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周远航蹲在工位底下找插线板，被王建业一巴掌拍得脑门磕在桌板上。“你前妻！沈若溪！身家过亿，宣布婚讯了！”王建业把手机怼到他鼻尖。周远航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新娘沈若溪，新郎周远航。他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她了？
晚风轻扬 原创故事
第1章 新郎那栏写着我的名字“周远航！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憋这么大一招！”
王建业一巴掌拍在周远航后背，差点把他手里搪瓷缸子拍飞。周远航正蹲在工位底下找插线板，脑门磕在桌板横梁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爬出来揉着额头，皱着眉看王建业：“王哥，我那个PPT下午下班前肯定给你，不用催命吧？”
“谁跟你催PPT！”王建业把手机怼到他鼻尖前面，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你前妻，沈若溪！看见没？身家过亿！宣布婚讯了！”
周远航愣了两秒。屏幕上是一张财经新闻截图，沈若溪穿着深蓝西装站在公司LOGO前面，头发剪短了，眼神比以前更利，嘴角那点弧度他太熟了——当年谈恋爱时她每次签下大单子就这表情。标题写着：“若溪科技创始人沈若溪宣布婚讯，新郎身份曝光”。配图是公司发布会的现场照，沈若溪站在台上，大屏幕打出一行字：“感谢你，让我有勇气重新开始。”
周远航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低头继续扒拉插线板：“哦。那恭喜她。”
“恭喜她？你得恭喜你自己！”王建业蹲下来，压着嗓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新郎名字，你看看新郎名字！”
周远航不耐烦地又扫了一眼手机。王建业手指头戳着屏幕最底下那行小字，指甲盖把“周远航”三个字盖住了大半。周远航拨开他的手，凑近看了一眼，手指头僵在插线板线上。
新郎：周远航。
“同名同姓。”周远航把手机推回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全国叫周远航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王哥你大惊小怪什么。”
“同名同姓？人家新闻里写了，新郎系其前夫，两人育有一女！”王建业眼珠子瞪得溜圆，“你闺女是不是叫周小雨？你前妻是不是叫沈若溪？你还跟我装！”
周远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了。隔壁工位的李姐端着茶杯晃过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远航，真事儿啊？你前妻那个若溪科技，我闺女天天用她家的学习APP，据说估值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你当初怎么想的，这么能挣钱的老婆往外推？”
“李姐，我这儿忙——”周远航弯腰去插插线板。
“忙什么忙！你前妻都要跟人跑了，你还插线板呢！”李姐嗓门拔高，半个办公室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周远航手一哆嗦，插头怼偏了，手指头戳在插孔边缘，疼得他“嘶”了一声。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他在这个公司干了七年，从售后客服干到技术支持，工位从靠窗调到靠厕所门口，唯一没变的是他桌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还是沈若溪没走那年公司发的。
“王哥，李姐，我离婚四年了。她身家过亿也好，宣布婚讯也好，跟我没关系。”周远航把插线板往桌上一搁，“我下午还有三台设备要远程调试，先忙了。”
王建业跟李姐对了个眼神，俩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工位上。
“远航，你跟哥说实话，你俩是不是要复婚？”王建业压低声音，“新闻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新郎就是你，身份证号都打了码前六位，跟你的一模一样。”
周远航手一顿。他掏出自己手机，点开新闻客户端，热搜第三条：若溪科技创始人婚讯。他点进去，官方公告写得像模像样：新郎周远航，系本公司创始人沈若溪女士前夫，两人于四年前因故解除婚姻关系，现决定重新携手。下面还配了张图——是他和沈若溪当年的结婚证照片，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翻出来的。
周远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多，笑得像个傻子。沈若溪靠在他肩膀上，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劲儿。那时候她刚拿下第一个大客户，用奖金请他吃了顿海底捞，第二天就拉着他去民政局领证，说“趁热打铁，免得你反悔”。
“假的。”周远航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她肯定是为了公司宣传搞噱头，过两天就辟谣了。”
“那你这几天别关机啊。”王建业拍拍他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万一人家真找上门来，你可别怂。”
周远航没理他，戴上耳机开始远程调试设备。但鼠标点了七八下，设备列表里同一个IP地址被他刷新了十几遍。他摘下耳机，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四年没拨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挂了。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自动挂断。周远航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隔壁工位王建业探过头来：“没接？”
“关你什么事。”周远航把耳机重新戴上，音量调高了两格。
下午五点半，周远航准时关电脑走人。他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把挂面和两颗西红柿，骑电动车往家走。路过人民路小学门口时，他停在路边等红灯，看见周小雨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跑出来，后面跟着她们班主任。周小雨今年十岁，扎个马尾辫，跑起来书包带子一颠一颠的，跟他小时候一个德行。
“爸！”周小雨拉开电动车后座的小板凳坐上来，搂住他的腰，“今天王叔叔给我发微信了。”
周远航心里一紧：“哪个王叔叔？”
“你同事王建业呀。他说你要跟妈妈复婚了，让我改口叫妈妈别叫阿姨。”周小雨下巴搁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爸，是真的吗？”
周远航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假的。你王叔叔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妈妈跟我说，她这周末要来接我吃饭。”周小雨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还给我发了请柬，让我当花童。”
周远航把电动车靠边停下，接过那张纸。粉色的请柬封面上印着烫金字：“周远航先生&沈若溪女士 婚礼邀请函”。翻开内页，时间地点都印好了，最底下还有一行手写字：小雨，帮妈妈劝劝爸爸，他不接我电话。
周远航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请柬折好还给女儿：“你妈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礼拜。妈妈说来接我的时候你都在加班，让我别告诉你。”周小雨两根手指头对着戳，“爸，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
