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壁画中,乐僔和尚90岁在鸣沙山麓见佛光而开洞窟;苏轼47岁贬黄州,在“远行”途中完成精神涅槃;明代李贽54岁亦可削发为僧,以《焚书》创造思想浪潮。古人用全部的生命印证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这种生命进化而后再奉献觉悟,改变从不受年龄桎梏,它是灵魂对生命可能性与可实现性的永恒叩问。即使在古代社会分工较少的情况下,只要你想,只要你觉悟了,想做出什么改变和为世奉献的事情都不晚,黄章80岁“尚齿”赴考的“活化石”还在记载中被频频翻阅,谢肇淛46岁中进士的“慢热型”文学家为后世津津乐道,甚至还有无可考证的大龄女状元傅善祥在民间流传。人们只看到“范进们”的病态执着,却没有看到“范进们”强大的内心、坚定的信念、生命力的强大、愿为世燃身的高贵精神。想改变想做事在落后的条件下都不难实现,可在生产力远超历史时期的当下,资本将人异化成了明码标价的“物”,“35岁社会性死亡”成了悬在现代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种荒诞的对立撕开了现代性最疼痛的伤口,更可悲的是即使没了35岁死亡的法律规定,那也是把35岁的明话转向了暗规则。
传统中国的叙事里,年龄从来不是改变和出发的边界。《周易》讲“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这种对生命本质的探索本就是终身事业,探索完对世间有所贡献也是我们文化的优良传统。王阳明三十七岁龙场悟道,此前他遍寻真理而不得,却在绝境中打破思维茧房;顾炎武五十岁开始“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以《日知录》竖起经世致用的旗帜。古人的觉醒往往与仕途沉浮、人生困顿相伴,他们在“四十不惑”时迷茫、“五十知天命”中怅惘,反而更求得了生命的真相——觉醒不是节点的顿悟,而是持续突破个体与集体、始建于个人生命质量的修行,是“一招得道利天下”的生命自觉。这种文化基因里,藏着对个体精神成长的绝对尊重。
资本定价逻辑将人定义为可计算的生产要素。当社会将“35岁”设为发展红线,当互联网大厂用“优化”“毕业”做35岁裁员时,当职场剧里的主角必须靠“年轻貌美”或“少年得志、年少多金”获得叙事合法性时,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人”的成长,而是“人力资源”的折旧,“人事部”消失,“人力资源部”大行其道,更可笑的时资本的鹰犬不知道自己也是人力资源。《资本论》中揭示的“劳动力商品化”在此达到极致:年龄被简化为性价比参数,经验被折算为培训成本,创造力被量化为KPI指标。35岁之所以成为“社会性死亡线”,恰是因为资本默认此时的“人力资产”已过投资回报峰值——这种以“物”为基础的计算,彻底消解了我们“人定胜天”的拼搏精神。在此不是说“人定胜天”一定是对的,但它对民族文明于社会进步是至关重要的一面。

有些人跳出了资本束缚,让生命重新绚烂。杭州53岁的“外卖诗人”王计兵在送餐间隙写下4000首诗,用文字对抗生存的粗粝;深圳42岁的程序员转型非遗传承人,在掐丝珐琅工艺里重获生命的热忱;上海某科技公司取消“35岁限制”后,45岁的架构师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这些故事证明:当个体跳出资本价值价格体系后,会显露出它最本真的力量——它是对抗异化的生命精华,是重新定义自我价值的高纬度方法,是在工具理性之外重建自我的锚点。就像孔子所言“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真正的推动人的全面发展是从不会向年龄投降,因为他们追求的不是被定义的“有用”,而是生命本身燃烧放出的光芒与燃烧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可惜的是,能跳出的人是极少数个例。
站在文明的长河边回望,从“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到“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从“活到老学到老”到“莫道桑榆晚”,中华民族的精神谱系里始终流淌着对持续进步改变的信仰。当“35岁社会性死亡”试图给生命套上刻度时,我们需要重拾对这种古老的智慧——“如何更好地活着并向社会燃烧自己”的追问。唯有打破“年龄≈价值”的牢笼,让每个年龄段的生命都能有改变并燃烧自己的机会,我们才能真正打破“必须死掉”的谬误。毕竟,能定义生命长度的,从来不是资本的数字。
当“35社会性死亡”消失,“何时觉悟后能做事都不晚”成为现实,一定能继续我们过往的辉煌,生命的美丽也会更容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