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过年你就留在公司加班吧。”
老公新招的助理扭着猫步走来随口丢下一句通知。
我翻文件的手一顿：“为什么？”
“到时有厂家会来仓库取货，保安回去过年了，你顶上。”
我解释家人也等着我一起过年呢，助理正义上身。
“沈言！保安一年到头这么辛苦，过年都不让他回家团聚，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理她，直接打给了周明浩开免提。
他一秒都不带思考：“茜茜说自家人用着放心，我觉得有道理。”
林茜茜听了洋洋得意。
“昨天财务给你发了二十五万，全公司就你拿的钱最多！干点活替公司分忧怎么了？”
“你这反应就是典型的资本家作风！值班期间必须写满两万字检讨反省放我办公桌上！年后我要贴大门公示！”
我气笑了。
二十五万是我整整半年没领工资，自愿放在公户上给周明浩当备用金的。
我点了点头，回她：“好的。”
检讨是写不了一点的，离婚协议才是我擅长的。
1
林茜茜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眼中闪过惊讶。
“咳咳，你这么配合，公司也不会亏待你，这是公司特地给留守员工准备的年货礼盒。”
我抬了下眼，礼盒上全是灰，里面塞着几包锅巴和速冻佛跳墙。
“这可是道硬菜，过年你在保安室热热就能吃，别说我们公司亏待你啊！”她轻笑道，声音大到像在工位上宣扬了一番。
“谢了。”我提起礼盒向外走。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林助理胆够肥的，这不是咱公司去年采购剩下的茶歇吗？这玩意也敢拿出来给老板娘。那佛跳墙是直播间九块九采购的，吃了也不怕闹肚子？”
“不敢想象自家老板娘沦落到这种待遇，看拎破礼盒那没骨气的样儿。”
周明浩从办公室出来拦住我。
“行了，别板着个脸了，你拿的工资最多，能者多劳嘛。”
“这个给你，别生气。”
我打开一看，是个钻戒。
可样式却越看越熟悉，这是他去批发回来放车里的莫桑钻。
平常用来送礼打发难缠不懂行的客户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被他用到我身上。
我将钻戒随手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冷言道：“在你眼里，我沈言就只值这个？”
周明浩恼了：“沈言你别不知好歹！上学时给你买个发卡你都能开心半天，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物质？”
正赶上下班时间，同事们一个个都是拎着礼盒挂着笑经过。
“感谢周总！今年的黑金鲍真大！澳龙还是活的！”
同事提起礼盒晃了晃。
我低头看了眼凹陷蒙灰的礼盒，提起往他身上狠狠一砸。
“周明浩！这也是你的意思？”
林茜茜猛的冲过来，双手敞开护在周浩明前。
眼泪开始打转：“沈言姐，都怪我，怪我太忙给你拿错了礼盒，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周明浩拿掉林茜茜的手一把推开我：“沈言，你闹够了没有？一个新年礼盒而已，怎么着都代表公司的心意！你见过哪个老板娘跟自己员工计较的！”
“我要你现在就给茜茜道歉！”
林茜茜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下来，她像小鸡啄米般给我鞠躬。
“对不起，沈言姐，我现在再就去给你拿一盒新的。”
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冷冷盯着我重复道：“道歉！”
我指着地上的礼盒：“你确定要我道歉？周明浩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礼盒还是羞辱？这种礼盒给你你要吗？”
我踢翻那个快散架的礼盒，锅巴屑溅了他一脚。
周明浩看着一地渣渣和快成胶的佛跳墙。
愣了半晌。
我轻笑道：“是啊，一个新年礼盒而已，换一个就好了，老公嘛，也换一个好了。”
2
说完，我直接去接了儿子回娘家。
一晚上都没有周明浩的信息。
他还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自我疏导后就会乖乖滚回家。
第二天，我照旧去了公司上班。
林茜茜把我叫到她办公室。
“沈言，过年让你顶班的事，你没异议吧？”
我摇摇头。
而后她直接夺过我还拿在手里的烟花设计图。
“以后，第十尼烟花秀这个项目就交由我全权负责。”
我死死盯着她：“这个乐园的项目是我开拓的，老板太太是我太太圈的朋友。”
我的话丝毫没有进入到林茜茜耳朵里。
她自顾自地看着图纸上那团蓝色烟花，满意点头。
“太妙了，一开始是红，然后是黄，接着是紫，最后才变蓝。”
“这就是李总想要的那种极致的蓝！”
我严声制止道：“不行！这方案只是初稿是有原因的！”
