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拆迁哥拿250万弟350万,我拉老公就走,父亲追出门
楔子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娘家老宅的拆迁款到账短信发到家族群里的那一刻,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嫂子发了个笑脸表情,说“爸辛苦了”。弟媳紧接着跟了一句“谢谢爸”。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哥二百五十万,弟三百五十万。群里六个人,没有人提到我。我翻到最上面又看了一遍,没错,分配名单里没有我。
我老公周明远正蹲在院子里给儿子修自行车链条,满手油污。我拎起包,走过去拽了他一把,说别修了,走。他抬头看我脸色不对,啥也没问,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拿抹布擦了擦手,抱起儿子就跟我出了门。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父亲。他穿着那双磨得后跟塌下去的布鞋,踢踢踏踏地追出来。我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父亲在胡同口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站住了。周明远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声说要不你听听爸怎么说。我说你别说话。
父亲喘着气赶到跟前,手扶膝盖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周明远怀里的孙子,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一章 群里的名单
事情得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那天我正在超市理货,手机连着震了七八下。我负责粮油区,那会儿正往货架上搬大米,五十斤的袋子扛在肩上,腾不出手看。等码完货洗手掏手机,家族群里已经刷了四十多条消息。
大哥李建国的语音条排在最上面,我点开听了一耳朵:“爸,拆迁办那边说最快月底到账,补偿方案我发群里了,你看看。”底下是一张图片,拆迁补偿测算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我没细看,先往上翻,翻到父亲那条语音,点了转文字。父亲说:“你看着办吧,我老了,不懂这些。”
再往下翻,是大哥发的一条长消息。我划拉着屏幕数了数,一共三行字:爸留五十万自己养老用,剩下六百万,建国拿二百五十万,建业拿三百五十万。就这些。
群里静了一会儿,嫂子王丽华发了那个笑脸表情。弟媳赵小敏跟了一句谢谢爸。弟李建业冒出来发了个抱拳的表情。然后话题就转到晚上吃什么去了。
我盯着“建国拿二百五十万,建业拿三百五十万”那一行看了很久,手指头在屏幕上按着,不知道该发什么。往上翻聊天记录,大哥没说我的名字。往下翻,也没人问我一句。
我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搬大米。一袋接一袋,搬到第三袋的时候胳膊打颤,差点砸脚面上。同事张姐过来问我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我说没事,低血糖。
下班回家,周明远已经把饭做好了。儿子周小乐在客厅拼乐高,看见我回来扑上来要抱。我搂着儿子坐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周明远。他翻了翻,没吭声,把手机搁茶几上,说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我吃了半块就搁下了。周明远看了我一眼,说周末回去一趟吧,当面问问。我说问什么,人家名单都排好了,问就是自找没趣。他说那你这口气就这么咽了?我说咽不咽的,先吃饭。
话是这么说,那几天我夜里老醒。周明远睡觉轻,我一翻身他就知道我没睡着,伸手拍拍我后背。有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问他:“我是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这么想,我就该抽自己嘴巴。当初咱结婚,你爸要八万八彩礼,我凑了十万,就是不想让你在娘家抬不起头。”我说你扯这个干什么。他说:“我的意思是,你爸不是那种人。这里头有事。”
我说能有什么事,钱都分了,白纸黑字在群里摆着。周明远说:“你爸那人你还不了解?他最怕亏欠人。要是真不打算给你,他连群都不会让你在里头待着。”我一想,也对。父亲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向来周全。我妈走得早,父亲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三个,再难的时候也没让我们谁觉得受了冷落。可这次……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想不明白。
周末到了,周明远把儿子送去他奶奶家,骑电动车载着我回了娘家。老宅在城东槐树胡同,青砖灰瓦的老院子,院里那棵石榴树比我年纪都大。推门进去,大哥二哥都在,嫂子在厨房择菜,弟媳抱着孩子坐堂屋里嗑瓜子。父亲坐在石榴树底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喝茶。
看见我进来,大哥先站起来,笑呵呵地说:“老三来了,正好,今儿商量商量爸那五十万怎么存。”我说:“哥,群里那分配方案,怎么没我的事?”大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说:“你看你,急什么。这不正商量着嘛。”
二哥李建业从沙发上欠了欠屁股,说:“姐,这事儿吧……按老规矩,闺女出门子了,家里的房产地业就没份了。不过你放心,爸那五十万养老钱,将来剩下多少,咱们仨平分。”他说“平分”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给了我多大恩惠似的。
嫂子王丽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把韭菜,笑模笑样地说:“小妹,你日子过得比我们宽裕,明远单位效益好,你们两口子又都有工资,不像你大哥二哥,拖家带口的……”她话没说完,周明远在我旁边咳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他嘴角绷着,眼睛盯着地面。我知道他憋着气。他这人平时好脾气,但最听不得别人拿他挣多少钱说事。当初我们结婚,他家条件一般,我娘家这边没少嘀咕。后来他在厂里升了车间主任,工资涨了些,逢年过节给我爸买东西从来没含糊过。
我说:“嫂子,我日子过成什么样是我跟明远自己挣的。爸的钱怎么分,我听爸的。但爸要是没说不给我,我就得问一句为什么。”
父亲一直没吭声,搪瓷缸子攥在手里,茶水凉了也没见他喝。我瞅着他,他低着头看地上的石榴树影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大哥看了看父亲脸色,打圆场说:“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那顿饭吃得跟嚼蜡似的。嫂子炖了鸡,弟媳拌了凉菜,满满一桌子,我筷子没动几下。父亲坐在主位上,闷头扒拉米饭。大哥二哥推杯换盏,聊拆迁款下来先换什么车。嫂子跟弟媳聊孩子上哪个补习班。我跟周明远坐在下首,像是来蹭饭的外人。
吃到一半,周明远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站起来去院里接。过了两分钟他回来,脸色不大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厂里来电话,说下个月排班减半,让回家等通知。”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第二章 我爸没说给我
排班减半的事不是小事。
周明远那个厂是生产汽车配件的,干了八年,从操作工干到车间主任,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他说最近订单少了一半,老板开会说要控制成本,先从管理层减工时开始。减半就是拿一半工资,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房贷两千八,儿子幼儿园一千五,这日子怎么过。
那天从娘家回来,我跟周明远一路没说话。电动车骑到小区门口,他把车停路边,说:“你爸要是真不给你,咱们也别闹。我那边再想办法,晚上跑个代驾也行。”我说:“你开了一天车还不够,晚上再跑代驾不要命了?”他说:“那你说怎么办。”我没话说了。
过了两天,大哥在群里发消息,说拆迁款到账了,让二哥跟他一块去银行转账,父亲那五十万存了个三年定期,剩下的按方案分了。群里又是一串谢谢爸。我盯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把手机扣桌上了。
周明远那两天开始联系以前认识的一个老板,问有没有零活能干。他嘴上说不急,但夜里翻身次数比我还多。儿子小乐在幼儿园要交下学期的预交费,一千二,我工资卡里还剩八百多。我把抽屉里攒的超市购物卡翻出来,有两张五百的,凑一块儿勉强够。
就在这时候,娘家那边传话来了。二嫂赵小敏给我打电话,说爸这两天饭吃得少,老是坐石榴树底下发呆,问是不是那天我说话冲了,把爸气着了。我说我那天没说什么重话。赵小敏说:“姐,你也别怪二哥,他那个人你知道,嘴笨。嫂子那天说的话是不中听,我背后也说她来着。可这钱的事吧……爸年纪大了,他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咱们当晚辈的别争,争了伤和气。”
我说:“小敏,我没争。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说。但你摸着良心讲,拆迁款六百万,两个儿子分得干干净净,闺女连个零头都没有,换你你心里过得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小敏说:“姐,要不你回来一趟,跟爸好好说说。”我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不对。父亲那人我了解,再糊涂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我妈走那年我十五岁,大哥十八,二哥十六。父亲在建筑队干小工,一天挣三十块钱,供我们仨上学。大哥没考上高中,父亲托人送他去学了电工。二哥学习不行,上了技校。我学习最好,考上了大专,父亲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烟,第二天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钱给我交学费。那钱是他跟工头预支的工资,到现在我都记得他递给我时说的话:“好好念,别像爸似的没本事。”
这样的人,拆迁款会一分不给闺女?
