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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一农家子弟的中专岁月(十三):学校报到(下)

电影《最长的一天》,描述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史实,足以改写二战格局、进程的一天。要以个人经历评选的话,

电影《最长的一天》,描述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史实,足以改写二战格局、进程的一天。

要以个人经历评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把86年9月22日,我去银行学校报到的这一天,视为人生历程中最长的一日。

凌晨1:35上的火车,人多没座位,还好,半个多小时后,在下一站低庄车站,遇有旅客下车,我和火车站临时结识的供销学校钟同学,分别找到了座位,免于一夜站立之苦。

临行时,父母嘱咐,上车后少睡觉,看管好行李。可正值青春年少,又是晚上,哪里熬得住,打起了瞌睡。

半睡半醒间,到娄底时,天已大亮。有伴同行,饿了,买盒饭、吃鸡蛋,渴了,喝当年流行的汽水,一路倒也不孤单。

大概11点多,到了株洲,株洲站是铁路枢纽站,停车时间长,看到多股铁轨在此相会,首次看到了站内的人行天桥,好奇、惊异。

前面终点站是长沙。列车在前面湘潭站和这一站株洲,下的乘客多,拥挤的车厢骤然变得空荡。

打开车窗,贪婪地呼吸列车行进间吹来的田野清风,远处的山峦、田野、村庄、树林,快速向后掠过,想着即将到达心神向往的省城和学校,心情开朗惬意。

坐了一夜的车,很困乏,我站起身来,伸伸懒腰,站起来时,惊奇地发现,正前方三四排座位上,对向坐着一对中年父子,一看就知道,是家长送孩子去学校报到的。

之所以惊奇,这对中年父子,合着离我只有几米远,可从我凌晨上车,坐了将近十个小时,一直没发现和注意到。大概是夜晚乘车时,车厢昏暗,再加上,此前车厢拥挤旅客多,视线受阻,没注意。

我站起来伸懒腰时,恰好与那中年人四目相对,对方也同时注意到了我,应该也猜出我的身份。那中年人就踱步过来,坐在座位对面,跟我交谈起来。

他问我,“是去长沙报到的吗”?我回答“是的”。又问,“哪个学校”?“湖南银行学校”,他听后,愣怔一下,又接着问“哪个班”?“农村金融14班”,他听后更愣了,立马站起身,招手让他儿子过来。

中年人说:这位学生也是去银行学校报到的,他说是农村金融14班的,跟你一个班吧。这位大男孩很谨慎,只见他小心翼翼从上衣口袋摸出通知书,确定后,才回答道,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

确定是同学后,相互作了介绍,这位同学叫江*清,怀化芷江人,中年男子是他父亲,送他去报到的,他们是从怀化上的火车,比我早两站。

我在前文说过,我一个人去报到,主要原因,父母一辈子在家务农,没出远门见过世面。后来,我专门问过江同学,他说他父亲也是农民,但是在村里的加工厂做事,因工作原因,出差到过长沙、怀化等地,算得上一个见过世面、有阅历见识的农民,怪不得。

交谈的同时,我打量着这位江同学,他留着一头乌黑整齐的短发,额前少许刘海,脸型方正圆润,面色白净,嘴角微平,嘴唇上下一抹细小的绒须,神情平和沉稳,讲话语速快而轻柔,是一个腼腆内敛的大男孩。

还未到校,就结识了同班同学,自是高兴,更是彻底打消顾虑,毕竟一个人首次出门去报到,这下好了,剩下的行程,跟着他俩就行。

中午12点多,到达长沙火车站。带的行李多,江同学父亲还帮我提了一袋,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过喧嚣的通道,来到了车站出口,第一眼印象,车站广场雄伟、人流如织。

到出站口后,跟临时结识的供销学校钟同学分手,江同学父亲一路问询,在车站西侧的停车场,那里是多路市内公交车(包括到雨花亭的七路车)的始发、终点站,找到了银行学校新生接待站。