“没有。”周远航重新发动电动车，“大人之间的事你别操心，先把数学考及格再说。”
“我数学及格了！这次考了八十三！”周小雨在他后腰上拍了一巴掌，“妈说你要是同意复婚，她就给我报那个编程班，一万八的学费她出。”
周远航差点把车骑进绿化带。
第2章 女儿手机里的秘密
晚上回到家，周远航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周小雨坐餐桌前扒拉面条，手机搁在碗旁边，隔两分钟就震一下。周远航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预览：“小雨，爸爸今天心情怎么样？”
备注是“妈妈”。
“你俩天天聊天？”周远航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周小雨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妈妈说不让我告诉你。”
“那你现在告诉我。”
周小雨吸溜一口面条，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妈妈问你在公司有没有人欺负你，问你胃还疼不疼，问你今年体检做了没。上回你感冒发烧，妈妈让我给你冲板蓝根，那药还是她美团买好送到咱家楼下的。”
周远航筷子停在半空。上个月他确实感冒了，周小雨端了杯板蓝根过来，他还纳闷家里什么时候买的药。他以为是孩子自己拿零花钱去药店买的。
“她还说什么了？”
“妈妈说，她这几年挣的钱，将来都是我的。但要是你同意复婚，她就把一半分给你。”周小雨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爸，一半是多少？”
“写你的作业去。”周远航把碗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碗。水哗哗地流，他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把碗往水池里一撂，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这次响到第五声，接了。
“周远航，你终于肯打电话了。”沈若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跟四年前一模一样，“我当你还要再晾我两天。”
“沈若溪，你搞什么名堂？”周远航压低声音，怕被周小雨听见，“什么婚讯？什么新郎周远航？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宣布？”
“没经过你同意。”沈若溪语气坦荡，“但我闺女同意了。”
“你——”周远航噎了一下，“你这不是胡闹吗？你一个身家过亿的女老板，发个公告说前夫要跟你复婚，结果人家压根没答应，你脸往哪儿搁？”
“那你答应不答应？”沈若溪问得飞快。
周远航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若溪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远航，四年前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你给不给我机会当面说？”
“你当初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现在有钱了回来跟我解释？”周远航把水龙头关小，“沈若溪，你当我是啥？你公司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工？”
“你当然不是。”沈若溪说，“你是我闺女的爸。”
“就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周远航听见她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有人喊“沈总签字”，她捂着话筒跟人说了句“等会儿”。周远航冷笑一声：“忙着呢？忙着就别打了。”
“周远航你别挂！”沈若溪急了，“我明天下午三点，到你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你要不来，我就去你工位找你。你自己选。”
电话挂了。周远航举着手机站厨房里，周小雨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爸，妈妈是不是要来找你？”
“写作业去！”
周小雨缩回去，门缝里飘出来一句：“爸，妈妈说你嘴硬心软，让我别怕你。”
周远航气得把洗碗布往水池里一摔。
第二天周远航照常上班。早上八点五十五打卡，九点开部门早会，王建业坐他旁边，一个劲儿用胳膊肘捅他：“哎，你前妻昨天微博又更新了，说婚礼筹备中，敬请期待。底下评论三万条了，全在猜你是不是那个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男人。”
“你闲得慌。”周远航把会议记录本翻得哗哗响。
十点散会，周远航回工位干活。十点半，李姐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挨个工位发，发到周远航这儿多搁了俩：“远航，吃葡萄。你前妻公司是不是要上市了？你俩要是复婚，你这算不算原始股？”
“李姐，我跟她没关系了。”周远航剥了颗葡萄塞嘴里，酸得牙疼。
十一点，部门经理老赵把周远航叫进办公室。老赵四十来岁，头顶比周远航还秃，说话之前先搓手，这是他要说难听话的前兆。
“远航啊，坐。”老赵给他倒了杯茶，“你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
“还行。手上三台设备都调试完了，售后单子积压了两张，下午能清。”
“我不是问这个。”老赵搓搓手，“你前妻那个事，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咱们是正规公司，员工私事我不该管，但你看啊——若溪科技跟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下季度还要签一笔大单子，你前妻那边要是真跟你复婚，你俩这关系……你让公司怎么处理？避嫌不避嫌？你负责的那个项目组，正好跟若溪科技对接。”
周远航把茶杯放下了：“赵经理，我跟沈若溪离婚四年了。她发什么公告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但工作上我该怎么干怎么干，你要是觉得我碍事，把我调离项目组也行，我去售后部。”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赵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跟你前妻商量商量，这公告先撤了？等合同签完再发？”
周远航气笑了：“赵经理，我跟她商量？我昨天打电话她让我今天下午去星巴克面谈，你觉得我去合适吗？”
老赵眼睛一亮：“去啊！你去谈谈，顺便把合同的事提一提！”
周远航站起来就走。老赵在后面喊：“远航！下午算你外勤！不用打卡！”
下午两点五十，周远航在公司楼下星巴克门口转了三圈。他穿的是早上那件灰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洗得倒是干干净净。他隔着玻璃窗看见沈若溪已经坐在里面了，坐的是靠窗最显眼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咖啡，旁边还搁了个文件袋。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别在耳后，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跟四年前比瘦了一圈。
周远航推门进去，坐她对面。沈若溪抬起头，眼睛弯了弯：“美式，不加糖。给你点的。”
“说事。”周远航没碰咖啡。
沈若溪把文件袋推过来：“打开看看。”
周远航拆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若溪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周远航，签字就生效。按现在的估值，这些股份值一千五百万。
