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双双穿越。
她是小姐,我是丫鬟。
上辈子她收留避雨男子,坚信是皇帝微服私访。
“机会来了!紫薇她娘就是这么遇见皇上的!”
我看出这个男人是冒牌货,拼命劝阻。
她却说我嫉妒她凤命,把我捆在柴房活活烧死。
再睁眼,又回到她邀请陌生男人来家里避雨时。
这次我不仅不拦,还要帮她补全夏雨荷剧本。
1
“来了,来了!”
夏思意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院门外的身影。
“渺渺,你看见没?院门外头,是不是有个人影?”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门外的老槐树下,确实缩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是位避雨的公子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地响起,没什么起伏。
“机会…机会来了!”
夏思意几乎要跳起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紫薇她娘夏雨荷,不就是这么遇见皇上的吗?暴雨,借宿,一段旷世奇缘!”
“渺渺,你看见没,这就是我的命,我的机缘到了!”
就是这一刻。
上辈子,就是在这暴雨如注的时刻,门外来了那个避雨的男人。
她是个重度还珠迷。
自从我们两个双双穿越后,她就心心念念要复刻夏雨荷的奇迹。
夏思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温柔娴静的模样,吩咐道:“渺渺,赶紧请那位公子进来避避雨吧。这般大雨,淋坏了可怎么好。”
“是,小姐。”我垂眼应下,转身就往雨里去。
推开院门,那个男人果然还瑟缩在树下。
雨水将他浑身浇透,锦袍贴在身上,狼狈中倒真有几分落难公子的脆弱感。
“公子。”
我站在伞下,语气平淡:“我家小姐请你进去避雨。”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算得上俊秀的脸。
夏思意已经等在正厅门口,手里捏着帕子,眼神亮得惊人。
“公子快请进。”
她声音轻柔,眼中流露出悲悯:“渺渺,去准备热茶和干净衣物。”
我放下伞,去厨房沏茶。
经过廊下时,看见春杏还跪在那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半边身子。
茶端到正厅时,夏思意正和那男人相谈甚欢。
他自称姓金,京城人士,南下经商遇盗,与仆从失散。
“金?”
夏思意眼睛更亮了。
当今皇帝的母家就姓金,因此皇帝微服出巡曾化名金姓。
我没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也站在这里,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因为我看出这个男人身上那件锦袍的针脚粗糙,腰间的玉佩成色浑浊,说话时偶尔带出的口音根本不是京城官话。
那时候我拼命给夏思意使眼色。
在送她回房时急切地低声劝:“小姐,这人不对劲,怕不是骗子…”
然后呢?
然后夏思意用那种混合着怀疑和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渺渺,我知道你素来心思细,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懂的。”
“这是我的机缘,谁也别想破坏。”
这一晚,夏思意格外兴奋,话格外多。
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当然,都是她从电视剧和小说里看来的那一套。
而这位金公子,每每都恰到好处地接话,又恰到好处地赞叹夏思意的与众不同。
夜深了,雨势渐小。
夏思意依依不舍,金公子也丝毫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她亲自安排了厢房给金公子,离她的闺房不远。
我服侍她洗漱歇下。
铜镜里,她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哼着不成调的“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渺渺。”
夏思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隐秘的兴奋:“你说金公子他…是不是有点像?”
我没问像谁。
只是梳头的手顿了顿,轻声答:“小姐说得对。”
“不过…”
她拉长了调子,目光依旧锁着镜中的我:“渺渺,你今日怎么倒顺着我说了?”
“你以前,不是最谨慎小心,总提醒我这个,提醒我那个的吗?”
我心下一沉,她在试探我。
我假装思索,字字清晰:“我是看这位金公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确实有帝王之相。”
“小姐你天生貌美,又机缘巧合来到这个朝代,又托生到山东的富户人家,又恰好姓夏。”
“这不恰恰说明了,你就是天命之女吗!”
