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眼睛在赛场上意外受伤后,我被通知要手术摘除眼球。
打电话让妻子来签字手术,她却厉声打断我,
“我正陪小帆参加射击比赛呢,哪有时间给你签字啊”
“不就是个清创手术吗,你矫情什么啊,自己签不就行了”
手术结束后,我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队友何帆发的朋友圈,
“不是赛场的第一名,但永远是她心里的第一名”
配图里,他和季清婉在颁奖台上甜蜜拥吻。
这次,我没有质问,只是默默点了个赞。
季清婉赶紧打来电话解释,
“我们只是在庆祝而已,以后我还有很多时间陪你”
我苦笑打断她,
“可是我们没有以后了…”
......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我关掉手机,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我裹满了纱布的左眼。
摸到那空荡荡的眼窝后,我不由得心底一颤,就连呼吸都要停滞。
良久,我才拿开手,苦涩地笑了笑。
正发愣时,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季清婉一脸凝重,拧着眉进来,后面跟着佯装委屈的何帆。
她看着我,眼里都是责备,
“霍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难道不知道小帆的微信里加了很多同事和教练吗?你这样做,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你让别人怎么想他啊!”
我看着她那张情绪波动到差点扭曲的脸,突然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可笑。
来医院了又能怎么样,季清婉的心里,早就没了我的位置,我甚至怀疑就算自己死在了手术台上,季清婉也只会埋怨说我不该把何帆的获奖日搞得乌烟瘴气。
我抿着唇,第一次没想为自己辩解。
气氛顿时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几分钟后,何帆隐忍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僵局,
“清婉,别再说了,都怪我今天太高兴了才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我会删了那条朋友圈的”
“霍旭受伤了,你就在医院里陪他吧,给你们惹麻烦了,清婉,我先走了”
说到最后,何帆的眼眶都变得有些微红。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但偏偏无论她说什么,季清婉都会选择相信。
果不其然,季清婉立马就心疼了。
她如视珍宝般帮何帆理了理头发,神情是从未在我面前显露过的温柔。
“不怪你,都是因为霍旭太喜欢吃飞醋,小帆,我们走”
“一个清创手术需要什么照顾,是他太矫情了”
说着,她拉着何帆就要往外走。
还没出门,就撞见了拿着病历单进来的护士。
“霍先生是吧”
她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看我眼上的绷带。
“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摘除眼球后要好好护理,防止感染”
季清婉愣了一下,疑惑出声,
“什么摘除眼球的手术,他做的不是普通的清创吗?”
护士瞥了她一眼,帮我调试了一下输液器,
“他的眼球都已经坏死了,清创能有什么效果,必须要摘除啊”
季清婉愣住了,直到护士离开,她才松开了何帆的手,
“你先去停车场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何帆愤愤不平地看了我一眼,还是转身离开。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以后的职业生涯怎么办”
季清婉嗓音颤抖,伸手想抚上我的脸,却被我径直躲开。
我冷笑,
“我是想说啊,但是当时你忙着陪何帆比赛,我不想破坏你们的甜蜜”
季清婉红了脸,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
“你这么记仇干嘛,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啊,这还不是都怪你不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你看不惯小帆,一直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吸引我的注意,我以为这次也是你故意骗我的”
我没了和她争辩的力气,索性闭上眼不再看她。
季清婉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了,态度又软了下来,
“哎呀,我知道我有错,你别生气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我看过去,来电用户的备注是“小帆宝贝”,我在心底里冷笑,盯着季清婉的动作。
接通电话后,对面传来何帆的娇嗔声,
“清婉你什么时候来啊,现在已经是饭点了,你知道我有胃病,必须要及时吃饭的”
季清婉应了声好,拿起包就想走。
“你又要这样吗?”