周远航把协议塞回文件袋，推回去：“我不要。”
“我知道你不要。”沈若溪把咖啡往他手边挪了挪，“所以我搞了个公告。你不签这个协议，那就以复婚的形式来。夫妻共同财产，法律规定的，你跑不掉。”
周远航瞪着她：“沈若溪，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无赖了？”
“跟你学的。”沈若溪端起自己那杯拿铁抿了一口，“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我说不想谈恋爱，你天天往我公司送早饭，送了四十三天。我同事都以为你是我雇的外卖员。”
“那能一样吗？我送早饭又没发公告！”
“所以你承认你追我的时候也挺无赖的。”沈若溪放下杯子，表情正经起来，“远航，四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我爸欠了三百多万赌债，债主追到咱家楼下泼油漆。我不离婚，他们连你和小雨一起堵。我净身出户，他们看我没钱，就不找你们麻烦了。”
周远航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那时候刚升项目组长，天天加班到半夜，小雨才六岁，你哪有精力再管我家的烂摊子？”沈若溪低头搅咖啡，“我走的时候把离婚协议塞你信箱里，你签完字就给我寄回来了，连个电话都没打。”
“我以为你嫌我穷跟别人跑了！”周远航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人扭头看过来。他压下去，“你姐们儿跟我说看见你跟一个开宝马的男人吃饭——”
“那是我表哥！来给我送我爸欠条复印件的！”沈若溪也急了，“你当时问都不问我一句，签完字就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你还有理了？”
两个人瞪着对方，半天没人说话。周远航端起美式灌了一大口，苦得直皱眉。
“那你现在呢？”周远航放下杯子，“债还清了？你爸呢？”
“还清了。前年就还清了。我爸现在在老家开小卖部，戒赌了，我妈天天盯着他。”沈若溪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她爸妈站在小卖部门口，她爸系着围裙搬啤酒箱，她妈在旁边嗑瓜子。
周远航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那你发公告要复婚，是因为还我钱？”
“我还你什么钱？你当年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留给我了。”沈若溪把手机收起来，“周远航，我要是只想还钱，直接打你卡上就行。我发公告是因为——”
她顿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小雨跟我说，你去年体检查出来胃里长了个息肉，做手术那天自己签的字，没告诉任何人。”沈若溪眼圈有点红，但她吸了口气压回去了，“周远航，你这个人就是头倔驴，有事从来不跟人说。我要是不搞这么大动静，你能来见我吗？”
周远航看着杯子里晃荡的咖啡液面，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去年做胃镜切息肉，他确实谁都没说，周小雨去邻居家吃了两天饭。他以为瞒得挺好。
“那你也用不着发公告啊。”他声音低下去，“你直接打电话说复婚，我还能不答应？”
“那我问你，昨天电话里你为什么不答应？”
周远航不吭声了。
沈若溪把文件袋又推过来：“签字。股份你的，复婚不着急，你先拿着股份，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周远航把文件袋推回去：“我不要。你留着给小雨。”
“小雨那份我另外留了。”沈若溪把文件袋按在桌上，“周远航，你跟我分这么清，是不是心里还有气？”
“没气。”周远航站起来，“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
“你坐下！”沈若溪一把拽住他袖子，“周远航，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去你工位坐着，反正公告都发了，我脸皮不要了。”
周远航被她拽得坐回去，动静有点大，隔壁桌两个小姑娘偷偷举手机拍照。周远航瞪了她们一眼，那俩姑娘缩缩脖子把手机收起来了。
“沈若溪，你听我说。”周远航双手搁在桌上，盯着她眼睛，“你发公告之前，好歹跟我说一声。你这不是逼我吗？”
“我要是说了，你能同意？”
“……”周远航张了张嘴，“那也得商量啊！”
“商量个屁。我跟你商量四年了，你接过我一个电话吗？”沈若溪从包里翻出一张通话记录截图拍在桌上，“看见没？四年，我给你打了六十七个电话，你一个没接。我让小雨给你带话，你转头就训她。我往你公司寄请柬，你退回来三回。”
周远航看着那张截图，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未接来电。他想起手机上确实有几个被标记为骚扰电话的陌生号码，他全给屏蔽了。
“我不知道是你……”
“现在知道了。”沈若溪把截图收回去，“所以我不商量了，我直接通知你。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你要是不来，我就把请柬印十万份，你公司楼下发一星期。”
周远航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熟悉。当年她追他那会儿也是这样，说“明天开始你每天中午跟我吃饭，不许拒绝”，然后真就每天中午端着餐盘堵他实验室门口，堵了整整一学期。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绷住，没绷住。
“你笑什么？”沈若溪瞪他。
“没笑。”周远航把文件袋拿过来，抽了协议出来翻了翻，“股份我真不要。你留着运营公司，回头上市了给小雨多分点。”
“那你答应复婚了？”
“我没说——”
“你刚才笑了。你一笑就是答应了。”
“沈若溪你别得寸进尺——”
“那婚礼你来不来？”
周远航把协议塞回文件袋，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端起来一口闷了，苦得脸皱成一团。
“下个月十八号是吧？”他把空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我调休。”
沈若溪坐在位子上，看着他推门出去的背影，端起自己那杯拿铁慢慢喝了一口。手机响了，周小雨发来语音：“妈妈妈妈，爸爸答应了吗？”
沈若溪回了一条：“你爸说他调休。”
周小雨秒回一个欢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那我的编程班是不是能报了？”
“报。双份，给你爸也报一个。”
第3章 四年前那一地鸡毛
周远航回到公司，王建业第一个冲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星巴克谈什么了？”
“谈项目。”周远航把外勤单子拍他桌上，“赵经理批的，我跟若溪科技对接售后设备，别打听。”
王建业不信，追着他问了一下午。周远航嘴严得像上了锁，一个字不往外蹦。晚上下班回家，周小雨已经自己写完作业了，坐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编程课试听视频，见他进门头都没抬：“爸，妈说编程班给你也报了一个，周末开课，让你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学编程了？”
“妈说你答应复婚了，夫妻共同进步。”
周远航把外套挂衣架上，坐女儿旁边：“小雨，你老实交代，你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小雨把平板暂停，坐直了看他：“爸，你去年做手术，我一个人在家害怕，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半夜开车过来，在咱家楼下坐了一宿，天亮看我没事才走的。”
周远航愣了。
“妈妈不让我告诉你，说你知道了肯定要赶她走。”周小雨抠着平板边角的保护壳，“爸，我觉得妈妈挺好的。她以前走的时候也没骂过你，就光骂她自己。”
