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产房出来不到一天,婆婆就兴冲冲地拆开了我弟从伊朗寄来的快递。
“哎呀,八万块一罐的鱼子酱!”她举着那个拇指大的小罐子,眼睛放光,“你弟可真舍得!”
我心里一紧。
弟弟在电话里反复叮嘱,这金贵东西是给我补身子的。
婆婆已经掏出了手机:“这么金贵的玩意儿,分点儿给你妹妹尝尝,她上个月刚流产,身子也虚。”
“妈,这一共就五十克,我每天吃一勺得吃一个月。”我声音发干。
“当嫂子的别这么小气!”她瞪了我一眼,抱着罐子就走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凉了。
我低头,默默取消了十万元的欧洲游轮订单,那是我攒了两年的加班费,准备下个月给婆婆的生日惊喜......
01
那个精致的蓝色珐琅罐子躺在丝绒礼盒里,像一颗沉默的深海水雷。
我刚从产房的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浑身还散着虚弱的汗气,婆婆已经像拆战利品似的掀开了弟弟从伊朗寄来的冷链包裹。
“哎呀呀,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呐!”婆婆的惊呼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举着那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罐子,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你弟电话里说了,这一小罐就得八万块,专门给你补身子的阿尔玛斯鱼子酱!”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像在数着我心里某种东西流逝的速度。
丈夫周文斌坐在床边削苹果,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罐抵得上他三个月工资的东西,不过是超市货架上随手可得的零食。
“妈,文雅刚生完孩子,身体亏得厉害。”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弟弟特意嘱咐了,这鱼子酱营养高,让我每天吃一点。”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灿烂起来:“那是自然!不过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分点儿给你妹妹尝尝。”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共就这么一小罐,五十克都不到。”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医生说我要吃一个月慢慢补。”
“那哪儿行!”婆婆想都没想就摆了手,“你妹妹上个月刚流了产,身子也虚着呢,当嫂子的不得表示表示?”
我死死攥住被单,指甲陷进掌心。兜里的手机还热着,屏幕上显示着十分钟前收到的确认短信——十万元的欧洲豪华游轮十天游,是我用两年加班费攒下来,打算下个月送给婆婆六十大寿的礼物。
婆婆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晓芳啊!你嫂子这儿有好东西,妈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周文斌终于抬起头,皱了皱眉:“妈,这是文雅弟弟特意寄给她的。”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婆婆瞪了儿子一眼,宝贝似的把鱼子酱装回礼盒,“你妹妹从小身子骨就弱,你这个当哥的不心疼?”
我看着周文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削那个已经削得只剩核的苹果。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比产房里失血过多时还要冷。
婆婆抱着礼盒风风火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周文斌,还有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
“你妈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文斌把苹果递过来,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接过苹果,看着上面已经氧化的褐色斑块,突然一阵反胃。
“文斌,我定了下周一去月子中心。”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刚刚支付的定金截图,“三万元,二十八天。”
周文斌愣住了:“去什么月子中心?妈说她要来照顾你……”
“不用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你妈要照顾小姑子,你工作忙,我请专业的人照顾我和孩子,大家都轻松。”
“那钱……”
“我自己的积蓄。”我把手机收回口袋,“你妈欧洲游的钱,我也准备好了,本来想给她个惊喜。”
周文斌的表情复杂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婆婆回来时满面红光,手里拎着晓芳硬塞给她的一袋廉价橘子。
“你妹妹高兴坏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金贵的东西,还让我谢谢你呢!”婆婆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对了,她说周末请咱们全家去新开的火锅店,给你庆祝生孩子。”
我看着那袋表皮干瘪的橘子,突然笑了。
“妈,鱼子酱好吃吗?”我问。
婆婆愣了下:“我哪儿舍得尝啊,全给你妹妹了。”
“哦。”我点点头,“那您知道那一小罐多少钱吗?”
“能有多贵?不就是鱼卵嘛。”婆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弟弟现在有出息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那是我用两年加班费……”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有什么用呢?在她心里,女儿永远是女儿,媳妇永远是外人。
02
第二天出院,我直接让车开去了月子中心。
周文斌一路沉默,婆婆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唠叨,从月子中心太浪费钱,说到晓芳流产多么可怜,再说到我弟弟寄东西也不多寄几罐。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车里瞬间安静,“晓芳流产是谁的责任?”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怀孕三个月还去蹦极,孩子没了怪谁?”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怀孕时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孩子有一点闪失,现在生完了,连弟弟寄来补身体的东西都留不住。”
“你这是在怪我?”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
“不敢。”我闭上眼睛,“我只是累了,想好好坐个月子。”
车子停在月子中心门口,周文斌帮我拎行李箱,婆婆站在车边不肯下来。
“妈,您先回去吧。”我对她说,“这一个月,我想静静。”
婆婆瞪着我,嘴唇哆嗦着,最终狠狠甩上车门。
周文斌送我进房间,安置好孩子,犹豫着站在门口。
“文斌。”我叫住他,“如果你觉得我过分,可以直说。”
他转过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文雅,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妈就那个脾气,一辈子改不了,咱们忍忍就过去了。”
“忍到什么时候?”我轻声问,“忍到你妹妹把我家搬空?忍到你妈把我所有东西都拿去补贴她女儿?”