林茜茜将图纸往桌上一摔：“能有什么原因！你就是见不得公司好！”
我焦急补充道：“从来没有人做出过这种蓝色烟花，做它得用最新提炼出来的染色麟，对存放干湿度要求极高，我已经让明浩全线停产了。”
“行了，你那些化学知识留着自己琢磨吧，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高风险高收益！”
我被林茜茜请出了办公室，快踏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嘴。
“这种蓝色烟花越潮湿越容易到达燃点…”
【砰】门被用力关上。
随即就听到林茜茜正开着免提在办公室里和李总献媚。
“您放心，那款烟花业内绝对找不到第二款，对！我亲自给您把关！”
对面犹豫了。
不出三秒，我接到了李总来电。
“沈小姐，你们公司怎么突然说换负责人就换负责人了…”
“这位新负责人能力没问题吗…”
他说话委婉，却依旧能感受到压抑的怒气。
“这次的烟花秀关乎到我们公司在业内的地位，我对你们公司内部斗法不感兴趣，我只看结果。”
我沉默了，李总早年黑产发家，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
他接着道：“秀办好了，你们口碑也跟着提高，要是办不好，我不介意把你们公司炸成烟花！”
我再次敲响了林茜茜的门，严肃地问她。
“你确定接手第十尼的项目，并且以后每道工序都得你亲自负责过目签名？”
她的脸刷地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沈言，你是觉得整个公司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跟你说公司离了你照样转！别太高看自己！”
我点点头，自说自话：“你确定就好。”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文档，将终稿发了一份给欢乐世界的老板。
终稿的的蓝色烟花无需火药，无需特殊材料。
全靠无人机排列组合出蓝色烟花。
周明浩拿着两杯咖啡来找我。
“老婆，我知道把你的心血让给茜茜很残忍，可公司偶尔也需要其新鲜血液，一直用一个设计师客户都在反馈审美单一。”
我直接推掉到跟前的咖啡。
“嗯嗯，你说的对，别挡。”
“你去哪？”
“有事出去一趟。”
“老婆…”
我越过他下楼，取车开到欢乐世界的大楼。
落坐在他们老板对面。
“我要做你们烟花秀的总设计师。”
方毅民轻笑出声：“说说，为什么？”
我冰冷又坚定道：“因为这次烟花秀，我保证第十尼会跌落神坛，到时候就是你们抢当市场龙头的好机会。”
我说完，腿一软，差点倒下。
他眼疾手快地将我扶住。
眉头微蹙：“多大人了还不会爱惜自己身体。”
“没事，设计这场秀熬的。”
他收紧拳头：“周明浩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先谈工作。”我轻咳了一声。
方毅民收起柔软的一面，郑重问我：“你若真来我公司，接下来周明浩的公司也将成为你的竞争对手…你确定？”
我一字一顿道：“我确定。”
方毅民拥抱了我一下：“欢迎你，我们沈大烟花设计师。”
3
第三天，我依旧去公司。
只要他们不主动开除我给我赔偿金，我的每一天就都是带薪摸鱼。
我无聊的切屏着各大社交软件。
可能认识的朋友给我推送了一则视频。
视频里只有两个人的背影，可不偏不倚他们看的就是蓝色烟花。
背景音出现了我再熟悉不过的男声。
“我老婆说太危险了，不能量产，我这次过来就是来销毁的，可我心里真不舍得。”
“幸亏这次我来了才可以看到这么独一无二的烟花呀。”女生句句有回应。
男声含情脉脉地女生：“你真喜欢？”
“真的啊，只是真可惜啊。”
“周总，已经全部放完了。”视频里突然传出周浩明特助的声音。
“吴特助，通知下去，蓝色烟花继续生产。”
“可…”
“公司是我的，我说了算。”视频里男声结尾。
开头熟悉的声音就让我疑点重重，可我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现在我心里已十分笃定，视频里的人都有谁。
我心中的信念轰然倒塌。
把桌上那堆本来事先帮他们联系准备好的保险公司资料全部扫进垃圾桶。
之前我还是太心软了。
中午经过研发部时，鼻尖飘来一阵苦仁味。
我顺着味道走向最近的样板间，看见周明浩和林茜茜正拿着一根蓝色试管。
“啊！吓死我了。”林茜茜看到我后大叫。
随即反应过来想用身体挡住她身后的东西。
我没理林倩倩，指向周明浩身后冷脸。
“现在这个季节静电大，你还大量的囤积这批定时炸弹，一旦爆炸，你知道会面临什么后果吗？”
周明浩不耐烦地打断我：“别说了，你懂什么，现在的技术早不像当年了。”
“再说，李总就是喜欢这个，客户喜欢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沈言，你真的越活越回去了，你不敢做的事情，不代表茜茜就做不到。”
林茜茜挽紧了周明浩的手臂，不屑道：“你就是怕我做成了，到时候显出你这个天才设计师的无能吧。”