周远航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四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往外冒。
那时候周小雨六岁，刚上一年级。周远航在现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刚升项目组长，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沈若溪那会儿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工资不高，但人能干，每个月业绩都是第一。有一天周远航加班回家，看见信箱里有封挂号信，拆开是离婚协议，沈若溪已经签好字了，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周远航，存款归周远航，女儿抚养权归周远航，她净身出户。
周远航当时脑子“嗡”一声。他给沈若溪打电话，关机。打她公司座机，同事说她辞职了。问她闺蜜，闺蜜支支吾吾说“若溪出去散散心”。过了两天，他下班路上看见沈若溪从一辆黑色宝马副驾上下来，开车的是个男的，四十来岁，穿得人模狗样。沈若溪上车之前还跟他有说有笑。
周远航没上前问。他回去把离婚协议签了，寄到她留的地址。然后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把家里跟她有关的东西打包塞进一个纸箱，堆在阳台角落里，一放就是四年。
那个纸箱他后来搬过两次家都没扔。周小雨问过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是旧衣服。
晚上周小雨睡着之后，周远航去阳台把那个纸箱翻出来。纸箱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拿抹布擦了半天。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沈若溪的旧衣服，还有一本相册、一沓电影票根、两双她没带走的鞋。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他俩的结婚照，沈若溪穿白裙子站他旁边，咧嘴笑出八颗牙。
他翻到最后一页，掉出来一个信封。拆开是一张银行卡，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密码是小雨生日。卡里有三万七千块钱，存进去的日期是离婚前一个月。
周远航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拧巴劲儿又上来了。他掏出手机拨沈若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远航？”
“那张银行卡怎么回事？阳台纸箱里那张。”
沈若溪沉默了几秒：“那是我走之前攒的。本来想多留点，但那个月我爸又被人追债，我拿了一部分去填窟窿。三万七是剩下的，我想着你工资不高，小雨又要交学费——”
“沈若溪你是不是傻？”周远航蹲在阳台上，声音有点闷，“三万七你留着自己花不行？你出去租房子不要钱？吃饭不要钱？”
“我找到工作了，包住。”沈若溪说，“表哥给我介绍了个销售总监的职位，底薪八千。我当时想，先干着，等站稳脚跟就把你和小雨接过来。”
“结果一干就是四年？”
“结果一干就是四年。”沈若溪叹气，“头两年太难了，我爸赌债利息滚得比本金还高，我每个月光还利息就一万多。后来我跳出来自己干，做教育软件，赶上风口了。远航，我要是早两年挣到钱，早回来找你了。”
周远航蹲在阳台上，夜风吹得阳台晾的袜子晃来晃去。他听见电话那头沈若溪那边有键盘声，她应该还在办公室。
“你公司现在多少人？”
“一百来号人吧。下个月搬新办公楼，你到时候来参观。”
“不去。”
“不来拉倒。婚礼那天你来就行。”
周远航把电话挂了，蹲那儿把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周小雨从卧室门后探出头：“爸，你蹲阳台干嘛呢？跟谁打电话？”
“你妈。赶紧睡觉去。”
周小雨跑过来，看见他手里的银行卡，眼睛一亮：“这不是妈妈给我的那张吗？她说密码是我生日，让我以后上大学用。”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回吃饭呀。妈说这张卡她一直留着，本来想等你原谅她了再给你，后来想想还是先给我，让我别乱花。”
周远航看着女儿，把银行卡揣自己兜里了：“这张爸先替你收着。你妈那人脑子不好使，回头让人骗了都不知道。”
周小雨翻了个白眼：“爸，妈公司都要上市了，比你精多了。”
第4章 前小舅子上门
第二天是周六。周远航原本打算睡到九点，结果七点半门铃就响了。周小雨跑去开门，喊了一声“舅舅”就扑上去。周远航穿着秋裤从卧室冲出来，看见沈若溪她弟沈若河坐沙发上，脚边搁着两箱牛奶一箱水果，正跟周小雨掰扯“你爸怎么胖成这样了”。
沈若河比沈若溪小五岁，当年周远航跟他没少喝酒。离婚后就没见过了，现在这小子穿一身西装，手腕上表亮闪闪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跟以前那个染黄毛打游戏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姐夫。”沈若河站起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别叫姐夫，我跟你姐离婚了。”周远航把秋裤裤腿往下拽了拽，进厨房倒水。
“早晚得复婚。”沈若河跟进厨房，“我姐让我来的，说她打电话你不接，微信你不回，她怕你跑了。”
“我跑什么？我闺女在这儿呢。”
“所以你答应了啊。”沈若河自己从橱柜里翻出茶叶罐，“姐夫，我跟你说个事。我姐那公告发出去之后，网上有人扒你信息，说你当年拿了她多少钱。我姐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她发个声明给你澄清一下？”
周远航把水杯搁灶台上：“澄清什么？我当年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给她了，我拿她什么钱？”
“所以是造谣啊。我姐说让你配合一下，她公司法务拟个声明，你签个字就行。”
“不签。”周远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自己问心无愧，管别人说什么。”
沈若河把茶叶罐放回去，靠着橱柜看他：“姐夫，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我姐说你这人吃软不吃硬，让我跟你好好说。那我就好好说——我姐这四年没少受罪，头两年她租城中村房子，一个月八百，隔壁天天半夜吵架，她连着吃了三个月泡面。后来公司做起来了，她天天加班到两三点，有一回低血糖晕办公室了，我送她去医院，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秘书下午跟客户约的会推了没有。”
周远航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些她肯定不跟你说。”沈若河拍拍他肩膀，“姐夫，我姐这人要强，她要是不喜欢你，当年也不会倒追你。她搞那么大阵仗发公告，说白了就是怕你跑了。你知道她公司现在值多少钱吗？追她的人能从公司门口排到高架桥。她一个都没搭理，天天琢磨怎么把你哄回来。”
周远航把水杯往桌上一搁：“沈若河，你姐让你来当说客的？”
“我自己要来的。”沈若河拉开椅子坐下，“我姐不知道我来。姐夫，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姐？”
周远航没说话。周小雨从客厅跑过来：“舅舅，爸，你们说什么呢？妈发微信说中午一起吃饭，让我问爸去不去。”
“不去。”周远航说。
“去。”沈若河说。
周小雨看着他俩：“到底去不去？”
沈若河掏出手机：“姐，他答应去了。地点你定。”
周远航瞪他：“沈若河你——”
“姐夫，你中午要是不去，我姐下午能带着法务团队来你公司谈项目，你信不信？”沈若河咧嘴笑，跟当年那个赖在他宿舍打游戏不走的小舅子一模一样，“我姐现在有钱有律师，你搞不过她。”
中午吃饭定在商场四楼一家川菜馆。周远航到的时候，沈若溪已经在包间里了，旁边坐着周小雨，正拿她手机玩消消乐。沈若河一进门就喊“姐”，挨着沈若溪坐下了。周远航坐周小雨另一边，离沈若溪隔了一个空位。
“坐那么远干嘛？”沈若溪把菜单推过来，“点菜。”
周远航翻了半天菜单，点了个水煮鱼、一个麻婆豆腐、一个干煸豆角，把菜单合上递回去：“就这些。”