周文斌沉默了。
“你回去吧。”我摆摆手,“我想睡会儿。”
他走后,我打开手机,找到旅行社的联络人,面无表情地取消了欧洲游轮订单。违约金两万元,系统扣款提示音响起时,我的心跟着抽了一下。
然后我给婆婆转了八万元,附言只有一句话:“妈,欧洲游取消了,钱您自己安排。”
几乎是立刻,周文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把妈的旅游取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
“为什么?那不是你准备了好久的生日礼物吗?”
“我突然觉得,钱还是直接给比较好。”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她想怎么花,给谁花,我都管不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文雅,你是不是在生气鱼子酱的事?”
“不止。”我诚实地说,“我在生气这五年来的每一件事。”
五年前我和周文斌结婚,婆婆哭诉说家里没钱,彩礼只给了八千八。结果三个月后,小姑子晓芳订婚,婆婆掏了十八万给女儿做嫁妆。
三年前我们买房凑首付,婆婆说一分钱没有。同年晓芳买车,婆婆偷偷给了十万。
一年前我父亲生病住院,婆婆说亲戚间不要走动太勤。上个月晓芳的公公感冒,婆婆提着海参虫草去探望了三次。
“文斌,我不是小气的人。”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受不了这种明目张胆的偏心。我也是人,我也会疼。”
周文斌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月子中心的日子安静得不像真实。专业营养师每天配餐,护理师二十四小时照顾孩子,我除了喂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看书、发呆。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阳台晒太阳,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周文斌,打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他的声音慌得变了调:“文雅,妈摔了!在医院!”
“怎么回事?”我坐直身体。
“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可能是低血糖晕了。”周文斌那边声音嘈杂,“现在在急诊,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可能有脑震荡。”
“晓芳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她说……她跟朋友约好了去海南旅游,今天早上的飞机。”
我握着手机,突然想笑。
真是巧啊,婆婆刚住院,女儿就出门旅游了。
“文雅,你能不能……”周文斌的声音小心翼翼,“回来帮帮忙?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还要上班……”
我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还苍白的脸。
“我还在坐月子,文斌。”我轻声说,“医生说我子宫恢复不好,不能劳累。”
“可是妈那边……”
“请护工吧,钱我出一半。”我打断他,“或者,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晓芳,看她能不能提前回来。”
周文斌沉默了,我知道他开不了这个口。从小到大,他从来不敢要求妹妹做什么。
03
挂了电话,我点开家庭群,晓芳刚刚发了一组照片——碧海蓝天,椰林沙滩,她穿着泳衣笑靥如花。
配文:“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啦!”
下面婆婆还点了个赞,那是她住院前最后的动态。
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那个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女儿,在她摔伤住院时,正在千里之外享受阳光沙滩。
而我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媳妇,却要在月子里为她的医疗费操心。
犹豫再三,我还是给医院账户转了一万元。
不是心软,只是不想让周文斌太难做。
晚上周文斌发来消息,说婆婆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住院一周。他请了护工,但婆婆不配合,一直闹着要出院,说住院太贵。
“她给晓芳花钱时,可从来没嫌过贵。”我回了一句,然后关掉了手机。
接下来的三天,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医院的事。护理师教我给宝宝做抚触,营养师调整我的月子餐,我甚至报名了产后恢复瑜伽课。
直到第五天,周文斌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晓芳回来了,但她不肯去医院照顾妈。”他说,“她说旅游累,要在家休息几天。”
“然后呢?”
