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迎来一场格局剧变,震荡整个影视行业。
取材自4chan恐怖怪谈、制作成本约1000万美元的恐怖片《后室》首映票房狂收8100万美元,刷新发行方A24影史纪录;成本仅75万美元的恐怖片《痴迷》上映第三周斩获2640万美元,环比票房逆势上涨10%,本土总票房正式破亿。另一边,耗资1.65亿美元的星战衍生电影《曼达洛人与古古》位列票房第三,次周票房暴跌70%,开画成绩创下迪士尼旗下星战系列影片新低。
院线咨询公司分析师Jeff Bock接受《综艺》采访时表示:“我们早知道小众恐怖片势头正盛,但没想到火爆到这个地步,如今已然能和暑期档重磅大片分庭抗礼。”

当然,这只是表象。《后室》与《痴迷》均出自两位在全球顶流视频平台YouTube历练成才的青年影人:20岁的Kane Parsons、26岁的Curry Barker。今年早些时候,YouTube老牌博主Mark “Markiplier” Fischbach自筹300万美元、自主发行的科幻恐怖片《铁肺》惊艳票房分析师:影片开画入账1820万美元,票房是耗资7500万的《Melania》的2.5倍以上。
《综艺》专访好莱坞制片、电影主创、发行商及YouTube高管,剖析这场行业变局,以及这群席卷好莱坞的新锐创作者。
温子仁通过旗下Atomic Monster制片公司联合出品《后室》,是好莱坞最高产的恐怖片制作人之一。打造过《电锯惊魂》《潜伏》《招魂》《梅根》等经典IP的他深谙恐怖片吸睛诀窍,也擅长发掘新锐人才,十分看好这批从YouTube走出来的新生代导演。
“YouTube一代终于正式登上行业舞台。他们白手起家、靠脑洞原创内容,这份创作热情催生了新一代编剧与导演。”温子仁向《综艺》坦言,“每一代人都有人自筹资金拍摄短片试水创作,但当下年轻人得天独厚:随身便携专业设备,依托YouTube就能上传作品、即时收获观众反馈。他们能快速筛选创作优劣、打磨技艺,YouTube就像一座全天候线上电影节,短片作品瞬间就能触达全球观众。”

Curry Barker的《痴迷》成名之路和温子仁早年经历如出一辙。2004年,温子仁凭借低成本恐怖片《电锯惊魂》一炮而红:影片讲述变态凶手逼迫受害者闯关求生。他与搭档Leigh Whannell自筹资金实拍剧本片段拉来投资,仅用18天、120万美元拍完正片,最终全球票房破亿美元,衍生出10部系列续作且新作仍在开发。Atomic Monster出品的首部院线长片是2016年《关灯后》,导演David Sandberg(网名ponysmasher),是首位杀入好莱坞院线的YouTube恐怖短片创作者。该片改编自他爆红的同名YouTube短片,500万成本撬动近1.5亿票房。

温子仁称YouTube是“新锐创作者绝佳孵化温床”,Mark Fischbach对此深表认同。Mark坐拥3860万YouTube订阅粉丝,最初靠恐怖游戏实况视频出圈,接连打造多部自制剧集与短片,最终推出院线处女作《铁肺》并自主发行(影片现已上线YouTube付费点播)。如今影视器材门槛大幅降低:大量创作者选用售价约3000美元的索尼FX3电影机,而好莱坞标配阿莱艾丽莎摄影机动辄十万美金起步;众多YouTube博主包揽剧本、摄制、出演、剪辑、宣发全流程,年产上百条视频,部分创作者如Dhar Mann甚至自建大型影视基地。
(题外话,后室导演油管有300万订阅,和流量明星不同的是,这些订阅者是真的通过视频喜欢上并且支持创作者,相当于自带成熟粉丝盘,省去了好莱坞大额宣发成本,对前期口碑也有宣传作用)