“你胃不好还点辣的？”沈若溪把菜单拿过来，划掉水煮鱼换成清蒸鲈鱼，又加了个山药排骨汤，“小雨长个子，多喝汤。”
周小雨在旁边帮腔：“爸，妈妈记得你胃不好，上回你半夜胃疼，我给你找药，妈妈视频看着我找的。”
周远航看了沈若溪一眼。沈若溪低头喝茶，耳根有点红。
菜上来之后，沈若河一个劲儿活跃气氛，讲他姐公司里的糗事：“姐上个月去参加企业家论坛，人家让她分享成功经验，她上台第一句是‘感谢我前夫，要不是他我也没有动力挣这么多钱’。底下人全懵了，主持人问她前夫是谁，她说‘就是那个马上要当我新郎的人’。姐夫你上网看看，那段视频播放量八百万了。”
周远航夹了块鲈鱼，嚼了两口：“你姐那是炒作。”
“炒作什么呀，姐说完那话下台就哭了，妆都花了。”沈若河夹了一筷子豆角，“我在后台给她递纸巾，她骂我没眼力见儿，说应该给你打电话让你来看现场。”
沈若溪在桌子底下踹了她弟一脚：“吃你的饭。”
周小雨捧着碗喝汤，眼睛滴溜溜转：“爸，妈妈都哭了，你还不原谅她呀？”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周远航把汤往女儿面前推了推。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妈妈复婚？”周小雨放下碗，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们班同学都知道我爸妈要复婚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多没面子。”
周远航差点被豆腐呛着。
沈若溪接过话头：“小雨，别逼你爸。你爸属乌龟的，得慢慢来。”
“你才属乌龟。”周远航怼回去。
“那你答应啊。”
“……”
周小雨和沈若河同时“哦——”了一声。沈若溪冲她弟挑了挑眉，沈若河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周远航低头扒饭，扒着扒着，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第5章 我妈杀过来了
周日早上，周远航正打算睡懒觉，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老家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他妈刘桂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周远航！你前妻那个事怎么回事？村里都传开了！你二舅把新闻链接发家族群了，说沈若溪现在身家过亿，要跟你复婚？你答应了没有？”
周远航把手机拿远一点：“妈，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你就给我说！我坐大巴过去，中午到，你到车站接我。”刘桂芳说完就挂了。
周远航看着黑屏的手机，脑仁疼。他妈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后来他爸走了，他就想接她来城里住，老太太死活不来，说楼上楼下连个串门的都没有。但她隔三差五给周小雨打电话，祖孙俩感情好得很。刘桂芳对沈若溪一直有意见——当年周远航结婚，沈若溪家要了八万八彩礼，刘桂芳东拼西凑拿了六万，剩两万八还是周远航自己借的。后来沈若溪她爸赌债的事闹出来，刘桂芳更觉得自己当初看走眼了，一提这个前儿媳就撇嘴。
中午周远航去车站接人。刘桂芳拎着个蛇皮袋子从大巴上下来，袋子里装了一兜子土鸡蛋和两罐子咸菜。老太太今年六十三，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上了电动车后座也不闲着：“那个沈若溪，现在真那么有钱？”
“嗯。做软件公司的。”
“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把你当猴耍？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刘桂芳拍他后腰，“我告诉你周远航，你妈虽然没本事，但也不能看着你让人欺负。她那个公告我看了，像什么话？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她满世界嚷嚷，那不是逼你吗？”
周远航把电动车骑稳：“妈，当年离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她爸欠钱呗！她那会儿要是肯好好说，咱家砸锅卖铁也能凑点——”
“妈，债主都堵家门口了，她那是不想连累咱。”
刘桂芳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嘟囔：“那她也该说一声。闷声不响跑了算怎么回事。”
周远航把电动车拐进小区：“她说了，我没接电话。我那时候以为她跟别人跑了。”
刘桂芳一巴掌拍他后背上：“你就这点出息！你连问都不问就给人定罪？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妈你不是来骂我的吗？怎么又骂上我了？”
“我骂你是因为你该骂！”
母子俩到家，周小雨扑上来喊奶奶。刘桂芳从蛇皮袋里掏出一兜子零食塞给孙女，又掏出一双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给周远航：“你冬天脚爱出汗，穿这个。”然后系上围裙进厨房做饭，把周远航赶去客厅坐着。
饭做到一半，门铃响了。周小雨跑去开门，脆生生喊了一声“妈妈”。刘桂芳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跟站在玄关的沈若溪打了个照面。
两个女人隔着客厅对看了五秒钟。
沈若溪先开口：“阿姨，您来了。我给您带了盒阿胶糕，您气血不足，吃这个补补。”
刘桂芳把锅铲搁在餐桌上，上下打量她。沈若溪今天穿得朴素，羽绒服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揪，手里拎着两兜子东西，跟电视新闻里那个穿西装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进来坐吧。”刘桂芳转身回厨房，“正好饭快好了，多添双筷子。”
沈若溪换了拖鞋，把东西搁在餐桌上，冲周远航挤了挤眼。周远航坐沙发上装没看见。周小雨拉着沈若溪的手往厨房拽：“妈妈妈妈，奶奶炖了排骨，可香了。”
沈若溪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帮刘桂芳择菜。刘桂芳没拦她，俩人一个切菜一个掌勺，沉默了好一会儿。周远航竖着耳朵听，听见他妈问了一句：“你爸那赌债，真还清了？”
“还清了。前年清的，我把老家房子翻修了，我爸妈现在住着。我爸戒赌了，天天在小卖部理货，我妈看着他，跑不了。”沈若溪把择好的豆角递过去，“阿姨，当年那八万八彩礼，我攒够了，一直想还您——”
“还什么还。”刘桂芳把豆角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彩礼是给亲家的，没有往回要的道理。你爸那事儿……你当时要是说一声，我虽然拿不出大钱，三万五万还能凑。”
“远航那时候刚升职，小雨又小，我不想拖累他。”
“你不想拖累他你就跑了？你跑了就不拖累了？”刘桂芳铲子敲得锅沿当当响，“我儿子那两年过成什么样你知道不？天天加班到半夜，小雨放托管班，最晚一个接，老师都有意见了。有一回小雨发烧，他请不出假来，是我从老家坐大巴过来看的。”
沈若溪没吭声，低着头摘豆角。周远航在客厅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妈，过去的事别说了。”
“你闭嘴。”刘桂芳头都不回，“我跟你媳妇说话呢。”
周远航被“你媳妇”三个字噎了一下，讪讪退回客厅。
饭桌上气氛有点僵。刘桂芳给沈若溪夹了块排骨，沈若溪给刘桂芳盛了碗汤，俩人客气得像刚认识的邻居。周小雨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冒出一句：“奶奶，妈妈给我报了个编程班，一万八，她说还给您报了个老年大学的摄影课，两千四，问您去不去。”
刘桂芳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摄影课？”
“就是拿手机拍照那种。”沈若溪赶紧接话，“阿姨，我看您朋友圈发的那些菜园子照片挺有想法的，老年大学下个月开课，每周两节，我让小雨问问您——”
