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何以不同》作者:王芳

上一节,我们讲到了人本主义学派的两大支柱理论,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和罗杰斯的“自我理论”。那么,接下来我们走进另外一个心理学分支——认知心理学,看看两位心理学家凯利和德韦克,是怎么回答“我们去向何方”这个哲学命题的。
凯利:像科学家一样“建构”人格
和前面讲过的精神分析学派、人本主义学派不同,认知学派不关心人性本善还是本恶,也不关心意识和潜意识,而更关注大脑对信息的加工过程,具体来说就是研究人们如何拥有概念和认知结构,以及如何使用这些概念与结构推导出结论。
凯利就是这个学派的先驱,他出生在美国堪萨斯州的一个农民家庭,4岁时曾跟着父母到西部拓荒。尽管一家人最终因缺少水源、土地贫瘠而无功而返,但这段堪称冒险的旅程却塑造了他的精神底色,那就是务实、苦干的“拓荒者精神”。
凯利读大学本科时,学的是物理学和数学,目标是当一名航天工程师。但后来他开始对社会科学产生浓厚兴趣,在读硕士时转到了教育社会学,后来又转向心理学,拿到了心理学博士学位,还成立了一个面向西部地区农民的心理咨询诊所,帮他们解决面对经济大萧条这一时代问题时引发的心理焦虑。
一开始凯利采用的是当时主流的精神分析法,就是弗洛伊德开创的那个学派的理论,但没法解决农民们遇到的具体问题,比如为什么粮食卖不出去这些倒霉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以及接下来还会有哪些倒霉事发生,或者怎么进行应对。
凯利发现,只要自己引导这些农民换个角度分析额问题,就能帮他们缓解焦虑的情绪。这给了他一个重要启示:认知视角变了,人们的心理状态也会改变。基于这一认识,他形成了自己的学说——个人建构理论。简单来说,就是像科学家一样去思考。
想一想,科学家是怎么工作的呢?先是提出假设进行检验,基于检验结果修正假设,然后再检验,如此循环往复。我们普通人认知世界的过程与之相似,也是用一系列的假设来构建周边的现实,并依据反馈结果进行修正,这个持续过程就叫“建构”。
比如,两个女孩一起逛街,有个女孩看到一件衣服后脱口而出:“哇,真好看!”此时她就形成了一个建构,那就是“好看或难看”。而另一个女孩则翻看着标签说道:“哎呀,可是它太贵了!”这是另一个建构,“昂贵或便宜”。这里说明一句,一个建构往往是由两个截然对立的判断组成的。
基于建构理论,我们就能判断她们接下来的行为。夸这件衣服好看的女孩,显然比认为标价太贵的同伴,有更大概率买下这件衣服。这就相当于两个“科学家”,面对同一事物动用了两个不同的“理论”进行理解,进而做出不同的反应。所以凯利说:“一个人的行为是由其预测事件的方式所引导的。”
当这些建构模型基本固定下来后,人们就会用它们来理解外部世界并做出相应反应,就形成了自己的人格特征。因为世界上没有两个人会使用完全相同的建构系统,所以我们每个人的人格都是独一无二的。
比如,有ABC三个面试官进行面试,A在判断一个人时用的是“开放或保守”“独立或依赖”的建构,B用的是“勤奋或懒惰”“慷慨或吝啬”,而C用的建构却是“有趣或乏味”。因此,面对同一个应聘者,他们的招聘意见很可能会大相径庭。
比如,A会认为这位应聘者比较保守且不够独立,因此即便同意他入职也不应担任重要岗位;B则看到了这个人慷慨且勤奋的一面,于是邀请他加入团队并愿意跟他并肩作战;C则认为这个人保守到了乏味、令人生厌的地步,因此坚决抵制录用此人。
这种差异也会导致大家的“三观”迥然不同。比如站在海边,A大声赞叹道:“碧海蓝天,这里真美!”B却来了一句:“前几年这里淹死了好几个人!”尽管两人谁都没错,但很容易发展到无话可说的地步。所以认知心理学家建议人们,交朋友或谈恋爱时,还是要找建构系统相似的人,只有这样这份感情才能持续得更久。
除了看问题的维度不同,建构系统的复杂度也不一样。有的人倾向于用很少的建构去理解事物,角度较为单一,其结论就有武断之嫌。有的人会同时动用多个建构、从多个角度进行理解和预测,最后再进行汇总、整合,以保证判断的全面、准确。
凯利认为,焦虑情绪和建构系统密切相关。当我们作为“科学家”遇到了“旧理论”解决不了的“新问题”,就会焦虑。此时的解决办法要么是创建新的建构,要么改变原有建构的适用范围,让它们能在当下环境中发挥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建构系统的复杂性越高,意味着我们用来理解新问题的视角越多,适应性就越强,就越游刃有余,越不容易焦虑。相反,简单的建构系统会难以应对新问题,就像查理·芒格所说的那样:“手里只有一把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
德韦克:该努力时努力,该放弃时放弃
那既然凯利说“人人都是科学家”,接下来我们就来思考一个心理学中的“科学”问题:人格可以改变吗?智力可以提升吗?”