我跟周明远商量,他说:“你回去单独问你爸,别当着我哥我弟的面。老头当着儿子面有的话说不出口。”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中午去了娘家。
那天太阳毒,院里石榴树底下拉了块遮阳网。父亲一个人坐那儿吃饭,小桌上摆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筷子挑起来又放下。我进院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躲。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他对面,说:“爸,面坨了就不好吃了。”他嗯了一声,挑了一筷子慢慢往嘴里送。我等了一会儿,说:“爸,拆迁款的事,我想听你说。”
父亲嚼面的动作停了。他把筷子搁碗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半天才开口:“老三,爸对不住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那天你大哥念分配方案,我听着不对,我说老三呢?你大哥说按老规矩闺女不参与分地,我说那不行,多少得给老三留点。你二哥说爸你别操心了,钱到了我们手里还能看着姐不管?我想想也是,就没再坚持。”他叹了口气,“后来钱到账,你大哥转了二百五,你二哥转了三百五,我那个五十万也是你大哥去存的。存完回来跟我说,爸你那五十万先别动,将来有事我们哥俩平摊。我说那老三呢?你大哥说……说老三嫁出去了,有她婆家管。”
父亲说到这儿不说了,手攥着膝盖,指头关节发白。
我问他:“大哥原话就这么说的?”父亲点点头。
我说:“爸你信这话?”父亲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老三,爸老了,钱在人家手里攥着,我说了不算了。”
我蹭一下站起来,板凳差点翻了。我说:“爸,你糊涂!拆迁协议上签的是你的名字,补偿款打你卡上,那就是你的钱!你让他们转走,连句话都不给我留,现在你跟我说你说了不算?”
父亲低着头不看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爸对不住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就出了院子。走到胡同口想起来包落院里了,折回去拿,看见父亲还坐在那儿,面碗里落了两片石榴叶子,老头拿筷子一片一片往外挑。我抓起包就走,父亲在后面喊:“老三,你吃了饭再走啊。”我没回头。
回到家用座机给周明远打了电话,他在上班,听完沉默了半天,说:“晚上我回来再说。”晚上他到家,我把前因后果学了一遍,他听完没像平时那样先安慰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他说:“你大哥二哥这事办得不地道,但你爸这里头有个漏洞。”
我说什么漏洞。
周明远说:“拆迁补偿是按户口本上人头算的还是按面积算的?你爸那个老院子,你妈走了以后户口本上几个人?”
我一下让他问住了。我妈走了以后户口本上就父亲一个人,大哥二哥结婚后都单独立了户,我的户口上大学迁出去就没再迁回来。要是按人头算,父亲那份确实只跟他自己有关。可老宅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妈在的时候翻修过一回,我那时候没出嫁,也出了两个月工资。
周明远说:“我不是跟你算这个。我的意思是,你爸要是真觉得亏欠你,他手头那五十万总能做主吧?他要是连五十万都不肯给你一个子儿,那就不是你哥的问题了。”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第三章 五十万的卡
我两天没给父亲打电话。他倒是打了一个过来,我没接,让手机响到自动挂断。过了十分钟又打来,我接了,他在那头问小乐感冒好了没。我说好了。他说哦,那行。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周明远晚上回来跟我说,他找了个活,给一个物流公司晚上跑城郊线,一晚上两百二,干到夜里两点。我说太熬人了。他说先干着,等厂里订单回暖再说。我心里急,嘴上又不好再拦,只能把家里开销能省则省。
那几天我想了很多。想到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五,父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冬天我上晚自习,他骑自行车去学校门口等我,棉袄裹着保温饭盒,里头是热乎乎的疙瘩汤。我大专毕业那年找了超市的工作,第一个月工资一千八,我给父亲买了件羽绒服。他穿到第三年袖口磨破了还舍不得换,说暖和。后来我跟周明远结婚,父亲把攒的两万块钱塞我包里,说嫁妆不多你别嫌。我知道那是他全部家底了。
这样的人,真会狠心不给闺女留一分钱?
我想不通。星期五下午我轮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骑车去了娘家。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堂屋里传来大哥跟父亲说话的声音。我脚步轻,走到窗根底下站住了。
大哥说:“爸,那五十万存单我放你这儿,密码还是你生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这钱你不能偷偷给老三。你要给,得跟我们商量。”
父亲说:“我自己的钱,给闺女点还得跟你们商量?”
大哥说:“爸你这话说的。你将来养老不还得靠我跟建业?老三嫁出去了,她能天天回来伺候你?到时候端茶送水的不还是我们哥俩。你把钱贴给闺女,你让建业媳妇怎么想?”