“多少钱？”
“两千四，我出。”
“我自己出。”刘桂芳把排骨嚼得嘎嘣响，“我有养老金。”
沈若溪看了周远航一眼。周远航低头扒饭。
吃完饭，刘桂芳把周远航拽进卧室，关上门：“沈若溪这姑娘，脾气是大了点，但心不坏。当年的事她做得不聪明，可要说她存坏心，我看没有。”
“妈，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我孙女那边。”刘桂芳戳他脑门，“小雨跟我说了，她想让爸妈在一起。你要是非拧着来，回头闺女跟妈亲不跟你亲，你别找我哭。”
“我没拧着——”
“那你跟人家说清楚。别整天梗着脖子跟个斗鸡似的。”刘桂芳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拍他手里，“这里有五万，我攒的。你拿去给沈若溪，就说当年彩礼钱补上。咱家虽然穷，但不欠人东西。”
周远航把存折推回去：“妈，她现在身家过亿，缺你这五万？”
“她缺不缺是她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刘桂芳把存折塞他夹克内兜里，“你不给我办，我自己给她。”
第6章 公司裁员风波
周一上班，周远航一进公司就觉出不对劲。大家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人主动给他倒水，有人把零食放他桌上，连前台小姑娘见了他都喊“周哥早”。王建业凑过来小声说：“赵经理上午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周远航把包搁工位上，先去了趟厕所，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抓，才去敲赵经理的门。
老赵坐在办公桌后面搓手，桌上摊着一份名单：“远航，坐。那个……公司最近业务调整，你们项目组可能要缩编。”
周远航心里有数了：“裁几个？”
“两个。你组里那个王建业，还有……”老赵搓手的频率加快了，“你。”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你也知道，若溪科技那个单子签下来之后，他们公司自己带售后团队，咱们这边对接的人就富余了。”老赵不敢看他眼睛，“当然，你要是能跟你前妻说一声，让她把售后外包给咱们做，你这个岗位就保住了——”
“赵经理。”周远航打断他，“我干活什么样你清楚。裁我可以，按劳动法赔就行。至于若溪科技的单子，那是公司之间的合作，我不掺和。”
老赵急了：“远航，你这不是犯倔吗？一句话的事——”
“我要是靠前妻的关系保住工作，我在公司还怎么待？”周远航站起来，“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下周一。”
“行。我这两天把手上设备调试完，售后单子清干净，该交接的列个清单给你。”
周远航回工位收拾东西。王建业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要裁我？”
“咱俩。”周远航把设备台账从抽屉里拿出来，“下周一公布。”
王建业脸垮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破单子签下来没好事！你说你前妻也是，好好的售后外包给咱们做不行吗？她非得自己搞——”
“王建业。”周远航把台账往桌上一拍，“我前妻不欠你的。她公司怎么运营是她的事。”
王建业愣了两秒：“不是，远航，你咋还替她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周远航戴上耳机，开始导设备数据。
接下来三天，周远航天天加班到九十点。他把手上十七台在保设备全部排查了一遍，售后单子清得只剩两张需要厂家发配件的。周四晚上八点半，他正写交接文档，手机响了。沈若溪打来的。
“加班呢？”
“嗯。”
“听小雨说，你们公司要裁你？”
周远航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正常业务调整。你别管。”
“我没管。我就问问你，要是真裁了，你来我公司干呗。售后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不去。”周远航想都没想。
“为什么呀？”
“你公司里那些投资人、高管，背后肯定说我是靠老婆进来的。我丢不起那人。”
沈若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周远航，你这个人……”
“我怎么？”
“你宁可去人才市场投简历，也不愿意来我这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倔驴脾气特别招人烦？”
“知道。你当年不也追了我四十三天？”
沈若溪被噎住了。过了几秒，她“噗”一声笑了：“行，你厉害。那说好了，要是下周一真裁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给你介绍工作。我认识好几个做工业设备的老板，你技术好，到哪儿都有人要。”沈若溪顿了顿，“不算走后门，就是牵个线。你自己去面试，凭本事拿offer。”
周远航想了想：“这还行。”
“那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面试可以，去不去看我心情。”
“周远航你真是——”
“我写文档呢，挂了。”
周一早上，全公司开大会。老赵站前面念名单，念到“王建业”的时候，王建业脸白了；念到周远航的时候，周远航低头看手机。散会后大家过来拍肩膀安慰他，他说“没事，正好歇两天”。王建业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周远航帮他搬了个纸箱。
中午，赵经理又把他叫进办公室，脸色跟上周完全两样，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远航！哎呀，误会误会！公司重新评估了一下，你这个岗位不能裁——若溪科技那边新签的合同里，售后维保还是咱们做！他们自己团队只做软件支持，硬件维护外包给咱们了！”
周远航皱眉：“什么时候签的？”
“今天上午刚签的！若溪科技那边采购部直接联系的咱们销售部。”老赵搓手，“你看，我就说你前妻不会不管你的嘛——”
“赵经理。”周远航打断他，“这个外包合同，是沈若溪亲自定的？”
“那我不知道，反正合同盖章了。远航，你安心干，工资下个月给你涨一级。”
周远航掏出手机给沈若溪发微信：售后外包合同怎么回事？
沈若溪秒回：我让采购部按正常流程评估的。你们公司报价低，技术响应快，服务口碑好，不给你们给谁？
周远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又发了一条：跟你没关系？
沈若溪：有关系。我是老板，合同最后是我签的字。但我没打招呼，是你们公司自己竞标赢的。你爱信不信。
周远航把手机揣兜里，转头跟老赵说：“王建业呢？他怎么办？”
“王建业……”老赵搓手，“他岗位确实取消了，不过售后外包多了一块活，让他转岗做现场维护吧，工资降一级，他要是愿意就留下。”
周远航去找王建业。王建业正蹲在楼梯间抽烟，听他说完，烟头往地上一扔：“转岗？降工资？”
“你要是不愿意，我帮你问问别的——”
“干！”王建业站起来拍拍屁股，“降一级就降一级，总比失业强。远航，谢了啊。”
“谢我干嘛？公司定的。”
“你前妻定的。”王建业嘿嘿笑，“远航，我当初说啥来着？苦尽甘来！你还不承认。”
周远航给了他一拳。
第7章 前妻登门
周五晚上，沈若溪来家里吃饭。刘桂芳还没走，老太太在厨房包饺子，沈若溪进门洗了手就过去帮忙。两个人现在关系缓和了不少，刘桂芳教她擀皮，沈若溪学得认真，擀了七八个之后终于能擀出圆的了。
周远航坐客厅陪周小雨搭乐高，耳朵竖着听厨房动静。刘桂芳问：“你那个公司，现在谁管着？”
“我不在的时候副总管，小事他定，大事视频找我。”
“那你以后要是跟远航复婚了，公司怎么办？”
“公司是我的，家也是我的。两边顾呗。我跟远航商量好了，他要是愿意，来公司帮我管售后，不愿意就还在原单位干，我不勉强他。”
刘桂芳擀面杖停了：“他那个原单位，一个月挣多少？”
“七八千吧。”
“七八千够干什么的？小雨上编程班一年就小两万。”
“阿姨，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远航也有他的，日子能过。”