夏思意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今晚的雨,真好。”
她感叹了一句,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迷离。
2
接下来几天,夏思意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她亲自过问金公子的饮食起居,找他探讨诗词。
听他讲京城趣闻。
每一声笑,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位偶遇知音,情愫暗生的深闺小姐。
金公子也配合,温柔体贴,偶尔显露出些许不凡的见识和贵重的物件。
我安静地做好丫鬟的本分,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我知道,时机快到了。
这天午后,金公子被隔壁镇慕名而来的土财主请去鉴赏书画。
他喝得微醺回来。
夏思意扶着他,两人挨得极近。
她脸颊绯红地回到正屋,眼神水润,坐立不安。
她绞着帕子,在屋里踱了两圈。
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孤注一掷的紧张。
“渺渺,你还记得还珠里,紫薇她娘和皇上,最后是怎么…那个的吗?”
她问得含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她眼中是炽热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可能被否定的恐惧。
我走到夏思意身边,低声说:“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
“夏雨荷当年,想必也是知晓如何把握时机的。”
夏思意先是一愣。
随即,脸颊猛地爆红,一直红到耳根。
她羞恼地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和被鼓动起来的决心。
我知道,她决定了。
此时,金公子正在靠在廊下歇息。
夏思意咬了咬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娇柔:“金公子…”
“夜已深了,不如早些歇息吧?我、我带你去客房…”
金公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思意晕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适时地躬身:“小姐,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干净的。”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奴婢还熏了些安神的香。”
当然,没有什么香。
但这句暗示,足够了。
夏思意深吸一口气,对金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公子站起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跟着夏思意,走向了西厢房。
那扇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
我站在原地,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油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道沉默的鬼影。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日午后,她借口歇晌,又将我单独留在内室。
“渺渺,你瞧这窗外。”
夏思意手里捏着一朵已经开始打蔫的芍药,轻声叹息:“昨日还开得那样好,今朝说落就落了。我看着,心里怎么就空落落的呢。”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托着针线篮子。
她非要学绣花,说以后要给金郎绣个荷包,才绣了几针就嫌累扔给我收拾。
“花开花落,本就是常事。”我一边整理被她扯乱的丝线,一边平静地说。
“你说得轻巧。”
夏思意幽幽叹了口气,眼神飘忽:“这花落了,明年还能再开。可人呢?人的好时光,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心里冷笑。
她今年不过十七,吃穿不愁,还有个男人整天陪着吟风弄月,倒开始感叹好时光过去了。
那我呢?
我每天寅时初就得起身,先给她烧好洗漱的热水,再去厨房盯着早膳。
她挑食,这个不吃那个嫌腻,我得变着法子让厨娘做。
她屋里一天要打扫三遍,稍有灰尘就不高兴。
针线活、采买、支应门房…
哪一样不要我经手操心?
她伤春悲秋的功夫,是我在太阳底下跑得满头汗换来的。
3
“渺渺,你说父亲母亲要是回来了,可怎么好?他们定然要发脾气的,说不定会赶金郎走。”
夏思意越说越急,抓住我的手腕。
“万一惹恼了金郎,他生气了,觉得我们家不识抬举,不肯带我走了怎么办?”
我轻轻抽回手,替她斟了半盏温茶:“小姐多虑了。”
“老爷夫人起初或许会震怒,但若是知道了金公子的真实身份,明白了这并非寻常私相授受,而是天家恩泽,皇家体面。那便另当别论了。”
夏思意呆呆地看着我:“真实身份?你的意思是…”
我的声音带着蛊惑:“到时,他们成了国丈、国夫人,只怕欢喜都来不及。那可是光耀门楣,流芳百世的事。”
“小姐您,便是林家最大的功臣,何愁二老不依?”
“对啊!”
夏思意猛地一拍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和得意。
“渺渺,你说得对!若是我能怀了孩子,那更是事半功倍!”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狂热。
“我才不要生什么紫薇、小燕子那种丫头片子!”
“我要生,就生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这样,我的地位才真正稳固!”