不凑巧,时值中午,接待站人员说,司机在吃中饭,要等会儿。大家只有等下去。此时,又饥又渴,广场上,小贩来来往往,最多的是卖雪糕和长沙市地图的,时不时吆喝着“雪糕、雪糕”、“地图、地图”。

在乏味难耐的等待中,旁边站立一位跟我一样,独自带着一大包行李的学生,随口一问,一口地道的辰溪口音,邻县老乡,他姓张名斌,凑巧的是,也是我的同班同学。缘分,一路结识的两人恰好是同班同学,后来,这两位还跟我做过室友。

2点,车来了,是一辆敞篷大卡车,卡车就卡车呗,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头昏脑胀,正好可以呼吸新鲜空气,还有,坐卡车视线无阻,第一时间欣赏沿途街景风光,正合心意。

车刚停,学生、家长们把行李往车上扔,一窝蜂爬上车箱。随车的工作人员急得大喊:“同学和家长们不要急,另一辆车马上就到”。

卡车启动,驶离广场进入五一路、韶山路(地名、路名,当然是后来所知),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光点晒落,站立在卡车上,手抓紧栏杆,眼睛时刻没歇,一路观街望风景。

大概行驶二三十分钟,从韶山路主路转入一小段斜坡路,再转入巷道,驶进狭窄的校门,“嗤……”,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顿,又摇晃几下,车停了,银行学校到了。

一进校,浓烈的迎新氛围扑面而来。报到点设在行政楼前,摆放着七八张桌子,人头攒动;正对面,水泥柱葡萄架上,挂着“热烈欢迎86级新生”的大幅横标;校园广播播放着悦耳的迎新曲:“我们带着泥土的芳香来了.....”

来不及品味和欣赏,下车后立马去报到,缴费、注册、领书等,一条龙作业。

报到时,发生一个小插曲。学校想得很周到,考虑新生一时找不到买饭菜票的场所,特意在报到现场,给新生准备了20元菜票、30斤饭票,交钱和粮票,马上领到饭菜票。

钱没问题,可粮票好多人没有。通知书只要求携带粮油关系迁移证,没说要粮票。看到学生犯难,工作人员说,没粮票也没关系,写张借条,找班主任签字,从以后的粮食供应指标扣除,就可以来领饭票。

又返回到班级桌位处,前面注册报到时,桌位处坐着一位青年,好年轻,还以为是85级学生来帮忙的,此时才知道是班主任,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似的。我和张斌各写了借条,班主任签了名,才知道是罗老师,凭此再去领了饭票。

报完到后,下步是找寝室。我沿着体育馆、图书馆、大礼堂、教学楼这一线走。

从家里出发,我用扁担挑着行李,上火车时,嫌碍事和土气,把扁担扔了。这下,除了行李外,还多了书籍物品,双手、肩、背都提着挂着行李,走一二十米就歇一下。

走到图书馆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女生,看到我比较吃力,帮我提了一床棉被,顿时轻松多了,送到食堂处,指着前面说,那是你们的宿舍。报到第一天,遇到学长善意相帮,温馨感动,遗憾的是,我没问她的班级,后来一年的校园生活,也一直没见过(认识)她。

来到五栋宿舍二楼,每间寝室门口都贴着学生名字,找到了215寝室,推开门,寝室里已有三位室友,齐刷刷望向我,热情打完招呼后,各自作了介绍,他们是:邵东的小群、隆回的从广、永兴的小平。

打开被褥,铺好床铺,虽是饥肠辘辘,但一时找不到充饥的,还是先睡个觉,太困了。

睡觉中途,农9班的袁*华、城13班的黄*,分别来到寝室,见面问候。袁*华是我高中同学,黄*跟我一个乡的,算是很亲近了。晚饭时,他俩带着我去食堂用餐,有他们作伴,丝毫没有陌生感。

晚饭后,我们沿着马路散步到不远处的精神病医院,这里环境优雅安静,他们向我粗略介绍了学校学习生活情况,我也谈了一路的行程经过。

至此,报到当天行程全部完毕,无愧于人生旅途中最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