刘桂芳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搁：“若溪，阿姨跟你交个底。我这次来，一是看看远航和小雨，二来是想问问你，你到底图他什么？他这人要钱没钱，要本事也没多大本事，就剩个倔脾气。你一个身家过亿的女老板，找什么样的找不着？”
周远航在客厅坐直了。
沈若溪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阿姨，远航当年追我的时候，一个月工资三千二，给我花两千五。剩七百他交房租，天天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我那时候都不知道，后来他同事跟我说，他吃了一学期白菜豆腐，看见肉都流口水。”
刘桂芳没说话。
“我嫁给他那会儿就图他对我好。后来离婚是我不对，我没跟他商量。但我这四年在外面拼，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我要是挣着钱了就能回去找他了。他这个人嘴硬，但心软。我要是带着钱回来他还不原谅我，那我就慢慢磨，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刘桂芳重新拿起擀面杖，擀了一张皮，又擀了一张，第三张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包饺子吧。远航，进来端盘子！”
周远航站起来进厨房，从沈若溪手里接过饺子帘。沈若溪抬头看他，脸上沾了点面粉，鼻尖上也白了一块。周远航伸手给她擦了，动作特别自然，擦完自己愣了一下。
沈若溪冲他笑，眼睛弯弯的。
刘桂芳在旁边看见了，假装没看见，把饺子往锅里下。
吃饺子的时候，刘桂芳从兜里掏出那张五万块的存折搁桌上：“若溪，这钱你拿着。”
沈若溪看了一眼存折，又看了看周远航。周远航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妈一脚。刘桂芳不理他：“当年彩礼八万八，我给了六万，差两万八。这五万里头有那两万八，剩下的是我给小雨的压岁钱，你替她存着。”
沈若溪把存折推回去：“阿姨，彩礼的事我从来没跟远航提过。当年那八万八是我爸要的，我其实没想——”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刘桂芳把存折按在桌上，“你既然要跟远航复婚，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钱你拿着，回头给小雨交学费也好，给远航买件新衣服也好，他那件夹克穿了五年了，袖口都毛了。”
周远航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确实毛了。周小雨在旁边补刀：“爸，妈妈给你买了件新夹克，在车里放着呢，怕你不要没敢拿上来。”
沈若溪瞪了周小雨一眼。周小雨缩脖子：“我说漏嘴了……”
刘桂芳把存折塞沈若溪手里：“拿着。我明天回老家，你俩的事你俩自己定。我就一个要求——小雨得给我带好。远航要是再犯倔，你给我打电话，我来骂他。”
沈若溪把存折收好，点了点头。
第8章 真相与那封信
刘桂芳周日坐大巴回了老家。周远航送完站回来，发现沈若溪那辆白色SUV停小区门口，周小雨和沈若溪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一箱车厘子、一箱晴王葡萄、两套新乐高，还有个大纸袋子，里面装着件深灰色夹克。
“爸！妈妈给你买的！”周小雨把夹克拎出来往他身上比。
周远航接过来看了看吊牌，两千八。他把夹克塞回袋子：“退了吧，太贵了。”
“我买都买了，退不了。”沈若溪把车厘子箱子搬下来，“小雨，你先拎上去，我跟你爸说两句话。”
周小雨识趣地抱着乐高跑上楼了。沈若溪把车后备箱关上，靠在车屁股上看着周远航：“你妈走了？”
“走了。”
“她跟我说，让我盯着你。以后有事不许瞒着。”
周远航把夹克袋子搁电动车后座上，掏出钥匙开楼道门：“上去坐会儿？”
“坐会儿。”
两人上楼，周小雨在自己房间拼乐高，客厅里就他俩。沈若溪坐沙发上，周远航给她倒了杯热水。沈若溪接了杯子捧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
“远航，你阳台那个纸箱还在吗？”
“在。干嘛？”
“你去翻翻，最底下有个牛皮纸信封。当年我写的，没寄出去。”
周远航去阳台把纸箱翻出来，扒拉到底下，果然有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水粘着，上面写“周远航亲启”，是他熟悉的沈若溪的字。他撕开，抽出两张信纸。
信是四年前写的。第一页开头：“远航，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你别找我，我出去打工挣钱，把债还完就回来。我爸欠了三百多万，债主说下礼拜要来家里搬东西，咱家那台电视和你的电脑都在他们名单上。我不能让他们搬你吃饭的家伙。离婚协议你签了吧，房子存款都留给你和小雨，我在外面一个人怎么都能活。你别觉得我狠心，我要是跟你说实话，你肯定要卖房帮我还债，那小雨怎么办？你听我的，把小雨带好，把你自己照顾好，胃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别老吃止疼片。等我回来。若溪。”
第二页只有一行字：“你要是等不了，我不怪你。”
周远航捏着信纸站阳台上，看了两遍。阳台外面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他都没听见。
沈若溪走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看完了？”
“你当年为什么寄离婚协议不寄这封信？”
“我怕你看了信来找我。”沈若溪低下头，“那时候债主天天堵门，你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还多一个人挨揍。”
周远航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你傻不傻？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扛强。”
“你才傻。一个人吃一学期白菜豆腐，你当我是为了什么才嫁给你的？你这种人，我要是不把事情办绝了，你肯定把房子卖了替我还债，回头你跟小雨睡大街。”
周远航把信封装兜里，转过身看着她：“沈若溪。”
“嗯？”
“下个月十八号，婚礼上我穿什么？”
沈若溪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那你问穿什么——”
“我提前准备不行啊？”
沈若溪往前一步，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周远航猝不及防，后退半步撞在洗衣机上，洗衣机晃了两晃。周小雨从房间探出头：“爸！妈妈！你俩干嘛呢？洗衣机要倒了！”
“写你作业去！”俩人异口同声。
第9章 我认
婚礼前一周，周远航请了三天假。沈若溪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凌晨还在给他发微信确认婚礼细节——宾客名单、酒席菜单、现场音乐、花童礼服颜色。周远航回了六个字：你定就行，我付钱。
沈若溪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付什么钱？婚礼我出。
周远航：那不行。我娶媳妇，我出。
沈若溪：你存款有多少？
周远航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回了个数。
沈若溪：够买两桌酒席的。剩下的我补。
周远航：那你别搞太铺张，差不多得了。
沈若溪：我头一回结婚没办婚礼，这回补上，你别管了。
周远航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揪了一下。当年他俩领证那天就在民政局门口吃了碗牛肉面，连戒指都没买。沈若溪说“等以后有钱了补”，这一等就是十年。
婚礼前一天晚上，周远航把周小雨哄睡着，自己坐客厅沙发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完给沈若溪发了条微信：明天婚礼上，我要说几句话。
沈若溪秒回：说什么？
周远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若溪：你别吓我。
周远航：不吓你。睡觉吧。
第二天婚礼定在城东一家酒店，规模不大，二十桌，来的都是双方亲戚和几个老朋友。周远航这边就他妈刘桂芳、几个老家亲戚、公司同事王建业和李姐。沈若溪那边人多一些，公司高管、大学室友、她爸妈和弟弟。
