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创作需要形式感。写文章讲究有物有序，作曲讲究节奏旋律，这就是形式感。画画也是如此，儿童涂鸦哪怕有趣，往往也无法构成完整的作品。一方面需要形式感，与此同时需要打破形式感。这就导致画家在创作中要强调天然情趣，却不得不用程式化技法表现天然。有矛盾很正常，如何解决矛盾、统一矛盾才是关键。于是古人提出了“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创作主张。

口号纲领有了，如何转化为创作方法就成了突破口。宋代画家运用写实的方法，捕捉自然特征。元代画家采用抒情的手法，让笔墨与情感高度融合。明代画家两手抓，融合宋元，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当董其昌发现不能既要又要的时候，提出了崇南抑北的主张。清代画家该如何选择呢，石涛决定“我用我法”。

石涛 山水册

这几幅山水册页是石涛的作品，从内容看分别是水岸渡口、高山奇峰、郊野平冈、山居草房。他画的题材内容并不稀奇，奇在笔墨构图。从画中可以看出，石涛主张宣泄真性情，不受传统笔墨技法限制。他把写生作品按照全景山水创作，突出“真我”。

举个例子就知道何为“真我”了。看明初浙派山水，基本上是马远夏圭一脉的院体画法。看明代中期的吴门山水，基本上是简化宋人笔墨技法融合元代画家的抒情手法。看明末松江画派，基本上是复制元代倪瓒、黄公望的简约超逸画风。他们的画中传统元素太多，没有个性、没有心性。当石涛横空出世后，画坛有了一缕新风。

石涛 山水册

以上图高峰奇松为例，第一印象是气势足。画中山川异常高大，由于山石表面布满苔点，有一种视觉上拉近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觉得身临其境，就像眼前真的出现这样一座大山，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强调气势常见于宋画山水，石涛运用与宋代画家不同的技法表现出来。这就是他倡导的“我用我法”。

他重视笔墨技法，也重视自身感受，才有了独树一帜的表现手法。古人看到雄奇景色，有他们的感悟。石涛画雄奇景色，要表达出自己的感悟。这就是石涛说的，“古之肺腑，不安入我之腹肠。”

石涛 山水册

再看这幅描绘平冈野渡的册页，沈周、文徵明都画过类似的作品。他们会把孤舟布置在前景，作为“画眼”突出文人与山水的亲近感。石涛不需要画眼，也能画出静谧深远韵味。有没有发现，画中的空间层次不是三远法而是带有透视特点。

不用平远法构建空间层次，而是根据写生抓住了焦点透视的规律。作为一幅具有透视感的册页，明显具有了超越时代的特征。石涛的笔墨语言是传统的，构图是新鲜的，作品还是完整的。有一种随心所欲搞创作的感觉，提升了作品意境。

石涛 山水册

“我用我法”与随心所欲搞创作构成了石涛的风格。新鲜与传统交融，让人体会到石涛胸中丘壑。不否定传统，不否定笔墨，只是反复强调“真我”，这就是石涛成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