父亲不说话了。
大哥又说:“再说了,老三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明远厂里效益不好我知道,可那是暂时的。他们年轻,有手有脚,自己挣呗。咱们这钱是祖宅换的,祖宅是李家的根,给外姓人算怎么回事。”
我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叫外姓人?周明远娶了我,孩子姓周,我就不姓李了?
我没推门进去。我转身出了院子,骑车回家。路上风大,吹得眼睛酸,我拿袖子抹了一把。
到家我给周明远发微信:晚上别去跑代驾了,我有事跟你说。他回了个问号。我打电话过去,把大哥的话原样学了一遍。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大哥这话糙,但有一句说对了,咱们年轻,有手有脚。他那钱,咱不稀罕。”
我说:“我不稀罕钱,我稀罕的是我爸的态度。他要是当着大哥面说一句‘这钱我给老三留十万’,我转头就能把这十万退回去。可他连这句话都不说。”
周明远说:“那你就去跟爸说清楚。你告诉他,你不争钱,你争的是他一句话。”
我琢磨了一晚上周明远这话。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娘家。这次我没偷偷摸摸的,进了院门就喊爸。父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张银行卡。看见我来了,他把卡往兜里一揣,那个动作特别快,但我还是看见了。
我说爸,那卡里是五十万?
父亲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我说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钱。我今天来就跟你说一句话,拆迁款我一分不要,但你要让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个闺女。大哥说我是外姓人,你也这么想吗?
父亲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这时候大哥从屋里出来了——他昨晚住这儿没走——看见我,笑嘻嘻地说老三来了,正好,今天咱仨把话说开。我说行,正好。
大哥搬了俩凳子出来,让我坐。父亲坐中间,我跟大哥坐两边。大哥开口就说:“老三,你甭觉得委屈。哥不是不疼你,可这祖宅的事按老规矩来,谁也说不出什么。爸那五十万养老钱,将来剩多少,哥做主,给你分十万。”
我看了父亲一眼。父亲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画圈。
我说:“大哥,你刚才跟爸说不能偷偷给我,得跟你们商量。现在又说给我分十万。这钱是爸的,还是你的?”
大哥脸上挂不住了,说:“老三你这是抬杠。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我说:“不用商量了。钱我一分不要。但我把话撂这儿——爸的养老,我该出多少出多少,该伺候伺候,不会因为这个钱少出一分力。大哥二哥要是觉得爸把钱给了你们就该你们管,那也行,咱们立个字据,我签字画押,往后爸生病住院我该去还去,但钱的事跟我没关系。”
大哥脸拉下来了。父亲忽然站起来,手哆嗦着从兜里掏出那张卡,啪一下拍在石桌上。
“都别吵了!”父亲嗓子都劈了,“这五十万,我给老三留二十万!你们谁有意见冲我说!”
大哥腾地站起来:“爸!你——”
父亲指着他鼻子:“你闭嘴!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都听着呢。什么叫外姓人?老三姓李,她儿子也姓李!我活着一天,这钱我说了算!你们哥俩一人拿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老三一个子儿没见着,你当哥的还有脸在这儿争!”
大哥脸涨成猪肝色,一甩袖子进屋了,把门摔得山响。父亲站在院子里喘粗气,我站起来把卡拿起来塞回他兜里,说:“爸,我说了不要。你留着养老,你手里有钱,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父亲眼圈一下子红了。
第四章 大哥的算盘
我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算掰扯清楚了。钱我不要,父亲手里攥着五十万,往后日子有底气,我也尽我的孝心。大哥生气归生气,过两天也就好了。
可我低估了这件事的后续。
当天晚上,二哥二嫂一块儿来了我家。进门的时候提了一兜子水果,满脸堆笑。周明远给他们倒了茶,二哥坐在沙发上搓了半天手才开口:“姐,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大哥说话是不好听,可你也不能全怪他。爸那五十万,大哥昨晚跟我通了气,说想拿这钱给爸换套电梯房,老宅拆了爸总得有个地方住。咱仨再添点,买个小的,写爸名字,将来爸百年之后房子哥俩平分。你这一闹,爸把钱攥手里不肯撒,大哥那边都跟中介说好了。”
我听明白了。他们哥俩早商量好了这五十万的去处。换电梯房是假,把五十万变成房子,将来房子一卖哥俩一分,跟我彻底没关系了。我要是真拿了那二十万,他们这计划就落了空。
我说:“二哥,爸现在住哪儿?”
二哥说:“租房呗,过渡一下。我跟大哥商量好了,爸先住我家,等房子买下来再搬。”
我说:“那爸愿意吗?”
二哥说:“爸有啥不愿意的,他住我那儿有我媳妇伺候着,比一个人住老院子强。”
我想起父亲坐在石榴树底下挑面条叶子的样子。父亲那个人,在自己院子里住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出门买个菜能聊一路。住到儿子家,儿媳妇再好,能有在自己家自在?