周远航穿那件新买的深灰夹克——沈若溪后来又给他配了条西裤和皮鞋，他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自己像个卖保险的。周小雨穿粉色花童裙，头上别了个小皇冠，满场跑着撒花瓣。
仪式开始，司仪是沈若溪公司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嘴皮子利索，上台先讲了一段俩人恋爱史，把周远航当年送四十三天早饭的事抖出来了，底下人笑得前仰后合。周远航站台上耳朵通红。
轮到新郎发言，周远航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嘴笨，就说几句实在的。”
底下安静了。
“四年前她走的时候留了封信，我昨天才翻出来看。”周远航从夹克内兜里掏出那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她在信里说‘你要是等不了，我不怪你’。我今天站这儿就是想跟她说——我等了。四年，没找别人。”
沈若溪站他对面，眼泪“唰”就下来了。她今天穿一身缎面白婚纱，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哭起来眼线有点花。
“还有，”周远航把信纸叠回去塞兜里，“我闺女昨天问我，爸你为什么要跟妈妈复婚？我说因为你妈有钱。我闺女说爸你骗人。我说那行吧，因为你妈做饭好吃。我闺女说还骗人。”底下人又笑。“后来我想了半天，跟我闺女说了实话——我说因为你妈当年为了不拖累咱俩，自己跑出去吃了四年苦。你爸嘴硬，四年没给她打电话。现在你妈回来了，你爸要是再不接住，那就不配当你爸了。”
沈若溪拿手背蹭眼泪，把妆蹭得更花了。周小雨跑上台，抱着周远航的腿：“爸！你说得对！”
台下刘桂芳坐第一排，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旁边沈若溪她妈说：“你看我儿子，嘴笨吧，心里有数。”
沈若溪她妈嗑着瓜子点头：“是是是，远航实诚。”
沈若河坐后面那桌，拿手机全程录像，发家族群里，配文：“我姐夫，牛逼。”
第10章 苦尽甘来
婚礼结束第二天，周远航销假上班。王建业在工位上等他，桌上摆了两盒喜糖，是周远航头天晚上塞他抽屉里的。
“远航，你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以前叫前妻，现在叫媳妇。”王建业剥了颗喜糖塞嘴里，“你那个股份，到底要不要？一千五百万呢，你不要给我。”
“滚。”周远航把电脑开机，“你要你去找沈若溪谈，看她给不给你。”
“那我可不敢。你媳妇那人，眼神一扫我腿肚子转筋。”
正说着，李姐从隔壁探过头来：“远航，你媳妇公司还招人不？我侄子今年毕业，学计算机的——”
“李姐，你让他走正规招聘渠道。简历投官网，笔试面试过了就能进。”
“哎哟，你现在说话都硬气了。”李姐笑着缩回去了。
中午吃饭，周远航端着搪瓷缸子去茶水间热饭。盒饭是沈若溪早上给他装的——排骨炖豆角，米饭压得瓷实，旁边还搁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周远航坐工位上一块块吃完，拍了张空饭盒照片发给沈若溪：吃完了。
沈若溪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晚上想吃什么？
周远航：面条就行。
沈若溪：行。我早点下班，接上小雨一起回家。
周远航看着“回家”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把搪瓷缸子刷了。缸子上“先进工作者”五个字被水冲得锃亮。
下午赵经理又把他叫进办公室，这次态度更好了，搓手搓得跟发电报似的：“远航啊，坐坐坐。那个，若溪科技那边又追加了一个售后网点，你牵头管起来，工资再涨一级。另外公司决定给你配台新电脑，你那台用了五年了吧？”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看着老赵：“赵经理，我靠本事吃饭，不靠媳妇。”
“知道知道！你技术全公司第一，这个我心里有数！”老赵笑得满脸褶子，“不过你媳妇那边要是有什么新项目，你帮忙牵个线——”
“牵线可以。但成不成看公司报价和服务质量，我不打包票。”
“那是那是！”
周远航从老赵办公室出来，拐进厕所给沈若溪发了条微信：你们公司售后网点追加，是正常业务需求还是你看我面子？
沈若溪：正常需求。你们公司售后响应确实快，上次设备故障两小时到场，我采购部做了评估报告的。
周远航：那就行。
沈若溪：不过我也确实看你的面子。你要是不在那家公司干了，我转头就把售后外包给别人。
周远航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沈若溪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沈若溪：不能。我憋了四年，现在想说什么说什么。
下班回家，沈若溪果然已经带着周小雨到了。周小雨在写作业，沈若溪在厨房煮面。周远航换了拖鞋进厨房，沈若溪递了头蒜过来：“剥蒜。”
周远航站水池边上剥蒜，沈若溪站灶台前面下面条，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周远航剥完蒜搁案板上，忽然说了一句：“那股份，你真给我留着？”
“留着呢。签字就生效，你不用管，分红打你卡上。”
“我不要。你留着给小雨。”
“小雨那份我另外留了。这份是你的，你爱要不要，反正我账上给你记着。”
周远航没再推。面条煮好了，沈若溪盛了三碗，周小雨跑过来端自己那碗，吸溜着面条问：“爸，妈，咱们什么时候搬一起住？”
周远航和沈若溪对看了一眼。
“你妈那边房子大，你搬过去跟她住，我住这边。”周远航说。
“那不行！”周小雨把筷子一搁，“人家爸爸妈妈都住一起，你俩分着住算怎么回事？我同学问我，我都不知道咋说。”
沈若溪也看着他：“我那边房子三室两厅，够住。你这边房子小，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收两千。”
周远航吃了一口面，嚼了半天：“那我周末过去。”
“周一到周五也过去。”沈若溪说，“你下班回家把车骑到我们小区，停我车位上。你那电动车我看了，快散架了，回头给你换一辆。”
“我电动车还能骑——”
“换。安全第一。”
周远航看了她一眼，没再吭声。周小雨在旁边鼓掌：“耶！爸妈要住一起了！我要跟爸爸睡上下铺！”
沈若溪笑着说：“你爸打呼噜，你受得了？”
“受得了！我戴耳机！”
周远航把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搁下碗：“那我明天开始搬东西。”
沈若溪点点头，把碗收进水池，转过头来，嘴角弯弯的：“周远航，欢迎回家。”
周远航看着她，想起四年前她走那天，家里冷锅冷灶，他带着六岁的周小雨吃了半个月外卖。周小雨有天晚上问他，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他说妈妈出远门了，过几天就回。那个“过几天”，一过就是四年。
现在她回来了，在厨房里洗碗，碗沿碰着水池边叮当响，周小雨在客厅哼着歌拼乐高，窗外万家灯火亮成一片。
他掏出手机，给王建业发了条微信：王哥，你当初说苦尽甘来，说对了。
王建业秒回：那必须的！哥看人准得很！回头请我喝酒！
周远航：行。下礼拜我请你，路边摊，三十块钱标准，多了没有。
王建业发来一串省略号。
周远航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沈若溪洗碗。沈若溪回头瞪他：“看什么看？过来擦碗。”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洗好的碗，拿抹布一个一个擦干净，搁进碗柜里。周小雨跑过来喊：“爸！妈！我拼好了！你看你看——”
三个人挤在厨房门口，周小雨举着乐高飞船给他们看。沈若溪手上还滴着洗洁精沫，周远航脸上沾了抹布毛，周小雨的飞船翅膀装反了。
周远航说：“翅膀反了。”
周小雨说：“反了也是飞船！”
沈若溪说：“你爸说得对，反了。”
周小雨气得跺脚：“你俩一伙的！”
周远航和沈若溪同时笑了。
【今日互动】
四年不接电话，换你你能像周远航这样等下去吗？有人说沈若溪太强势，有人说周远航太倔，你觉得这俩人谁的问题更大？评论区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