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在恒河边,住着一位智慧的老人。每年开春,总有许多心怀疑惑的年轻人来寻他。
有个少年,在雨季来临前找到了他。少年说:“我要开始一次远行,去南方的圣地。可我看着漫长的路,心里发慌,怕走错方向,怕白费力气,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老人没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更古老的故事。
他说,在史诗的年代,有位名叫阿周那的年轻武士,拥有世上最好的弓箭。可在命运之战的前夜,他站在两军阵前,望着对面熟悉的师长与朋友,手却怎么也举不起那张弓。
他不是害怕,是忽然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赢了又如何?失去的再也回不来。
他的战车夫,一位名叫克里希那的挚友,没有催促他。克里希那只是让战车停在两军之间那片寂静的空地上,开始对他说话。那些话,后来被刻在了一部叫《薄伽梵歌》的经典里。
老人对少年说:“那些话的核心,其实就像恒河的水。它只管流淌,不问最终奔向何方的大海。它的意义,就在每一刻的流动里。”
真正的开始,不是冲向远方,而是安住于当下的这一次呼吸。

少年听得入神。老人接着说了三件小事。
第一件,是关于“最小的仪式”。老人抓起一把沙,让沙从指缝缓缓流下。“看,恒河的水,是由无数这样的水滴汇聚的。远行,是从脚下这一步开始的。”他让少年,在明天日出时,先做一件最简单的事:把自己的水罐装满,系紧鞋带,然后朝着太阳的方向,平静地走上十步。“不要想圣地,只想这十步。走完它,你就已经开始了。”
少年点点头。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好像被卸下了一小块。
第二件,是关于“手里的和风里的”。老人指着恒河上的一片叶子。叶子在水面打转,时而向前,时而后退。“你能决定的,是让自己像这条小船一样结实。至于水流和风的方向,那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他告诉少年,路上会遇到晴天、雨天,会遇到友善的人,也可能遇到冷漠的人。“你能做的,是走好眼前的每一步路,管好自己的干粮和心。其他的,交给路本身。”
焦虑,往往是因为我们想掌管风雨,却忘了先修好自己的屋檐。

第三件,是关于“珍珠的诞生”。老人最后讲了一个海里的故事。他说,深海里有种贝,只在特定的时刻浮上来,接住天上落下的一滴特别的雨水,然后立刻合上壳,沉入黑暗的寂静中去,用很长的时间,把那滴水孕育成珍珠。“你的远行,也会遇到很多声音,很多岔路。”老人说,“但要学那贝,知道哪一滴‘雨水’对你最珍贵。接住它,然后要有勇气沉入你自己的寂静里,守护它长大。”
少年离开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他按照老人说的,装满水罐,系紧鞋带,朝着日出的方向,稳稳地迈出了前十步。
他不知道路上具体会有什么,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清晰的平静。他知道,故事里的阿周那最终拿起了他的弓,而他自己,也已经走在了路上。
传说讲完了。 它没说怎么才能最快到达终点,它只说,如何好好地开始。
路的意义,不在尽头,而在你与尘土、风雨同行的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