我说:“二哥,这事你跟爸商量过没有?爸要是愿意卖那五十万的卡换房子,我没意见。但你得让爸自己点头。”
二嫂赵小敏在旁边插嘴:“姐,爸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当着大哥面拍了桌子说给你二十万,那是气话。他其实还是愿意跟着儿子过的。你就别在中间拦着了,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周明远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放下茶杯说:“建业,小敏,我说两句。这钱是爸的,爸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我跟春梅不惦记。但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爸换房子也好,租房也好,你们得把爸安顿好了。爸要是在谁家住得不舒心,我接回来。到时候别说我们抢人就行。”
二哥连说不会不会,二嫂也笑呵呵地保证把爸当亲爹伺候。他们走了以后,我跟周明远说:“你最后那句话说得硬气。”他笑了笑:“你爸那五十万,买房子也好存银行也好,我不眼红。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今天二哥二嫂来,话里话外还是把你当外人。我得让他们知道,你有婆家撑腰。”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把他换下来的工作服拿去洗了。
过了三天,大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看中了一套两居室电梯房,六十万,爸出五十万,他跟二哥一人添五万,房本写爸的名字。消息底下附了张户型图。嫂子跟弟媳在群里一唱一和说楼层好采光好,爸住着舒坦。
我私聊二哥:爸点头了?二哥回:点了,大哥跟爸说的,爸没反对。我盯着“没反对”这三个字看了半天。父亲那人,他不吭声的时候多了去了。当年我妈要走那会儿,问他有什么打算,他一声没吭,闷头给妈擦了三天身子。他不吭声不代表他愿意。
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那头风大,呼呼的。我问他:“爸你在哪儿呢?”他说:“在拆迁办这儿,签个字。”我说签什么字。他说:“你大哥说买房子得我本人去签字,我这就到了。”
我说:“爸,你愿意买那房子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父亲说:“你大哥说那房子有电梯,我腿脚不好,爬楼费劲。”我说:“爸,我问你愿不愿意。”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三,你别管了,爸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不对。大哥那人我了解,脑子活,嘴皮子利索,从小就是他说什么父亲信什么。二哥耳根子软,大哥一撺掇他就跟着干。父亲老了,架不住两个儿子轮番劝。
我跟周明远说了这事。他想了想说:“你爸要是真签了字把五十万打给开发商,那就木已成舟了。你要拦就得快。”我说怎么拦。他说:“你明天去售楼处,当着销售面问你爸一句愿不愿意。你爸要是说愿意,你二话不说走人。他要是有半点犹豫,你就把他拉走。”
第二天我请了假,打听到大哥说的那个楼盘,在城北,叫翠屏苑。我到的时候,大哥的车已经停在售楼处门口了。我推门进去,大厅里人不少,父亲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一摞合同。大哥在旁边指着签字栏说:“爸,签这儿,签完咱就去交定金。”
我走过去,喊了一声爸。父亲抬头看见我,手里的笔差点掉了。大哥脸色一变:“老三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看看爸买什么房子。”我拉了把椅子坐在父亲旁边,把合同翻过来看了看,总价六十万,首付五十万,贷款十万。我说:“爸,这十万贷款谁还?”大哥说:“我跟建业一人五万,还两年就清了。”我说:“那房本写谁名?”大哥说:“写爸的名啊,不是说好了吗。”
我又翻了一页,指着补充协议那一栏:“哥,这上面写的‘共有人’是谁?”大哥不说话了。我仔细看了看,补充协议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房屋共有人为李建国、李建业,各占百分之二十五份额。
我把合同往桌上一拍:“大哥,你跟爸说房本写他名,怎么共有人成了你跟二哥?这房子爸占一半,你俩各四分之一。爸那五十万扔进去,最后房子你俩分大头?”
大哥脸上挂不住了,压低声音说:“老三你别在这儿闹。爸愿意,你管得着吗?”我转头看父亲。父亲攥着笔,手在抖。他说:“建国,你跟爸说就写爸一个人的名……”
大哥说:“爸,写我们名不是为了将来省过户费吗?你百年之后房子还得过户,现在直接写共有人,省好几万税钱呢。我又没说要占你便宜。”
父亲看着他,又看看我,把笔搁下了。他说:“我今天不签了,回去想想。”
大哥急了:“爸!定金都交了!”父亲说:“定金多少?我退你。”大哥脸黑得像锅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我扶着父亲往外走。出了售楼处大门,父亲叹了口气说:“老三,你大哥是不是真在算计我?”我没说话,把他扶上电动车后座。骑出去两个路口,父亲在后面说:“你妈要是还在,你大哥不敢这么干。”
第五章 搬出去的老头
房子没买成,大哥跟二哥炸了锅。
当天晚上大哥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没全听,听了前两条就关了。大意是说我这个当妹妹的搅家不贤,爸的事全让我一个人搅和了。二哥跟了一句:姐,你这么做不合适。嫂子跟弟媳没说话,估计是觉得大哥二哥出头就够了。
我没回。周明远说:“你不回是对的,回一句他们能跟你吵到天亮。”
第二天大哥直接找上门了。进门也不坐,杵在客厅中间说:“老三,你到底想干什么?爸那五十万搁银行里利息才几个钱,买房子是正经事。你拦着不让买,爸住哪儿?住大街上去?”
我说:“爸住哪儿你问过爸没有?老宅拆了快俩月了,爸一直在二哥家住着,二哥二嫂上班去了,爸一个人坐阳台上看一天电视。你去看过爸几回?”
大哥噎了一下,说:“我忙……”
我说:“你忙,二哥也忙。爸在二哥家住了二十天,你去了三回,每回都是说房子的事。爸想吃什么你知道吗?爸夜里腿抽筋疼得睡不着你知道吗?”
大哥不说话了。我接着说:“哥,爸那五十万我管不着,你爱怎么花怎么花。但我把话说明白——爸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你别找我分摊。你拿那二百五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找我分摊?”
大哥摔门走了。
晚上二哥打电话来,语气比他哥缓和些,说姐你别生气,大哥那脾气你知道。我说我不生气,我就一句话,爸住你那儿行,住多久都行,但你们得把爸当活人看,不是给口饭吃就完了。二哥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二哥二嫂就把父亲送到了我家门口。二嫂赵小敏提着父亲的行李包,满脸为难地说:“姐,不是我不让爸住,实在是……我妈那边摔了一跤住院了,我得去伺候,家里没人看着爸。”二哥站在楼道里抽烟,不进门。
我看了父亲一眼。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他的搪瓷缸子和两件换洗衣服。我说爸你进来。父亲低头换鞋,嘴里嘟囔:“给你添麻烦了。”我鼻子一酸,把他行李接过来搁沙发上,说:“爸你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你闺女家。”
周明远下班回来看见父亲在客厅坐着,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爸来了正好,晚上我整俩菜咱喝点。父亲摆摆手说不喝酒了,牙不行。周明远说那就喝粥,我熬小米粥。
晚上父亲睡小乐那屋,小乐跟我们挤大床。孩子倒是高兴,在床上翻跟头说爷爷住咱家喽。父亲躺下以后,我给他送热水袋过去,他靠在床头,忽然说:“老三,爸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爸,你再说这话我翻脸了。”
父亲笑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钱你拿着。爸想好了,谁也不给了,你替爸管着。”
我愣住了。我说爸你收回去,我不要。
父亲说:“你听我说完。这钱搁我手里,你大哥二哥三天两头来惦记。搁你手里,他们不好意思来要。爸吃你的喝你的,这钱就当爸的伙食费。将来爸要是有个大病小灾的,从这钱里出。出完了剩多少,你们仨平分。”
我说:“那大哥二哥能答应?”
