那个科研门槛就是你爸特意加的啊。”
我震惊地看向爸爸。
爸爸尴尬咳了咳：
“我们是父女，要避嫌。”
“婷婷是重组家庭的孩子，她进不来，别人会说我排挤继女。”
“再说婷婷复读了两年，配得上一个好单位。”
我笑容苦涩。
好啊。
既然要避嫌，
那我下周带队查医保违规套现的时候。
可就一点情面不留了！
1
……
“啊哈哈，晚晚，我酒喝多了，糊涂了！”
陈伯伯尴尬着脸，打着哈哈。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爸爸。
爸爸赵立行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写满了心虚和躲闪。
“婷婷为了考这个编制，复读两年，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
我打断他的话，我直直地看向赵卫国，
“是为了我加的，对吗，爸？”
“胡说八道什么！”
他勃然大怒，酒杯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是院长，所有规定都是院里开会决定的，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是为了避嫌！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对你要求更严格！”
“不然别人怎么看我？说我以权谋私吗？”
刘燕赶紧出来打圆场，她拉住我的手，
“晚晚，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这个家。”
“你想想，婷婷是外人，她要是进不来，街坊邻居会怎么戳我们家脊梁骨？说你爸这个继父苛待继女，说我这个后妈没用。”
赵婷婷也红了眼圈，拉着我的衣角。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要不……要不我明天就去辞职，这个工作我还给你。”
“辞职？”
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千万别，你复读两年多不容易啊，再说了，医院的招聘流程这么严肃，怎么能说辞就辞，说换就换呢？”
“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市三甲医院的招聘，跟儿戏一样？”
我的话让赵卫国和刘燕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直没说话的男朋友林峰，此刻终于开了口。
他皱着眉，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赵晚，你少说两句。”
“今天是你给婷婷办的接风宴，别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看着这个交往五年的男朋友，
没再说话，
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剔掉所有的刺。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我把那块鱼肉，放进了赵婷婷的碗里。
“婷婷，多吃点。”
我对着她温柔地笑。
“以后工作要加油，千万别辜负了爸爸为你撤掉的门槛。”
“赵晚，婷婷入职，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林峰拧站眉，眼里全是不耐烦。
我看着林峰，我们是医学院的同学，在一起五年。
他是我爸的得意门生，现在是心外科的明日之星。
我去年申请规培，也是想和他进同一个科室。
那时他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
“晚晚，我们以后一起上下班，一起做手术，一起成为医院的传奇。”
现在，他却让我为那个顶替了我位置的人高兴。
“林峰，如果今天被淘汰的是赵婷婷，站在这里的是我，你也会这么说吗？”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
“那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婷婷她……她性格软，没你那么要强，她需要这份工作来证明自己。”
“而你，赵晚，你就算不进我们医院，去哪里都会发光。”
2
赵卫国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碗碟都跟着跳了起来。
“赵晚！你够了！”
“你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你妹妹刚入职，你不鼓励她，反而在这里阴阳怪气，你安的什么心？”
我平静地回望他。
“爸，我的大局观，在去年您告诉我规培名单上没有我的时候，就已经碎了。”
“我的懂事，在您为了‘避嫌’，亲手断了我五年努力的时候，也已经用完了。”
“我现在，既没有大局，也不想懂事。”
“怎么，您不习惯吗？”
这番话，让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林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用力拉了我一把。
“赵晚，跟叔叔道歉！”
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
“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拿起自己的包，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婷婷，再次恭喜你。”
我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燕假惺惺的挽留声。
“哎呀晚晚，别走啊，菜还没上齐呢......”