海量创作者同台争夺观众注意力,全平台约6900万博主同台竞技,倒逼创作持续迭代创新。
“YouTube的内卷环境、激烈的流量竞争倒逼创作者苦练本领,平台蕴藏大量亟待走出短视频圈层的优质人才。”Mark Fischbach说道。
《后室》除温子仁保驾护航外,还有另一位恐怖大佬Jason Blum坐镇。2009年他推出伪纪实恐怖片《灵动:鬼影实录》,仅1.5万成本拿下近2亿美元票房,跻身影史回报率最高影片行列。
Jason Blum旗下Blumhouse-Atomic Monster接连打造《潜伏》《险恶》《人类清除计划》《逃出绝命镇》等爆款恐怖IP。和Mark Fischbach观点一致,Jason Blum认为YouTube是青年导演绝佳跳板。
“创作者长年面向实时在线观众产出内容,在试错中摸索爆款逻辑。在YouTube里,观众走神几秒就会划走,因此他们练就牢牢抓住观众的本能,这群人来到院线行业时,抓眼球的能力早已刻进创作习惯。”
YouTube多方扶持新锐创作者:创作者合作计划为新人配备平台专属项目经理人,充当导师与创作顾问;全球创作者共创项目Creative Collectives集结各国博主互通创意,对接平台产品高管获取专业点评。
“YouTube创作者与游戏业务负责人Kim Larson介绍:“业内鲜有像我们这样一对一定制扶持的合作项目,我们摸清创作者的目标、体量规划与成长节奏,再精准对接行业资源。我们并非传统制片厂,不设入行壁垒、不包揽投资、不独占版权,创作者手握创作主导权,这恰恰是被好莱坞条条框框束缚的影人梦寐以求的自由。”
值得一提的是,Kane Parsons、Curry Barker、Mark Fischbach全都并非一夜爆红:经年累月持续更新内容、产出数千条视频,创作时长远超格拉德威尔提出的一万小时定律数倍。

《后室》导演Kane Parsons9岁开通YouTube账号,首发《我的世界》游戏实况,后续以“Kane Pixels”为名产出玩梗短片与微电影。2020年初他自学三维软件Blender尝试动画创作,2022年推出动画短片《后室(伪纪实影像)》,改编自爆红网络怪谈:一片单调黄墙的阈限空间,连通异次元与异界怪物,这条短片播放量高达8100万。
Curry Barker18岁和纽约电影学院同窗Cooper Tomlinson组建喜剧短剧团队That’s a Bad Idea,作品同步上传YouTube与TikTok,还客串过《Dave》《费城永远阳光灿烂》。2023年,他的恐怖短片《The Chair》在YouTube爆红,收获550万播放,顺利签约Tea Shop Productions,借此敲定《痴迷》项目;次年低成本短片《Milk & Serial》成本仅800美元,收获口碑后签约United Talent Agency。
“我整整打磨了14年,几乎日更视频,累计产出超6000条内容。”Mark Fischbach表示,“我在YouTube原创栏目做过不少体量比《铁肺》更大的影视项目,实际创作投入早已是一万小时标准的两倍,这些积淀全都依托YouTube完成。”
陪伴博主多年的海量粉丝,如今跟着主创走进影院。
“整整一代影迷看着他们的作品长大,偏爱小众非主流恐怖片。一旦这些创作者转型院线,全网积累的粉丝就会进场买单。”Jason Blum说道。

《铁肺》便是典型案例:Mark Fischbach自编自导自演,用YouTube变现收入全额出资拍片。各大制片公司全部拒投、影片无缘任何电影节后,他选择自主发行,号召千万粉丝致电当地影院要求排片。原本预估仅能登陆几百家影院,在粉丝自发造势下,最终全美4161家影院同步上映。
“我坐拥稳定粉丝底盘,敢赌上自己的作品冲击院线,事实证明粉丝鼎力支持。原本预想200至400家影院上线,最终结果远超预期。”

数据分析机构Brighter Path数据表明,Kane Pixels的粉丝群体直接拉动《后室》首映22%的观影需求,是影片开画票房的第一驱动力。
除此之外,经济环境与观影偏好转变也是关键:Z世代受天价演唱会门票掣肘,线下看演出成本高昂,催生大量演唱会纪实电影(如《Billie Eilish – Hit Me Hard and Soft: The Tour (Live in 3D)》),票价更低的恐怖片成了性价比出众的集体休闲选择。
某院线内部人士透露:“从周四超前点映数据能看出,35岁以下观众把部分影片上映当成线下集体狂欢。《后室》的特殊性在于,粉丝早已深度深耕IP:不只看短片,还自主补充世界观设定、推演剧情、二次创作,形成深度绑定的独特粉丝文化。”《痴迷》制片Jason Blum补充,该片首映观众四分之三年龄低于25岁。
Z世代早已厌倦院线泛滥的续集与衍生大作(《曼达洛人与古古》票房遇冷便是佐证)。影视调研公司Screen Engine调研全美200名17至18岁青少年观影习惯,结果显示:年轻人审美疲劳,抵触超英、续作,不再迷信大牌主创,影片资讯主要来源于短视频平台。