我冷冷开口。
季清婉深深看了我一眼,
“没办法,我不能让小帆的胃病复发,等你出院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的”
说完,病房的门就被她猛然关上。
我苦笑,又是这样,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季清婉为了何帆抛弃我了。
从前的我为了不惹她生气,总会包容季清婉的每个决定。
但是这次,我突然有些累了。
七年的婚姻,季清婉忽视了我五年,她走后,我第一次有了想放弃这段婚姻的念头。
2
闭上眼,曾经发生的种种又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射击十年,我一直把这双眼睛看的比我的命都重要,为了保护自己的视力,我甚至连电子产品都不敢多看几眼,可现在,我所珍视的一切都毁了,没了眼睛后,我再也不可能登上最高领奖台。
一周前,我在考核赛中打败了位居第二的何帆,获得了代表整个射击团去首都比赛的机会。
我求了季清婉好久,想让她去见证我最光辉的时刻,她却始终一口回绝我,说是不想因为这点事耽误自己的工作。
我对此表示理解,但她却在比赛当天跟何帆十指相扣出现在现场,我心中郁郁不平,但却也不想因此影响了比赛。
子弹打出枪膛的那一刹那,一道血雾喷洒而出,迎接我的,不是观众如雷的掌声,而是他们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反应过来时,温热的血液已经从我的眼眶中不断流出了。
被带上救护车前,我与季清婉四目相对,她牵着何帆的手,面露纠结,一副想过来又不方便的样子。
在家休养的这几天,季清婉早出晚归,打着害怕的幌子拒绝帮我换药,在我的再三要求后,她答应帮我换药,却拿错药瓶,导致我的伤口再次复发。
赶到医院时,医生就建议我手术切除眼球,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季清婉的话更是字字诛心,想到这,我喉咙酸涩,没忍住哭出声。
良久,我才打开了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刺激我,何帆把我的朋友圈都霸屏了。
只是吃了顿饭,他就拍了个九宫格。
最新的一条,是他和季清婉十指相扣的图片。
“她说她不要多华丽的钻戒,只要一枚普普通通的银戒就满足了”
图片里,我求婚时送给季清婉的那枚钻戒已经不见踪影,只在无名指上留下了淡淡的白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银戒。
那枚戒指,是我第一次得奖时送给季清婉的礼物,为了那场比赛我废寝忘食,差点猝死在赛场上,季清婉得知后哭着说就算死她都不会摘下这枚戒指。
人们都说,谎言和誓言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一个是说的人当真。
此刻,我对季清婉已经心灰意冷了。
退出微信后,我给我射击的启蒙教练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我苦笑着开口,
“以前你一直想带我去国外深造,现在我没了一只眼睛,你还要吗?”
教练声音酸涩,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要”
挂掉电话后,我紧闭双眼。
结婚七年,我为季清婉放弃的太多太多了,这次,我只想为自己活。
3
第二天下午要出院时,我给季清婉打了好几个电话,毫无意外全都被一一挂断。
我在心底里冷笑,最后打了个出租车回到了家。
客厅漆黑一片,餐厅上还残留着我去动手术那天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剩饭。
但偏偏季清婉是个有洁癖的人,如果她看到了,肯定会大发雷霆,质问我为什么出门前不把餐桌收拾好。
这也恰恰说明了,这么多天,她一直陪在何帆身边,根本没有回家。
我笑了笑,把那些发酸的菜和饭全部倒进了垃圾桶,然后换了一套家居服。
做完这一切,我就坐在沙发上,点开了射击比赛的直播。
接近凌晨时,季清婉才回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时,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住院吗,怎么没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护士让我出院,难道我非要赖着不走吗?”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了”
听了我的话,季清婉尴尬地挠了挠头,
“哦,我的手机一直放在小帆那里,我没给你备注,他可能以为是骚扰电话就给挂了吧”
我轻“嗯”了一身,不想拆穿她那蹩脚的理由。
季清婉自知理亏,也没有过多解释。
“我去洗个澡,一会来帮你敷药”
说完,她就进了浴室。
我没有等她,关上电脑直播后就回了房间。
我睡觉很轻,没一会就感到有一只手在我身上游走。
“你生气了吗,我真的没看见你的电话,如果看到了我肯定会接啊”
季清婉抱住我,灼烈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
我浑身一僵,推开了她放在我腰间的手。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季清婉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叹了口气,
“我很累,现在只想休息”
季清婉怒意更甚,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啊,都已经一个多月没亲热了,难道你就不想吗?”
我顺着灯光看过去,眼神定格在她胸前星星点点的红痕。
季清婉立马捂住,眼神躲闪,
“我最近一直过敏,身上起了很多疹子”
我抿了抿唇,
“季清婉,我们离婚吧”
许久,季清婉才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霍旭,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摇了摇头,
“三角恋太累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何帆,那我就成全你们,我退出,我真的没有兴趣陪你们演燃冬”
“是因为我没去医院陪你动手术吗?我说了,当时小帆比赛我走不开啊,我也没有办法”
我冷笑着看向季清婉,
“和这没关系,我单纯觉得你们很恶心,懂了吗?”
季清婉眼眶微红,狠狠打了我一个巴掌,
“你真是做手术做的脑子不清醒了,我们还是彼此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就穿好外套,摔门离开。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连忙道歉,死皮赖脸把她追回来,但这次,我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快要入睡时,何帆给我发来了挑衅短信。
“你放心,我今晚代替你好好疼清婉的”
照片里的季清婉正在喷香水,身上穿着廉价的情趣内衣。
何帆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看到照片后会立马给季清婉打电话大吵大闹求她回家,他就像一个狩猎者一样等着我发疯,但这次,我只是笑了笑,把聊天界面截图。
这些,都将是我离婚时为自己争取最大权益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