答案有两个,一个叫“实体化”理论,认为无法改变;另一个叫“增长性”理论,认为只要努力就能促进改变。
从本质上看,这两种理论也属于建构系统的范畴,是我们对自己和世界的基本假设。理论会影响认知,还会影响我们的行为模式。而我们接下来要讲的心理学家德韦克选择了后一种理论,并提出了“成长性心态”学说。
先说智力水平,如果认同“实体论”,认为智力是天生的,无法靠后天努力来提升,那么我们就失去了通过努力学习来提升它的动力;此时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证明题,即不断证明和展示自己的聪明程度,或至少不要被别人看作傻瓜。
那如何才能证明自己聪明呢?很简单,就是没付出多少努力就取得了成功。
想象一下,如果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通过了某个测验,此时你是什么感受呢?如果是个智力实体论者,他一定觉得自己很笨;因为如果足够聪明的话,就不用付出这么多努力了。
换而言之,如果夸某个人努力,其实是在变相地说他“不够聪明”。如果每项任务都需要付出努力,人们就会认为自己的智力水平遭到了反复的质疑。因此为了维护自己的聪明形象,他们会选择那些有把握做好的任务,即相对简单的任务。
但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归会遇到一些难度较大的挑战,此时实体论者会怎么办呢?它们会“自我设障”,故意给自己设置一些障碍,比如在考试前不会全力复习。他们的逻辑是,如果最后结果是成功的,那就证明了自己很聪明;如果失败了,也可以怪罪为自己没努力,而不会证明自己能力不足,或不够聪明。
但如果换做像德韦克这样的智力增长论者,那做法就大不一样了。他们不否认人类的智力水平存在个体差异,但相信可以通过持续的学习来提高智力。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去证明自己当前的“聪明”程度,而是会花力气让自己后来变得更聪明。
面对智力提升过程中的失败,他们也会感到难过,但并不视其为对自己的否定,而是从失败中汲取经验,调整相应的策略,让自己下一次做得更好。面对任务他们也不会挑肥拣瘦,反而倾向于挑战更难的任务,以促进自己更快地成长。
除了智力水平,“实体论”和“增长论”的争议还可以拓展到其他领域。比如双方因为性格差异闹矛盾时,实体论者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没办法,我天生就是这个性子!”但增长论者会说:“没关系,后面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改!”
尽管“增长论”能帮我们更积极地追求幸福人生,但德韦克会提醒我们,相信“努力能促成改变”并不等于“只要努力,就能成功”,更不等于“没有成功,就是不够努力!”后者属于“努力决定论”的观点,是“成功学”经常宣扬的内容。
这种观点曾一度盛行,甚至把“努力”加以量化,比如“996”只是及格线,“007”才算真正的努力;下班后多加两个小时班是不够的,熬夜通宵才能成功,等等。此外,它把努力纳入了道德的范畴,即努力才值得赞赏,不努力则被唾弃。
其实,努力与否本应是属于个人的选项,而非他人的价值判断。还有,努力并不必然是成功的充分条件。因此,当某项任务远超我们的能力范围,或现有的实现条件尚不成熟,最好的选择就是暂停或放弃。我们要听从内心的声音,该努力时努力,该放弃时放弃,不要陷入“成功学”的迷障。
理解自我,拥抱世界
好,讲到这里,《我们何以不同:人格心理学40讲》这本书就基本上讲完了。
我们围绕着“人生终极三问”,介绍了如何以“大五人格”模型来描述人格,并梳理了塑造人格的复杂力量,最后聚焦多位心理学家对“人格动力”的研究成果,阐释了个体差异的人生意义,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自己。
作者王芳老师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种独特性是上天赋予我们的珍宝,也是保证我们这个种族历经重重灾难而绵延至今的关键。可以说,我们身上体现的每个特质,都是顺利地通过了进化考验的胜利者。
所以,我们要看到并尊重这种差异,允许有和自己不同的存在,而不是“你和我不同,我就要鄙视你,甚至消灭你!”正所谓“各美其美”方能“美美与共”,千人一面不如多姿多彩,各种不同和谐相处,才会构成一个奇妙美丽的世界。
对于我们个人而言,昨天曾度过的、当下在经历的、明天将迎来的,共同构成了我们独一无二的生命历程。唯有我们自己能真正理解这一历程的鲜活,才能真正体验到这段历程的价值和意义!
好,到这里,《我们何以不同:人格心理学40讲》这本书的共读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