父亲说:“他们不答应让他们来找我。我还没死呢,我的钱我说了算。”
我接过卡,心里沉甸甸的。周明远在边上听见了,没吭声,第二天一早去银行办了张新卡,把父亲那五十万转成活期,跟我俩的工资卡分开存着。他跟我说:“这钱咱一分不动,每笔开销记账,爸看病吃药买衣服从里头出,剩多少最后摊开给大哥二哥看。”
父亲在我们家住到第十天,大哥找来了。
第六章 三兄妹坐下来
大哥这次没空手上门。他提了两箱牛奶,还拎了兜苹果,进门先喊爸,然后冲我点点头,叫了声老三。周明远给他倒了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坐沙发上半天没开腔。
父亲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了,看见大哥,脸上淡淡的。大哥站起来说:“爸,我来接你回去。房子的事先不买了,你愿意住谁家住谁家,我跟建业商量了,以后爸的养老咱们三家轮着来,一家住四个月。”
我看了大哥一眼。这话不像他平时风格,肯定是二哥在后头做工作了。父亲坐沙发另一头,搪瓷缸子攥手里,说:“轮着住?我成什么了,吃轮供的猪?”
大哥脸上讪讪的:“爸你说的什么话……”
父亲说:“我在老三家住得挺好,小乐天天爷爷长爷爷短,明远变着花样给我做饭。你那儿呢?你媳妇嫌我抽烟,建业媳妇嫌我起夜勤。我老了,不讨人喜欢,我自己知道。你们嫌麻烦就直说,不用变着法撵我。”
大哥脸涨红了,吭哧了半天说:“爸,丽华那人嘴不好,心不坏。你回去我跟她说,让她改。”
父亲摆摆手:“不去了。你妈走了这些年,我一个人住惯了。老三这儿我住着舒坦,我就住这儿。你们愿意来看就来,不愿意拉倒。等我动不了了再说动不了的话。”
大哥坐不住了,站起来说:“爸你这是赌气。传出去说两个儿子不养老,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跟建业?”
父亲眼皮都没抬:“你怕人说啊?你把拆迁款分干净的时候怎么不怕人说?老三家一个子儿没落着,你怎么不怕人说?”
大哥不吭声了。我坐在边上一直没插嘴。父亲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替我把该说的全说了。大哥又坐了一会儿,把牛奶跟苹果搁茶几上,说:“那我先回去,爸你想通了打电话我来接。”父亲没理他。大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搁桌上:“这五千块钱给爸零花。”父亲说:“拿走,我有钱。”
大哥没拿,快步走了。
门关上以后,父亲叹了口气。我说爸你消消气。父亲说:“我不是气你大哥。我是气我自己,怎么把儿子惯成这样了。”周明远在旁边说:“爸,大哥二哥也不是坏人,就是算盘打得太精。慢慢来,人心都是肉长的。”
父亲看了周明远一眼,没说话,拍拍他肩膀进里屋了。
那天晚上小乐睡了以后,我跟周明远算了一笔账。父亲住过来这十天,买菜买肉花了六百多,给他买了双新布鞋八十,配了副老花镜一百二。我说这钱得从爸那张卡里出。周明远说行,你记账,月底给爸看。我说爸肯定不看。他说那也得记,这是给大哥二哥看的。
正说着,我手机震了一下。二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大哥今天去老三那儿了,爸没回来。嫂子跟了一句:爸愿意住就住吧,咱们按月给生活费。我看了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桌上。
周明远说:“生活费你打算要?”我说:“要。凭什么都让我一个人出钱出力。”他说:“那你准备要多少?”我想了想:“一个月一千五,大哥二哥各七百五,爸那张卡里再贴补点,差不多够了。爸要是生病住院另算。”
周明远说:“你这话你发群里,你看他们应不应。”我想了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爸在我这儿住着挺好。生活费我算了算,一个月一千五够用,大哥二哥一人七百五,每月初转我。爸那张卡里的钱不动,留着看病应急。将来剩多少咱们三家平分。
群里安静了五分钟。大哥回了个:行。二哥回了个:好。嫂子跟弟媳都没吭声。
这事算是暂时定下来了。可我心里清楚,平静不了几天。
第七章 病房里的夜
父亲在我家住到第三个月,出事了。
那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父亲那屋听见里头有动静,推门一看,父亲坐在床边捂着胸口喘气,满头汗。我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把周明远叫起来。周明远打了120,救护车十分钟就到了。到医院一查,心梗,前降支堵了百分之九十,得马上放支架。
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抖得写不成字。周明远攥着我手腕说别怕,爸命硬。父亲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攥着我的手说:“老三,卡……卡在你那儿吧?”我说在,你放心。他说:“别跟你大哥二哥要钱,从卡里出。”我说你别说话了,好好做手术。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大夫出来说挺顺利的,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我跟周明远靠在走廊墙上,腿都软了。周明远掏手机说给大哥二哥打电话。我拦住说这都凌晨四点了,天亮再说。他说不行,爸进手术室这么大的事不通知他们,回头又得挑理。电话打过去,大哥那头迷迷糊糊接了,听完沉默了几秒说马上来。二哥说在路上了。
大哥先到的,穿了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进病房看了父亲一眼,出来问我:“花了多少?”我说预交了三万,后续多少还不知道。大哥说:“我转你一万五。”我说行。
二哥来得晚一点,带着二嫂一块儿来的。二嫂进了病房抹了两把眼泪,出来坐走廊椅子上,说:“姐,爸这病以后身边离不开人了。你跟明远都上班,小乐还小,要不还是轮着住吧,一家一个月,不然你们扛不住。”
我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没吭声。我说:“轮着住也行,爸出院以后先去大哥家,再去二哥家,最后回我这儿。但我有个条件——爸住谁家,谁负责做饭洗衣陪着遛弯,别往屋里一搁就不管了。”
大哥说:“我白天上班……”我说:“大哥,我白天也上班。爸在我那儿住三个月,我早上五点起来给爸熬粥,晚上下班先奔菜市场再回家做饭。你上一天班累,我上一天班不累?”