“妈打电话给我哭,说晓芳嫌医院味道难闻,去了十分钟就走了。”周文斌的声音在发抖,“文雅,我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我握着手机,突然想起婆婆抱着鱼子酱兴冲冲出门的背影,想起她说“你妹妹从小身子骨就弱”时心疼的表情。
“文斌,我给你个建议。”我说,“你把晓芳旅游的照片拿给妈看,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有些事,得让她自己看清楚。”
第二天下午,周文斌发来一张照片。病床上的婆婆侧着脸看向窗外,眼眶通红,床头柜上放着冷掉的盒饭。
“妈哭了很久。”他写道,“她说晓芳朋友圈把她屏蔽了。”
我没回复,继续给宝宝喂奶。
又过了一天,周文斌突然来月子中心找我,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妈让我给你的。”他放在桌上,“她亲手炖的鸡汤,说你现在需要补身体。”
我愣住了。
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的鸡汤里浮着枸杞红枣,底下是炖得烂熟的鸡肉。
“妈说……”周文斌顿了顿,“鱼子酱的事,是她不对。”
我没说话,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鲜香,是我怀孕时想喝却从来没喝到的味道。
“她还说,等你出月子了,想来看看孙女。”周文斌观察着我的脸色,“你……愿意见她吗?”
“到时候再说吧。”我把保温桶盖上,“汤我收了,谢谢你。”
周文斌走后,我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这碗鸡汤代表什么?愧疚?讨好?还是终于意识到媳妇也有用?
我不知道。
出月子前一天,周文斌接我回家。婆婆已经出院,在家里等我们。
一个月不见,她瘦了一大圈,鬓角的白发多了许多,看到我时眼神躲闪,看到孩子时却一下子亮了。
“宝宝,让奶奶抱抱……”她小心翼翼地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却温柔。
我注意到,她手腕上还留着住院时的腕带没撕干净。
“妈,您身体怎么样了?”我问。
“好多了,好多了。”她连声说,眼睛却一直看着孩子,“宝宝长得真像文斌小时候……”
周文斌在厨房做饭,我和婆婆坐在客厅,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文雅啊……”婆婆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妈以前……糊涂。”
我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那罐鱼子酱,妈不该都给了晓芳。”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襁褓,“你弟弟特意给你补身体的,妈怎么就……”
“不止鱼子酱的事。”我轻声说。
婆婆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妈知道。”她哽咽起来,“这五年,委屈你了。晓芳是我女儿,我总想着多帮帮她,怕她在婆家受委屈,就忘了……你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妈不是不疼你,就是……”她擦着眼泪,语无伦次,“就是习惯了,总觉得媳妇是外人,女儿才是自己人。这次住院我才想明白,谁远谁近,不在血缘,在人心。”
04
我看着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此刻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周文斌端着菜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那天晚饭,是我们结婚五年来最安静也最平和的一餐。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晚上哄睡孩子后,婆婆敲开了我们的卧室门。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手指有些抖。
“文雅,文斌,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次住院,妈想了很多。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
周文斌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房产赠与合同。
“妈,这是……”他震惊地抬头。
“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想过户给你和文雅。”婆婆的声音很平静,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就当是妈补给你的彩礼,也是给孙女的礼物。”
我完全愣住了。
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是公公留下的唯一遗产,位于市中心,虽然旧,但值两三百万。婆婆一直把它当命根子,晓芳提过好几次想卖了换大房子,都被婆婆骂了回去。
“妈,这太突然了。”周文斌把合同推回去,“您还健在,不急这个。”
“我急。”婆婆按住他的手,“我怕我再糊涂,又把这房子许诺给别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文雅,妈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这房子,是你该得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成一团。
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
“你们先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婆婆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妈以前错了,以后……不会了。”
那晚我和周文斌都没睡好。
“你觉得妈是真心吗?”黑暗中,周文斌问我。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晓芳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闹翻天。”
“那就别让她知道。”周文斌翻了个身,“等办完手续再说。”
我们都太天真了。
三天后的下午,门铃被按得震天响。我刚打开门,晓芳就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后面跟着她丈夫赵刚。
“周文雅!你给我出来!”她尖着嗓子喊,“你使了什么手段,哄妈把房子给你?!”
婆婆从卧室出来,脸色一沉:“晓芳,你嚷嚷什么?”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晓芳冲到婆婆面前,“我听说你要把房子过户给嫂子?凭什么?!这房子是爸留下的,也有我一份!”
“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夫妻共同财产,你爸走了,就是我的。”婆婆的声音异常冷静,“我想给谁,是我的自由。”
“你偏心!”晓芳哭喊起来,“从小到大你就偏心哥哥,现在连房子都要给他!我呢?我是你亲女儿啊!”
“我偏心?”婆婆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晓芳,你结婚我给了十八万,你买车我给了十万,你流产我天天去照顾,你旅游的钱还是我出的。你哥结婚我给了八千八,买房我一分没出,文雅生孩子我连罐鱼子酱都没让她吃上。你说,我偏谁?”