《后室》《痴迷》《铁肺》恰好反其道而行:新人导演执导、少大牌参演、靠新颖设定取胜的原创恐怖片,而恐怖内容本就是YouTube与Z世代的流量宠儿。YouTube官方发言人表示,平台每年重点造势万圣节,全站涌现海量恐怖向内容,从万圣节手工教程到完整恐怖长片应有尽有;平台内部数据显示,去年标题含“Backrooms”的视频播放量突破20亿,《玩具熊的午夜后宫》相关内容播放量超130亿。
温子仁点评:“Kane年纪尚浅,没被好莱坞商业化套路磨平初心,拍片不会紧盯首映票房、受制于制片方修改意见,只专注故事真实性与粉丝期待,这也是粉丝愿意全力捧场的核心原因。”

这股创作热潮仍在持续:Curry Barker接下来将为Blumhouse执导超自然恐怖片《Anything But Ghosts》,还拿下A24新版《德州电锯杀人狂》项目,据传某竞品片方未看剧本便开出千万美元邀约;Kane Parsons筹备《后室》续集;温子仁的Atomic Monster联合Jason Blum、YouTube影人Dylan Clark开发新版《女巫布莱尔》。
Jason Blum总结:“恐怖片向来是新人入行的捷径,无需巨额预算,好创意、独特视角和一腔魄力就够。而YouTube前所未有地降低影视创作门槛:过去入行离不开制片公司或经纪人,如今普通人一台相机、一根网线,就能面向百万观众完成原创、积累粉丝,无需行业巨头点头认可。”
总结一下youtube电影人的优势:
①自带观众基础,注意是观众基础而不是粉丝基础,国内流量明星也会冲预售,但粉丝爱的是流量明星本人,不管任何片子都会支持吹上天,结果就是烂片大力推流,被骗进去的路人觉得上当受骗,对影院热情下降。
而yiutube订阅者的支持则是基于视频创作者的内容,他们本身就是在浏览成百上千视频后通过对比和甄选,选择订阅质量和题材都满意的创作者,因此youtube电影人本身的创作能力就是获得了一批受众认可的,这些人会真的支持他们的作品。
②youtube这样的平台本身就是最好的试炼之地,运营过视频账号的都知道想增加点击量有多难,尤其是现在短视频成为主流娱乐消遣手段、生活节奏加快,对影视影响巨大。十年前电视剧有“黄金三集”的说法,而现在三秒钟不感兴趣,观众就会立刻划走,像凯恩帕森斯这样的油管创作者,他们长年批量产出视频,实战经验、节奏把控、对观众兴趣的了解恐怕胜过不少科班新人,包括温子仁这样的大佬都认可他们的实力。
③创作者擅长花小钱办大事,这点和温子仁很像了,因为YouTube创作者,除了那些专门炫富博眼球的博主,他们本身就是常年在低预算、拍摄方式受限的方式下进行创作的,很多还是白手起家,低付出高回报是他们的目标,因此对比耗资上亿最后还可能扑街的大片,他们拍摄的低成本恐怖片风险更低、收益可观。
④契合年轻一代的审美和社交需求,Z世代对大ip、续集衍生片审美疲劳,也不再迷信大牌阵容,油管导演主打原创恐怖、网络怪谈的新颖题材,精准贴合年轻观众喜好,并且年轻人无论是线下还是网络都很活跃,年轻群体将看这类影片视作线下集体社交性质的活动,这点类似于去年的《动物城2》,观影后的线上讨论会持续扩散热度。
⑤ 打破传统影视入行壁垒,创作自由度高,过去入行离不开制片厂、经纪人背书,如今一台设备和网络就能发布作品、积累受众。平台有扶持项目,不垄断版权、门槛宽松。创作者不用迎合资本的规则,不用考虑成本(毕竟本身成本也低),能自主规划创作,对实力过硬且自主创意性强的创作者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