“赵晚，你要走出这个门，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脚步顿住，
却没有回头。
自嘲一笑，
“你根本没把我当成是你的女儿！”
我直接回了家，一个我用自己大学兼职和奖学金付了首付的小公寓。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林峰站在门外，一脸疲惫和不耐。
他径直走进屋里，将外套甩在沙发上。
“赵晚，你今晚到底在闹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你爸妈面前多尴尬？”
我给他倒了杯水。
“尴尬？你觉得尴尬，是因为我说了实话，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让你丢脸了？”
林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有区别吗？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闹有什么用？”
“赵院也是为了你好，他希望你更成熟一点，不要总想着依靠家里。”
“可婷婷不一样，她基础差，性格又敏感，多照顾她一点是应该的。”
又是这套说辞。
我真的听腻了。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林峰，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爸做得对？”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婷婷进了医院，而你没有。你现在要做的，是接受现实，而不是像个怨妇一样到处撒气。”
“怨妇？”
这个词，从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比刀子还伤人。
他摘下胸针，随手丢在了茶山上。
“赵晚，我们不合适。”
“我需要的是一个温柔体贴，能在我身后支持我、崇拜我的妻子，而不是一个事事要强，甚至比我更优秀的女强人。”
“婷婷就很合适。她会用那种仰望的眼神看着我，那让我觉得很舒服。”
“所以，我们分手吧。”
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残忍。
仿佛我们五年的感情，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错误。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这房子，你一个人住也太空了。婷婷刚来市里，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你爸的意思是，让她先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你们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补充道。
“房租我们会照付的。”
3
“让她搬过来？”
我重复着林峰的话，感觉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是啊。赵院和刘姨不放心婷婷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这里安保不错，离医院也近，最合适不过了。”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是浪费。”
“我一个人住浪费？”
我气笑了。
“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首付是我一分一分攒下的，月供是我自己在还。我浪费我自己的钱，跟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林峰皱起眉，不悦地看着我。
“赵晚，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给妹妹住一下怎么了？”
“你爸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完博士，现在让你帮家里一点小忙，你就这么不情不愿？”
“你太自私了。”
自私？
他们抢走了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的爱情，现在，还要来抢我唯一的栖身之所。
然后回过头来，指责我自私？
我一步步走到林峰面前，站定。
“林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就该为你无条件退让？”
“因为他是我爸，所以我就该被他无底线地牺牲？”
林峰被我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他强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懂事一点。”
“我懂了。”
我点点头，然后猛地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林峰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你？”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这一巴掌，是替我五年的青春打的。”
“林峰，你听好了。”
“第一，我们分手了，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再无任何关系。”
“第二，这间房子，是我赵晚的私人财产，赵婷婷要是敢踏进来一步，我就敢把她的腿打断。”
“第三，滚出去。”
我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林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从未被我这样对待过。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
“好，好你个赵晚，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
他撂下狠话，摔门而去。
我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没有哭。
从我爸宣布那个新规开始，我的眼泪好像就已经流干了。
第二天，我没有接到林峰的道歉电话，却接到了我爸赵卫国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劈头盖脸的怒骂。
“赵晚！你怎么敢动手打林峰的，去跟他道歉。另外，婷婷今天就搬过去，你把主卧让出来给她住，她从小就喜欢朝南的房间。”
“你那点工资，还房贷都紧张，以后就别逞强了，我让你刘姨每个月给你打点生活费。”
这番话，真是父爱如山。
我打断他。
“我和林峰分手了，房子是我的，你的钱我也不会要。”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刘燕和赵婷婷的声音。
“晚晚，开门啊，是刘姨和妹妹。”
“姐姐，我们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榴莲酥。”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出去。
刘燕和赵婷婷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我没有开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物业吗？”
4
“我家门口有不明人士逗留，严重影响我的生活，麻烦你们派两个保安过来处理一下。”
我从猫眼里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礼貌而坚决地请刘燕和赵婷婷离开。
“两位女士，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域，业主已经投诉你们骚扰，请立刻离开。”
刘燕的笑脸僵在脸上，她难以置信地指着我的房门。
“骚扰？我们是她家人！我是她阿姨，这是她妹妹！”
“里面住的是我继女，我们是来投奔她的！”
保安面无表情。
“抱歉，我们只听从业主的指示。业主明确表示，不认识二位。”
“不认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赵卫国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赵卫国的怒吼声透过手机传遍了整个楼道。
“赵晚！你疯了是不是！让你刘姨和妹妹住进去，你竟然叫保安！”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把门打开！”
我对着手机，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
“赵院长，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宅。”
“再不走，我就报警处理。”
几秒钟后，赵卫国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好……很好……”
然后，电话被狠狠挂断。
保安不再客气，直接开始动手拖拽她们的行李箱。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但事情显然没完。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几个面试单位的电话，都是婉拒。
说辞大同小异，不是“我们岗位已经招满了”，就是“您的条件非常优秀，但与我们岗位的需求不太匹配”。
我心里清楚，是赵卫国开始动用他的人脉了。
他想把我困死在这座城市，让我走投无路，最终只能回去求他。
晚上，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峰和赵婷婷共同发布的朋友圈。
一家高级西餐厅里，赵婷婷笑得一脸甜蜜，依偎在林峰身边。
配文是：“新的开始。”
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祝福，很多都是我们共同的同学和同事。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事业，爱情，亲情，在短短几天内，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赵组长，您好。”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是我。”
“赵组长，关于仁爱医院医保违规套现的举报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实完毕。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根据流程，需要您亲自带队进驻，进行全面彻查。”
“请问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启动专案组？”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说出几个字。
“明天早上九点。”
“成立专案组，目标，市三甲仁爱医院。”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的车辆停在了医院大楼楼下。
一行人径直去了赵卫国的办公室。
“稽查？”
听到来人的意图，他冷笑一声：
“我没接到上级通知，今天谁带队？！”
“我！”
所有人侧过身。
为我让出一条路。
我举起证件：
“稽查专案组，赵晚，接到实名举报材料，请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