大哥不说话了。二哥打圆场说行了行了,先等爸出院再说。
父亲住院住了一星期,支架放了两个,总费用四万八,医保报了一半,自费两万四。我从父亲卡里取了两万四交了,大哥那一万五我没动,单独搁了个折子。
出院那天,大哥二哥都来了。大夫交代说这病得养,不能累着不能气着,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大哥说爸回我那儿住吧,丽华把屋子都收拾出来了。父亲看了我一眼,我说爸你想去就去,住不惯随时回来。
父亲想了想,说:“先去老大家住一个月试试。”大哥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来。
父亲搬走那天,小乐抱着爷爷的腿不让走,哭得嗷嗷的。父亲蹲下来哄他说爷爷过一个月就回来。小乐说爷爷你说话算话。父亲说算话。
父亲走了以后,家里空落落的。周明远晚上吃饭的时候说:“你爸不在,这饭都吃不出味儿了。”我说:“你别念叨,一个月就回来了。”他说:“那可不一定,大哥那人你还不知道,爸住够了他又得想辙。”我说想辙就接回来,反正爸的卡在我这儿,他那边生活费咱照给。
我嘴上说得硬气,心里也打鼓。大哥主动接爸过去,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蹊跷。
第八章 大哥家的一个月
父亲去大哥家的第三天,我打电话过去问情况。父亲说挺好,你嫂子做的饭软和。第五天再打,父亲说丽华给他买了双新拖鞋。第八天打过去,父亲声音有点闷,说大哥出差了,家里就他跟嫂子还有侄子。我说那吃饭咋办?父亲说嫂子做啥他吃啥。
第十二天,我下班绕道去大哥家看了一眼。大哥家在城西阳光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嫂子开的门,围裙系着,手里拿着锅铲,说老三来了正好,晚上在这儿吃。我进屋看见父亲坐阳台上,面前搁着碗面条,已经坨了。嫂子说爸中午说不想吃,她就没做,晚上一块儿吃。
我没吭声,进厨房帮嫂子炒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父亲夹菜手有点抖,嫂子在边上说爸你慢点,别洒了。语气说不上坏,但也不是多热络。侄子李闯在边上玩手机,头都没抬。
饭后我拉着父亲到楼下遛弯。我说爸你在这儿住得惯不?父亲说还行。我说你跟我说实话。父亲叹了口气,说:“你嫂子人不坏,就是忙。她早上出去打零工,晚上回来做饭,一天跟我说不了三句话。你大哥又老出差。我一个人搁屋里,电视看一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说那你回我那儿。父亲说:“再住几天吧,你大哥走的时候说了,让他媳妇好好照顾我。我要是提前走了,你大哥脸上挂不住。”
我说行,那你再住半个月,到日子我来接你。
这半个月里,大哥出差回来了一趟。他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大好,说老三你给爸吃的什么药,怎么这个月药费这么多?我说爸那个支架术后得吃抗凝药,一盒就三百多,一个月三盒,你不知道?大哥说那也不能全从爸卡里出啊,你那一万五还搁着呢。我说那一万五我没动,留着爸复查用。大哥说行吧行吧,挂了。
一个月到期那天,我去大哥家接父亲。嫂子开的门,脸色不大好看,说老三你来得正好,爸这两天老咳嗽,你带去医院看看。我看了父亲一眼,老头瘦了一圈,嗓子确实哑了。我说嫂子,爸在你家住这一个月,瘦了六斤。嫂子说他自己不爱吃饭,我做的他嫌硬。
我没跟她掰扯,扶着父亲下楼。大哥那天在家,送到门口说:“老三,爸的药费下个月你记个账,咱俩平摊。”我说:“行,回头我把账本发群里。”
父亲下了楼上了我的电动车后座,搂着我腰,半天说了句话:“老三,爸哪儿也不去了,就住你那儿。”
我说:“行,哪儿也不去了。”
回到家周明远熬了锅排骨汤。父亲喝了两碗,吃了半碗米饭,脸色缓过来了。晚上我给他铺床,他躺下以后说:“你大哥那个家,我住着像个租客。你嫂子早上出门把菜放冰箱里,说爸你自己热热吃。你大哥回来就问钱的事。没人问我咳嗽好没好。”
我说爸你别说了,以后就在这儿住着,大哥二哥那边我去说。
第九章 一张旧存折
第二天我把大哥二哥叫到我家,父亲也在场。我把这一个月的情况说了,大哥说老三你别夸张,丽华怎么对爸的你看见了?我说我看见了,爸瘦了六斤,咳嗽半个月没人管。大哥说那你想怎么办。我说爸以后就住我这儿,你们按月给生活费,药费单据我发群里,平摊。
二哥说行,大哥想了一会儿也点了头。大哥说那爸那张卡里的钱呢?我说还搁我这儿,爸看病吃药从里头出,每笔账我记着,年底给你们看。大哥说那不行,卡搁你手里我不放心。父亲在旁边说:“建国,卡是我让老三管的。你不放心,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老三?”
大哥不吱声了。
这事定下来以后,父亲在我家安安生生住了三个月。每天早上我给他熬粥,周明远送完小乐陪父亲在小区里遛两圈。父亲气色好多了,脸也圆回来了。小区里有个老头棋摊,父亲天天去下棋,跟一帮老头混得熟,下午回来能跟我念叨半小时谁谁棋臭。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结果那天收拾父亲行李包,翻出来一张旧存折。
那存折夹在他那件旧棉袄内兜里,外头裹了两层塑料袋。我打开看了一眼,户名是我妈,余额五万二。存折最后一笔交易是十五年前,存进去五千,再往前一笔是三千。一笔一笔攒起来的,最多一笔八千,最少一笔五百。
我拿着存折问父亲。父亲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忽然眼圈红了。他说:“这是你妈攒的。那时候你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计件工资,手快了一个月挣两千多。她舍不得花,都存起来了。走之前跟我说这钱留着给老三上学用。后来你上学我取的工资,这存折就搁柜子底下压着,搬家搬来搬去我把它给忘了。”
我攥着那张存折,心里翻江倒海。我妈走了十五年,这五万块钱她在天上看着呢。
我说:“爸,这钱取出来,给大哥二哥一人一万,剩下的我留着。”父亲说:“取什么取,这钱就是你的。你妈走的时候说了,给闺女留着。”
我说:“那哥他们问起来……”
父亲说:“问什么?他们分拆迁款的时候问过你吗?”
我没再说话。过了两天我把存折拿去银行查了一下,十五年的活期利息加起来有六千多,本息一共五万八千多。我没取,把存折又放回父亲棉袄兜里。
结果这事儿没瞒住。周末大哥来看父亲,顺手帮父亲收拾屋子,把那件棉袄翻出来问我要不要送去弹弹棉花。我说不用,爸穿着挺好。大哥手快,摸到兜里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存折。他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老三,这是什么?”
父亲从客厅进来,看见大哥手里的存折,脸沉了:“建国,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大哥说:“爸,我妈还留了张存折?五万多?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父亲说:“那是你妈留给老三的。”
大哥嗓门高了:“凭什么留给老三?我妈走的时候我还在念书呢!这钱是家里的钱,三个人都有份!”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周明远从阳台进来,站我旁边。父亲跟大哥在屋里吵,声音越来越大。大哥说这钱不能只给老三,二哥那份也得给。父亲说你妈临死前亲口交代的,你当时在场你怎么不争?大哥说我当时才十八我知道什么?