我略过她，紧盯周明浩：“你确定要继续批量囤积生产？”
“出了事，法人要坐牢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看来茜茜让你过年留下来顶班是对的，不然闲得慌天天这不行那不行，管这管那的。”
我看着他厌嫌弃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情分也消失殆尽。
死胡同是你自己想走的，我绝不会再拦第二次。
最后我走前看了一眼眼前这对男女。
一个贪婪无知，一个无知无畏。
突然觉得，这批烟花，注定要炸的。
出去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吴律师，给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4
假期倒数三天，所有人都进入了收尾工作。
只有我拿着咖啡穿梭在园区里到处晃悠。
偶尔和被周明浩硬货堵住的自动喷淋头合个照，拍拍那些不盖原料的桶。
林茜茜看到我，眼神警惕：“你在干什么？”
我笑呵呵道：“给新客户看看我们公司规模。”
她挑了挑眉：“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我不以为然，给了一个坏掉的温度计特写。
公司里平日对我最好的一个实习生小妹妹凑过来。
“诶，姐，你干嘛呢？”
我摆出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这不快放假了吗？我帮公司多盯着点，万一哪天出事了…”
“沈言姐，你是我见过最负责人的老板娘！”小妹妹感动的不行。
“老板他们回去过年丢你一人在这，你还这么为公司着想！”
我轻笑：“公司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我替公司分忧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刚让你录的林茜茜说的仓库堆满，不够就堆到配电间的录音录了吗？”
小姑娘点点头，我拍拍她的肩。
“很好，发一份给我，剩下的自己好好保存。”
这可是重要的免责金牌，以后我只是一个劝阻无效的打工人罢了。
等周明浩自食恶果，公司所有订单最后都会回到我手上，无需争抢。
休息的时候，周明浩来找我吃饭。
“坐，我也想和你谈谈。”我指着对面的椅子。
他摆好餐盒。
“老婆，昨天我对你言重了，对不起。”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明浩，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今天，我只想问你。”
“你说。”
“我以你老婆的身份劝你停产那批蓝色烟花，把所有库存的销毁，别做了，可以吗？”
周明浩愣了一下，脸瞬间阴沉下来。
“为什么？那可是最符合李总想要的，也是我们利润最高的方案！”
“因为危险，因为我是你老婆，我不想看着你去坐牢，也不想出人命！那东西有多不稳定你知道！”
“够了！”
周明浩眉头紧皱：“沈言，你绕了一大弯子，不还是因为项目交给了茜茜负责吗？”
我心头一凉，没想到在他心里我是这样的。
“跟她没关系，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他冷哼一声：“以前你负责这个项目不让做，好，我听你的。现在茜茜接手做成了，眼看就要盈利了，你喊停！你就是见不得茜茜抢你风头！”
周明浩按灭了烟头：“我告诉你沈言，这条线必须正常运营，你要是还想在公司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我起身拿包。
“周明浩，你别后悔！”
“你去哪？饭还没吃完！”
“不吃了。”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周明浩拍了张我工位上的照片给我，上面放着一条大牌的限量款围巾。
【回来拿。】我知道那是他最诚恳的和好信号。
可惜晚了，对现在的沈言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
我看了眼后，删掉了这条信息。
方毅民已经在楼下候着。
“大小姐！这边！”
我坐上车后，他递给了我一叠资料。
“公司的情况，回去熟悉一下。”
欢乐世界总设计师。
年薪百万总包。
半年一涨薪。
我笑着问：“年后我会带一批原公司的客户过去，你那吃的下吗？”
方毅民乐了：“沈言，我就知道当初我没看错你，真是我们的小财星！”
“吃得下！到时给你额外抽成！”
“什么时候来办入职？”方毅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思考了两秒：“年后。”
“合作愉快！”他笑着和我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