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把山沟里的军工厂做到富可敌省，自己退休后工资条上却只有一千多块，这事儿搁谁心里不打个问号？

11月11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绵阳中心医院的病房外，几个老长虹人攥着手机站在冷风里，半天没说出话。

82岁的倪润峰走了，这位当年被全国家电行业叫做"彩电大王"的老人，生前最风光的时候，每三台中国人买走的彩电里就有一台贴着长虹的标。

可2004年他从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那个退休金数字让无数人愣住了。这中间到底藏着多少起落和不甘？

山沟里熬出来的厂长

倪润峰是山东荣成人，1967年从大连工学院机械制造专业毕业，打着背包就奔了四川绵阳。

那年代搞三线建设，他进的是国营780厂，专门造机载火控雷达，大门口站着岗，是个连说清楚地址都犯忌讳的保密单位。

从车间技术员干起，车间主任、设计所副所长，他在山沟里一步一个脚印熬了十八年，把工厂里里外外的门道摸了个透。

1985年5月，41岁的他被推上厂长位置，接手的却是个军工订单断崖式往下掉的烂摊子。

换别人可能就安心等着上面拨款吃饭了，倪润峰偏不。他看准了老百姓家里缺彩电，硬是抢在审批窗口关闭前从松下引进了一条生产线，把军品那套死抠细节的质量管控原封不动搬到民品上。

一年半以后，第一台18英寸长虹彩电下线，搁当年这可是要冒风险的一步棋。

价格战打出的江山与心结

真正让长虹坐稳头把交椅的是价格。1989年倪润峰率先掀桌子降价，1996年3月又宣布17到29英寸彩电全线降价8%到18%，直接跟索尼、松下这些外资品牌正面硬碰硬。

那时候洋彩电卖得死贵，普通人家攒半年工资都未必抱得回一台。长虹这一降，国产品牌当年市场份额冲到七成往上，长虹自己的市占率一度干到35%。

1997年长虹销售收入188个亿，净利润27个亿，市值逼近600亿，是沪市响当当的头牌蓝筹。

有说法称巅峰时期长虹的产值一度占到四川全省GDP的15%，这个数字虽然后来有争议，但当年长虹在四川工业版图里的分量，确实没人敢小瞧。

倪润峰本人也当选了中央候补委员，走上了个人事业的最顶峰。

可价格战是把双刃剑。他自己后来回忆1989年那仗，表情凝重，说惨烈悲壮，至今不安。因为那一仗打完，全国二十多家彩电厂倒了，好几万工人丢了饭碗。

打外资的时候他扬眉吐气，打自己人的时候心里这道坎始终没过去。这种矛盾放在商场里其实特别真实，你占了便宜，就有人要吃闷亏，从来没有谁能把好处一个人占全。

巅峰摔下来的两道坎

站在山顶的人往往觉得自己能一直待着。1997年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倪润峰却走了一步后来让他后悔的棋。

他开始大规模囤积彩管，对外放话称自己攥住了国内21英寸彩管七成六、25英寸六成三、29英寸几乎全部的产能，打算年产800万台把对手活活憋死。

结果呢？实际只卖出去600多万台，库存堆了77个亿，比上一年直接翻了一倍。更难受的是走私彩管低价往市场上灌，上游供应商还翻脸违约，这笔资金链差点把长虹勒断气。

2000年5月他被逼退居二线，才八个月又被请回来救火。回来翻开账本一看，每股收益从1.01元跌到了一分钱。

第二道坎更狠，2001年他跟美国APEX公司合作搞赊销出口，货一波波发出去，钱却像肉包子打狗。

到2004年坏账集中爆雷，长虹一年亏了30多个亿。这一年7月，倪润峰把位置交给了赵勇，自己彻底退了。

一千多块退休金与一个时代的背影

退休的时候倪润峰刚满60岁。在位置上年薪120万，是绵阳市里专门盯着兑现的。可一退下来，按国企退休人员那套标准算，每月退休金只有1000多块。

这个数字是2006年两会分组讨论时被记者追问出来的。他当时没顺着自己的委屈说，反倒把话题岔到东北老工业基地退休工人看病报销难的问题上去了。

这话听着让人心酸，但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底色。他没有拍桌子骂制度亏待了自己，而是把话头拉到了更弱势的那群人身上。一千多块在2006年的绵阳，够吃饭但别想宽裕。

一个把企业带到行业顶流的人，最后跟普通退休工人拿差不多的钱，这到底是老一辈企业家的奉献觉悟，还是制度对强人贡献的回报出了缺口？

这个问题搁到今天，依然没人能给出让人彻底服气的答案。

放到现在看更让人感慨。2026年一季度长虹营收272个亿，盘子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可归母净利润只剩9800多万，同比掉了71.5%。

扣掉政府补贴和变卖资产凑出来的数，真实经营利润才3000万出头，跌幅接近八成。

倪润峰走了以后这十几年，这家企业营收规模还在，赚钱的精气神早就散了。有人把账算在接班人头上，我倒觉得不全是那么回事。

强人在的时候，一个人扛着整座山往前冲；强人一旦抽身，要是制度和治理结构没顶上，企业就像突然抽了主心骨。

长虹后来搞过产权改革，两度搁置；管理上的窟窿，不是换个董事长就能填上的。这其实是很多地方国企共同的窘境——人治能出奇迹，但奇迹没法世袭，企业终究不能靠一个人的余温活下去。

倪润峰这一辈子，说他是企业家不夸张，说他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市场弄潮儿也站得住。

他敢在军工厂里捣鼓彩电，敢跟外资品牌打价格战，敢在巅峰期豪赌上游供应链，摔下来以后也敢重新爬起来收拾残局。

他当然不是完人，囤积彩管和APEX坏账这两笔账，谁也替他抹不掉。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活法，他那批人身上带着一股蛮劲和实在劲，既干成了前无古人的事，也留下了后无来者的遗憾。

11月11日那天绵阳飘着冷雨，老长虹人嘴里念叨的不是那15%的GDP，也不是一千多块的退休金，而是当年全厂加班赶生产线、第一台彩电下线时大伙围着机器鼓掌的那个下午。

人走了，故事没散。只是这段故事给后来者提了个醒：靠强人能红火一阵，靠制度才能走远一辈。

官方信源

四川日报：《原四川长虹电子集团党委书记、董事局主席倪润峰逝世，享年82岁》 链接：
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4456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