深秋的一个下午,外出探亲月余的夏老爷和夏夫人,突然提前归家了。
马车停在门口的声音惊动了内院。
当夏老爷皱着眉踏入前厅,夏夫人紧随其后。
一眼看到正依偎在金公子身边,喂他吃葡萄的女儿时。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夏思意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金公子也略显尴尬地起身,下意识想整理衣冠,却更显局促。
“这…这是何人?!”
夏老爷指着金公子,手指发抖,脸色铁青。
夏夫人则已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她松散的发髻脸色,脸色唰地白了。
“爹!娘!”
夏思意扑通一声跪下了。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婉却坚定:“女儿不孝!但女儿与金公子是真心相爱!求爹娘成全!”
“相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夏老爷暴怒。
金公子适时地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夏老爷,夏夫人息怒。”
“千错万错,皆是在下一人之错。是在下唐突了小姐。”
“但晚辈对思意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晚辈愿负全责。”
夏思意哭得更凶,抱住夏夫人的腿:“娘!女儿什么都不要,名分、富贵,女儿都不在乎!”
“女儿只在乎金公子这个人!此生非他不嫁!”
厅堂里乱成一团。
最终,下人被尽数清退,包括我。
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说了什么。
只是,当房门再次打开时,夏老爷脸上的暴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权衡过后的凝重。
夏夫人眼圈红着,却不再流泪。
看向金公子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期盼。
金公子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些。
4
自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不仅默许了金公子继续住在西厢,甚至开始亲自关心他的饮食。
金公子在夏家的地位,俨然已是半个主人。
而夏思意也有喜了。
她没有像夏雨荷故事里那样,独自隐忍,默默等待。
而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金公子。
“当真?思意,你真的有了我们的孩儿?”
“千真万确!”
夏思意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却全是幸福。
“郎中刚走,说已近两月,胎象稳固!”
“好!好!太好了!”金公子朗声笑起来:“这是天大的喜事!是上天赐予你我的珍宝!”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思意,你且安心养胎。我即日便动身回京!”
“我要立刻禀明母后!你放心,断不会让你和孩儿受委屈!我必以最隆重的仪仗,风风光光迎你入宫!”
夏思意听得心花怒放,满脸红晕。
她依偎在他怀中,只觉得此生圆满,再无遗憾。
“我信你,金郎。我等你。”
金公子回京的决定,立刻得到了夏家上下空前一致的支持。
夏老爷几乎掏空了本就不甚丰厚的家底。
他备下了厚厚一叠银票和几样压箱底的金银古玩,说是给金公子路上打点。
夏夫人则连夜带着丫鬟仆妇,赶制了无数精致耐放的干粮点心。
为了彰显未来皇亲的气派,夏家还特意雇了一辆镇上最好的马车,选了两个看起来最机灵稳妥的仆从随行伺候。
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几乎是倾其所有。
夏思意依依不舍,泪眼婆娑:“金郎,我和孩儿,日日盼着你。”
金公子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放心,为了你和孩儿,我也片刻不敢耽搁。你好生将养,等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夏思意,以及她身后那座为了送他回京几乎被掏空了的夏家宅院。
像是在看一群押上全部身家、对着海市蜃楼虔诚叩拜的傻子。
当天夜里,又下起了大雨。
夏思意怀着身孕,本就睡得浅,被雷声惊醒,有些烦躁地唤我点灯。
我刚将灯烛拨亮,还没等她吩咐什么,
一阵急促的,几乎盖过雨声的拍门声,骤然从前院传来!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
夏思意惊得坐起身,下意识护住肚子:“这么晚了,是谁?”
夏老爷和夏夫人也被惊动,屋里传来慌乱起身的动静。
前院的仆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吓住,迟迟没有回应。
拍门声更加急促,还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呼喝。
“开门!快开门!”
夏老爷强作镇定的声音响起:“慌什么!许是路过的客商遇雨求助。”
“阿福!你是死了吗?快去应门!”
阿福这才应了一声,趿拉着鞋,提着盏气死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冒雨往前院跑去。
然而,那拍门声并未因有人应而稍缓。
反而更加暴烈。
我的心,在听到第一声拍门时,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终于来了。
比预想的,似乎还要快,还要声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