周明远低声跟我说:“你出去说句话。”
我擦了擦手走进屋,从大哥手里把存折拿回来,说:“大哥,这存折是妈留给我的,爸收着忘了。你要觉得该分,行,这钱咱仨平分,一人一万九。但妈十五年前存这钱的时候想的是给我上学用,你拿这一万九,你夜里睡得着就行。”
大哥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走了。门摔得比上回还响。
第十章 石榴树下
大哥走了以后,父亲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没喝,攥在手里说:“老三,要不这钱分了吧,别为这点钱闹得兄妹不和。”
我说:“爸,这钱我本来就没打算全要。大哥二哥要是好好说,一人分一万我一点意见没有。可他上来就吵就嚷,好像你偷藏了多少钱似的。妈留这钱的时候大哥十八了,他能不知道咱家什么情况?他就是装糊涂。”
父亲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二哥打电话来了,估计是大哥通了气。二哥语气倒还平和,说姐,那存折的事大哥跟我说了。妈那钱,按理说是留给你的,我跟大哥不该争。我说二哥你这话我听着舒坦。二哥说不过姐,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大哥这两天在找律师,说爸那五十万他得监管起来,怕爸乱花。
我一听火又上来了。我说爸花什么了?爸这几个月买菜吃药全是我垫的,大哥给过一分吗?二哥说姐你别急,我没同意大哥那么干。我就是跟你通个气,你让爸把钱看好,别让大哥把卡要走了。
挂了电话我跟周明远说了。他想了想说:“你大哥这是要跟你打官司的意思。要不咱先把爸的五十万做个公证?让爸自己写个声明,钱归他个人所有,由他指定保管人。这样大哥再闹也没用。”
我说行。第二天我带父亲去了趟公证处,做了份财产保管委托公证,父亲指定我作为他那五十万的保管人,每笔支出需经他本人签字确认。公证书我复印了一份,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
群里炸了锅。嫂子头一个跳出来:“老三你什么意思?防贼呢?”弟媳跟了一句:“姐,一家人用得着公证吗?”大哥没说话,过了半小时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低,但能听出来咬着后槽牙:“老三,你这事办得绝。行,咱走着瞧。”
我把手机扣桌上没回。父亲在边上戴着老花镜把公证书看了一遍,说:“老三,爸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说爸你甭管,天塌下来我顶着。
大哥说的“走着瞧”很快就来了。三天后我收到法院传票,大哥把我告了,案由是“侵占父亲财产”,要求法院判令我把父亲的五十万银行卡交出,由兄妹三人共同监管。
我拿着传票回家,手冰凉。周明远接过去看了看,说:“他告就让他告,咱手里有公证书,有你爸亲笔签字,法院判也判不到他那边去。”父亲知道以后气得咳嗽了一晚上,第二天让我打电话把大哥叫来。
大哥来了。父亲坐在客厅中间,把存折跟公证书都摆茶几上,说:“建国,你要告你妹妹,先把你妈这张存折的事说清楚。你妈走的时候你十八了,她攒了多少钱你知道不知道?”
大哥说:“爸,过去的事……”
父亲说:“你别打岔。你妈在服装厂踩了八年缝纫机,手关节全变形了,攒了这五万块钱。她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这钱给老三念书用,别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你当时就在边上,你听见没有?”
大哥低着头不说话。
父亲又说:“拆迁款六百万,你拿二百五十万,建业拿三百五十万,老三连个边都没沾着。爸说给老三二十万,你媳妇跳脚骂街。你现在还告你妹妹侵占我的钱。建国,你摸摸你胸口,你还有良心没有?”
大哥脸一阵红一阵白,忽然站起来说:“爸,我不是图你那点钱!我是怕老三把钱都攥手里,将来你养老她一个人说了算,我跟建业连句话都说不上!”
父亲说:“你怕说不上话?你一个月来看我几回?你打过几个电话?你媳妇给我吃剩面条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出差,你天天出差!你心里有这个爸没有?”
大哥被问得哑口无言,站那儿跟个桩子似的。我坐在边上一直没吭声。大哥忽然转头跟我说:“老三,官司我撤了。但爸那钱,你得让我们看账。”我说账本我记着呢,你要看随时来。
大哥走了以后,父亲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我给他拿了片硝酸甘油含上,他摆摆手说不用,歇歇就好。过了半晌他说:“老三,你把大哥二哥叫来,我把这五十万当面分了。一人十五万,我留五万零花。剩那五万算我给你的辛苦费。”
我说爸,不用分,你留着。
父亲说:“分了省心。你大哥告你,不就是怕我把钱都给了你吗?我当面分了,他再闹就是他自己不要脸了。”
我想了想,说行。
周末,大哥二哥都来了。父亲把三张银行卡摆茶几上,说清楚了,一人十五万,当场转账。大哥拿了卡,脸色复杂,说了句爸你早这样不就完了。二哥拿了钱,低着头说谢谢爸。我把钱收了,转头存进一个单独的折子,跟周明远说这钱留给小乐将来上学用。
父亲留了五万在手里,说这钱谁也别惦记,他留着买棺材用。我说爸你别瞎说。他说人都有那一天,先把话说清楚,省得你们将来打架。
那天晚上,我做了几个菜,大哥二哥都没留下吃。父亲坐在饭桌前,看着桌上的菜没动筷子,忽然说:“你妈要是在,这顿饭她得骂死我。”
我说:“爸,我妈要是在,我大哥根本不敢干这些事。”
父亲苦笑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过了一个月,大哥忽然来了,没提前打招呼。进门提了两瓶酒,还买了只烧鸡。父亲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大哥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大哥把烧鸡搁桌上,拉了个凳子坐在父亲对面,吭哧了半天说:“爸,丽华她妈出院了。前阵子她忙着伺候她妈,顾不上你,我知道。”
父亲说:“我没怪丽华。她嫁给你没享什么福,伺候她妈是正经事。”
大哥搓了搓手:“爸,拆迁款那事……我确实办得急。老三那份我后来琢磨了,是我不对。这卡你拿着。”他从兜里掏出张卡搁桌上,“这是十五万,我给老三补的。从我的份里出。”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接卡。大哥又说:“我跟建业商量了,以后爸的生活费我俩一人一个月给一千,不用老三掏了。爸那五万棺材本你收好,谁也别给。”
父亲这才把卡拿起来,塞进兜里,说了句:“算你还有点人味。”
我在厨房做饭,隔着门听见了,没出去。周明远凑过来小声说:“你大哥这回像是真转过弯了。”我说:“且看着吧。”
吃饭的时候大哥主动给父亲夹菜,还问小乐学习怎么样。小乐说爷爷教我下棋了,大哥说那赶明儿大伯也教你。父亲在旁边看着,脸色慢慢缓过来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又过了半个月,二哥出了事。
第十一章 二哥的麻烦
二哥出的事不大不小,但挺闹心。
