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墨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个饭局，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又是饭局。

这个月已经是第十二次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我看见许墨和一个女孩从大厅走过，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那个女孩我认识，林悠悠，许墨的"妹妹"。

认识许墨三年，林悠悠就在我们身边待了三年。她总是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叫我"嫂子"，然后理所当然地占据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生病时要许墨陪她看医生，工作不顺要许墨安慰，甚至连买衣服都要许墨的意见。

每一次我提起不满，许墨都会皱着眉头说：「苏念，你能不能别那么小气？悠悠从小没有哥哥，我不过是照顾她一下。」

小气。

我竟然成了小气的那个人。

1

回到家，许墨已经在客厅等我了。

他端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开一场重要的会议。

「苏念，我们谈谈。」

我放下包，在他对面坐下，「谈什么？」

「关于你对悠悠的态度。」许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今天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医院看见她了，但是连招呼都不打。」

我愣了一下，「我当时在抢救病人，没有时间。」

「那你不能事后解释一下吗？悠悠很敏感的，她以为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她的气。」

上次的事情。

是指她穿着我的睡裙在我和许墨的床上"不小心"睡着了吗？还是指她"醉酒"后抱着许墨说胡话的那次？

「许墨，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正常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朋友为什么会对你的异性朋友有意见？」

许墨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苏念，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以前？

以前我确实不是这样。以前我会在林悠悠生病时主动帮她挂号，会在她失恋时安慰她，甚至会把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借给她。

我以为善良能换来善良，包容能换来理解。

可是我错了。

我的善良在她眼里是软弱，我的包容在她眼里是愚蠢。而许墨，他享受着被两个女人围绕的感觉，却从来不愿意为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变，是你变了。」我站起身，「或者说，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许墨愣住了，好像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念，你这是在说什么？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能这样说？」

结婚。

那个我曾经无比憧憬的词，如今听起来却如此讽刺。

「那你告诉我，如果林悠悠和我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这是一个老套的问题，但我想听听他的答案。

许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他轻声说道：「苏念，为什么一定要我选择？不能都救吗？」

不能都救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的希望。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许墨，你知道吗？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需要选择的。因为在他心里，你就是唯一的答案。」

2

第二天是周末，我没有值班。

许墨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陪林悠悠去看她生病的外婆。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的那枚钻戒发呆。

那是许墨三个月前求婚时给我的，卡地亚的经典款，我很喜欢。

但现在，它就像一个枷锁，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

手机响了，是我的高中同学方星辰。

「苏念，今天有时间吗？陪我去看看新开的美术展吧？」

方星辰是我的青梅竹马，从小学到高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他比我大一岁，性格温和，画得一手好画。

高中毕业后他去了法国学艺术，前段时间才回国，在市美术馆做策展人。

「好啊，我正好闲着。」

美术馆里人不多，周末的下午显得格外安静。

方星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认真地为我讲解每一幅画的来历和技法。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幅是莫奈的《睡莲》，你看这里的光影变化...」

我其实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但我喜欢看方星辰说话时专注的神情。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全神贯注，认真得让人心疼。

「苏念，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方星辰停下讲解，关切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吧，我请你喝咖啡。」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方星辰点了两杯拿铁，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画画。

「你在画什么？」我好奇地凑过去看。

「画你。」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脸一红，「干嘛画我？」

「因为你今天特别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着我不敢细看的温柔，「虽然看起来有些忧伤，但依然很美。」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这样赤裸裸的夸奖，许墨从来没有给过我。他总是说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善解人意。

「方星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会哄人开心。」

「我没有哄你，我说的都是真话。」他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我，「苏念，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沉默了一下，「还行吧。」

「真的吗？」他的眼神很直接，仿佛能看穿我内心的所有伪装，「如果过得好，为什么眼里没有光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里没有光了？

是从许墨第一次为了林悠悠对我发脾气开始，还是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开始？

我低下头，不敢让方星辰看到我眼中的泪水。

「苏念...」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我难过时他安慰我一样，「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3

我最终还是把和许墨的事情告诉了方星辰。

他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发表什么评论，只是偶尔递给我纸巾。

说完之后，我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仿佛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苏念，你知道你刚才说话时是什么表情吗？」方星辰看着我，眼中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摇摇头。

「很痛苦，但又很坚强。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却依然努力绽放的花。」

他的比喻让我忍不住笑了，「你这个艺术家，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我没有肉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也跟着笑了，「苏念，你还记得高三那年的事吗？」

高三那年？

我想了想，「你是说你表白的事？」

那是我们高中毕业前一个月，方星辰突然在教学楼顶天台向我表白。

他说他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我了，但一直不敢说，因为怕影响我的学习。

当时我很意外，也很感动，但是我拒绝了他。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而是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谈恋爱会影响我的高考成绩，害怕我们会因为异地恋而分手，害怕破坏我们之间珍贵的友谊。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了。」方星辰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说，如果我们真的适合，那么兜兜转转之后，还是会在一起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的，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年轻气盛，总以为时间会证明一切，总以为错过了还会再遇见。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方星辰苦涩地笑了笑，「因为我一直在等，等你发现那个人不是对的人，等你愿意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可能性。」

「可是我已经要结婚了。」

「婚姻不是终点，苏念。如果你不快乐，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他握住我的手，温暖而坚定，「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其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