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建设最怕的不是土味，不是朴素，甚至不是表达笨拙，而是失去边界感。

▲近日，知名上市公司牧原集团“拜猪文”引关注。图/潇湘晨报

文 | 汪子衿

据潇湘晨报报道，近日，网友爆料一企业宣传中出现一篇名为《拜猪文》的文章，内容提到“我们也愿意像猪一样，坦然奉献出我们的一切”等。帖子引发网友争议，“有点怪，像PUA（精神控制），就是想让员工和猪一样”……

据报道，《拜猪文》是牧原集团董事长秦英林所作，秦英林认为：“我们的事业是养猪，实则是猪养活着我们。尊重猪就是尊重自己，崇拜猪就是崇拜自己。”此前牧原一次养猪节创新表彰大会上，集团干部代表们也曾齐声诵读《拜猪文》。

平心而论，一家以生猪养殖起家的企业，表达对行业、对劳动对象以及食物来源的敬畏，并非不可理解。农业本就离不开对生命的尊重与对自然的敬畏。如果《拜猪文》只是想提醒员工珍惜行业、认真对待食品安全，它当然有其质朴与真诚的一面。

但公众反感的，不只是一个略显另类的“猪”字。真正刺痛舆论的，是这类表达中溢于言表的、要求员工“自我献祭”的意味。企业可以倡导责任，鼓励奋斗，可以强调使命感，但当“奉献出我们的一切”这种极度沉重的短语出现在现代企业培训中，人们自然会追问：企业文化到底是在凝聚共同价值，还是试图把员工的全部人生都收编进组织的宏大叙事？

这才是“拜猪文”风波真正的核心。它不是一次单纯的文案翻车，而是一次企业文化表达严重越界后的集中体现。好的企业文化，应该让员工理解企业做什么、为什么做、怎样把事情做好。它可以讲使命，也可以讲价值，但必须以“尊重每一个具体的人”为前提。员工不是抽象的奉献符号，也不是可以被口号反复动员的消耗品。他们有家庭生活，更有对合理薪酬、休息权利和职业尊严的期待。任何企业文化，一旦越过这些具体的人，直接要求员工把一切献给组织，都会显得危险而刺耳。

更深一步看，“拜猪文”的翻车，也折射出新一代职场人劳动意识的变化。今天的年轻人越来越难以接受单向的忠诚测试，更十分警惕把企业目标神圣化、把个人价值完全绑定到组织之上。在他们眼中，工作首先是劳动者付出劳动、企业支付合理报酬的契约关系，然后才可能在此基础上形成价值认同。

他们并非不理解奋斗，也并非天然反感企业使命，真正让他们反感的，是只谈奉献、不谈边界；只讲情怀、不讲契约；只要求员工把公司当家，却不充分回应员工对薪酬、休息、成长和尊严的基本期待。

因此，“拜猪文”引发争议并不意外。它提醒企业，文化建设最怕的不是土味，不是朴素，甚至不是笨拙的表达，而是失去边界感。尊重行业，不等于赞美无条件牺牲；倡导奋斗，更不能用精神感召替代制度保障。真正能让员工认同一家企业的，从来不只是培训材料上写了什么，而是制度怎样运行、管理者怎样对待人、付出是否能获得相应回报。

如果一家企业真正尊重员工，它的企业文化不会只存在于培训材料和宣誓口号里，而会体现在更具体的日常管理中：员工加班有边界，付出有回报，晋升有规则，表达意见不必担心被贴上“不够忠诚”的标签；管理者谈使命时，也愿意同时谈薪酬、休息、成长和尊严。这样的企业未必不讲奋斗，恰恰相反，它更可能让员工在被公平对待之后，自发地把工作做好。

说到底，企业文化不是写给员工背诵的经文，而是让员工每天都能触摸到的现实。真正有生命力的企业文化，不会要求员工“奉献一切”，而是让每一个具体的人在劳动中被看见、被尊重、被善待。

撰稿 / 汪子衿（浙江万里学院）

编辑 / 柯锐

校对 /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