晓芳被噎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刚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妈,话不能这么说。晓芳是您女儿,房子本来就该有她的份。您要是这么偏心,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法律程序?”婆婆盯着女婿,“好啊,你去告。看看法律是支持我把房子给照顾我的儿子媳妇,还是给在我住院时去旅游的女儿女婿。”
客厅里瞬间死寂。
晓芳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摔门而去。
婆婆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妈……”
“我没事。”她摆摆手,声音疲惫不堪,“该来的总会来。”
05
那天晚上,婆婆发起了高烧。
我和周文斌连夜送她去医院,诊断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血压飙升,需要留院观察。
凌晨三点,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着周文斌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应该是打给晓芳的,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重重坐在我身边。
“她说妈是装病,就是为了博同情。”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她还说……如果我们非要房子,她就跟咱们断绝关系。”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这就是血缘亲情吗?在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文斌。”我轻声说,“房子的事,算了吧。我不想因为这个家散了。”
周文斌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委屈吗?”
“委屈。”我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后悔。那是你亲妹妹。”
他沉默了许久,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很暖,暖得我想哭。
婆婆住院的第三天,晓芳终于来了,拎着一袋水果,脸色依旧难看。
“妈,你好点没?”她站在床尾,语气生硬。
“死不了。”婆婆闭着眼睛。
晓芳咬了咬嘴唇:“房子的事,我可以退一步。你过户给哥也行,但得写个协议,这房子以后我有继承权。”
婆婆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遗产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婆婆坐起身,一字一句地说,“这房子,我已经决定给文雅和文斌了。公证处我都约好了,下周就去办手续。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是我的决定。”
晓芳的脸彻底扭曲了:“周文雅!你到底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够了!”周文斌猛地站起来,“晓芳,你闹够了没有!妈住院这些天,你来过几次?陪过几个小时?现在来争房子,你哪来的脸!”
“我怎么没脸了?我是她女儿!”
“女儿?”周文斌笑了,笑得很冷,“妈生病时在海南晒太阳的女儿?妈需要人照顾时嫌医院味大的女儿?晓芳,做人要凭良心。”
晓芳被堵得说不出话,赵刚在一旁脸色铁青。
“好,好,你们一家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吧?”晓芳红着眼,“这房子我不要了!你们爱给谁给谁!以后妈有什么事,也别找我!”
她摔门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病房里一片死寂。
婆婆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周文斌握着她的手,眼眶也是红的。
我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站在医院的吸烟区,我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突然想起弟弟寄鱼子酱时附的卡片。
上面写着一行字:“姐,照顾好自己,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房子的事,妈要过户给我,小姑子闹翻了。”
几分钟后,弟弟的电话打了过来。
“姐,你受委屈了。”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破防了。
“没事,都过去了。”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终于清醒了。”弟弟叹了口气,“姐,那房子是你该得的。这些年你为那个家付出多少,我都看在眼里。晓芳那边,你别管,贪心不足的人,迟早要吃亏。”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深夜里的眼泪,都过去了。
回到病房时,婆婆已经睡着了。周文斌坐在床边,轻声对我说:“妈刚才说,等出院了,想跟你去办过户手续。”
“文斌,其实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这房子,你该得。不只是因为妈亏欠你,更因为……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
06
一周后,婆婆出院。又过了一周,我们去了公证处。
签字的时候,婆婆的手很稳,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轮到我和周文斌时,我的手却在抖。
“抖什么?”婆婆笑了,这是她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是你应得的。”
走出公证处,阳光很好。婆婆眯着眼看了看天,突然说:“文雅,陪妈去趟旅行社吧。”
“做什么?”
“妈想好了,那十万块钱,咱们娘俩去欧洲。”她挽住我的胳膊,动作有些生疏,却足够温暖,“就咱们俩,不带文斌,也不带晓芳。”
我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陪妈这个老太太?”她故意板起脸。
“愿意。”我鼻子一酸,“当然愿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婆婆吃得很少,却一直笑着。
睡前,她来到我们卧室,给了我一对玉镯子。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本来想给晓芳,现在想想,还是给你合适。”她把镯子戴在我手腕上,“文雅,妈以前糊涂,以后不会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摸着温润的玉镯,重重点头。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不只是晓芳和赵刚,还有赵刚的父母。
四个人黑压压地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亲家母,咱们得谈谈。”赵刚的父亲开门见山,“房子的事,我们觉得不妥。”
婆婆站在门内,腰杆挺得笔直:“哪里不妥?”
“晓芳是您亲女儿,房子怎么能一点份都没有?”赵刚的母亲尖着嗓子,“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赵家贪图你家财产呢!”
我站在婆婆身后,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很可笑。
“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要是觉得丢人,现在就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