他拿那三百五十万拆迁款,听人撺掇投了个什么理财项目,说是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投十万一个月返一千五。二哥头一个月确实收到返利了,高兴得给我打电话说姐你那份要是不要,借我投进去,收益咱俩分。我说你别犯傻,哪有那么好的事。他说你不懂,这是政府扶持的项目。我说政府扶持的项目用不着拉人头,你赶紧把钱退出来。
二哥不听,把三百五十万全投进去了。第二个月返利到账,第三个月也到了,二哥觉得自己成理财高手了,还在群里发了红包。第四个月返利没到,对方说系统升级,延迟几天。延迟了半个月,二哥跑去公司一看,大门锁着,人去楼空。报警了,警察说这伙人用的是假身份,钱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二哥傻了。二嫂天天跟他打架,骂他败家子。侄子马上要上初中,本来打算换学区房的钱全没了。二哥蔫了半个月,实在扛不住了,来我家找父亲。
那天二哥进门脸色灰白,叫了声爸就跪下了。父亲吓一跳,赶紧扶他起来。二哥坐沙发上,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父亲听完没骂他,也没叹气,就说了句:“钱没了还能挣,人别趴下就行。”
二哥说:“爸,我连你孙子下学期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了。”
父亲进屋把那张五万块的卡拿出来,递给二哥:“这钱本来是我留着棺材用的,你先拿去给孩子交学费。剩下的慢慢想办法。”
二哥不肯要,父亲说拿着。二哥拿了卡,低着头走了。
二哥走了以后父亲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说爸,二哥那钱怕是追不回来了。父亲说追不回来就追不回来,他四十的人了,栽个跟头也好,省得下回还瞎折腾。
我说那你那五万没了,万一有个事怎么办。父亲摆摆手:“我不是还有你们仨吗?真到了动不了那天,你们还能看着我饿死?”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大哥那边刚缓和,二哥又出事,父亲这养老钱算是彻底见底了。我跟周明远商量,以后父亲的开销从我们工资里出,那十五万存着不动,给父亲应急。
周明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这半年跑夜班代驾攒了万把块钱,全交给我说先紧着爸用。
二哥那边消沉了俩月。这两个月他找了份送快递的活,天天骑着三轮车满城跑,一个月挣五六千。二嫂在超市找了份收银的活,两口子省吃俭用,慢慢缓过来点。二哥周末偶尔来家里吃饭,不再提理财的事,但话少了很多。父亲有时候留他多坐会儿,他就坐阳台上陪父亲下两盘棋。
有天二哥下完棋忽然说:“爸,我对不住你。你攒了一辈子的钱,我一把就折腾光了。”父亲把棋子一颗一颗往盒里收,头都没抬:“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你妈走的时候咱家连五千块都凑不齐,不也熬过来了?你记住这个跟头,往后别信那些天上掉馅饼的事就行。”
二哥点了点头,帮父亲把棋盘收好。
第十二章 石榴树下的账本
入冬以后,父亲身体差了些,腿脚没以前利索了,下楼遛弯的次数少了。我给他买了个取暖器放屋里,他嫌费电舍不得开,我硬给他开着,他也就嘟嘟囔囔地认了。
年底的时候,我把这半年的账本整理了一下,发到家族群里。从父亲住到我家那天算起,生活费、药费、添置衣物、看病打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父亲卡里那五十万,买了房没买成,后来分了十五万给我,二哥又借走五万,卡里还剩三十万。那三十万我一分没动,存了定期,存单搁在父亲枕头底下。
大哥在群里回了个大拇指。二哥回了个惭愧的表情。嫂子破天荒跟了一句:老三辛苦了。弟媳跟了个谢谢姐。我看完把手机给父亲看,父亲戴上老花镜一条一条翻,翻完了说:“你大哥那个大拇指值二百块钱。”
我笑了:“爸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表情包了?”父亲说小乐教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大哥二哥一块儿来了。大哥提了条羊腿,二哥拎了桶油,嫂子跟弟媳也跟来了,进门撸袖子进厨房做饭。父亲坐在客厅里,小乐趴他腿上数红包。那天人齐,饭桌上坐得满满当当。
大哥端起酒杯站起来,说:“爸,老三,这杯酒我敬你们。前阵子我办的事不地道,我认。往后咱家不闹了,好好过日子。”
父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这就对了。你们仨记着,钱是好东西,可买不来亲兄妹。我跟你妈这辈子最大的家当就是你们三个,别的都是虚的。”
二哥在旁边点头,眼眶有点红。我端了杯饮料跟大哥碰了一下,说:“哥,过去的事不提了。爸在我这儿住着,你们想来随时来,不想来也别勉强。”
大哥说:“那不能,我以后一礼拜来一趟,雷打不动。”
父亲哼了一声:“你上回说一礼拜来一趟,三个月来了一回。”大哥嘿嘿笑,说这回真的真的。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我瞥见父亲一个人在阳台上站着。楼下小区里有人放小年鞭炮,噼里啪啦响。父亲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回头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他低声跟我说:“老三,爸枕头底下那张存单,你收好了。密码你生日。”
我说爸你别说这个。
他说:“你听我说完。你大哥二哥现在看着是改好了,可人这玩意儿说变就变。爸把钱搁你手里放心。将来爸走了,你愿意给他们分就分,不愿意就自己留着。你妈那五万块钱的存折,你也留着,给俩孩子一人一半。”
我鼻子一酸,说:“爸,大过年的你说这干什么。”
父亲笑了笑,拍拍我肩膀:“行了,进去吧,你嫂子还等着你切蛋糕呢。”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父亲坐中间,小乐坐他腿上,大哥二哥坐两边,嫂子跟弟媳在厨房切水果。电视里放着什么晚会,吵吵闹闹的,父亲靠着沙发背慢慢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把瓜子。
周明远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拿了条毯子给父亲盖上。大哥看见也站起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两格。二哥从屋里拿了枕头垫在父亲脖子底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想,我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我们仨拉扯大了还没让我们真散了。
外面鞭炮又响了一串。父亲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老三,给爸倒杯水。”
我笑着应了一声,往厨房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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