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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丢了,他还想着这个……

安庆是天京(南京)的西大门,长江上游最后一道屏障。自1853年太平军占领安庆,此城便成为拱卫首都、保障粮道、联络皖北基地

安庆是天京(南京)的西大门,长江上游最后一道屏障。自1853年太平军占领安庆,此城便成为拱卫首都、保障粮道、联络皖北基地的战略枢纽。曾国藩多次强调:“安庆为金陵锁钥,此城不复,全局难振。”时人亦有言:“长江如长蛇,湖北为头,安徽为腰,江南为尾;若安徽有失,则蛇腰中断,虽生不久。”安庆之重,关乎天国存亡。

1861年9月5日,安庆城破。

两万余太平军将士在断粮三月、“人相食,死者枕藉”(《湘军志·卷十四》)的绝境中血战至最后一刻。主将叶芸来巷战殉国,援将吴定彩率部在集贤关全军覆没,几无降者。

而就在安庆陷落前后,天京天王府内,洪秀全所思所虑,却不是如何收复失地、抚恤忠魂,而是催令苏浙地方继续选送女子入宫。

一、围城十四月,催贡未停歇

1860年5月,太平军二破清军“江南大营”后,洪秀全采纳李秀成东征苏常之策。

李秀成率部自天京东进,5月26日克常州;6月1日兵临苏州,江苏巡抚徐有壬自杀,守军溃散;6月2日,李秀成兵不血刃进入苏州,建立“苏福省”,以苏州为省会。

1861年12月29日,李秀成再克杭州,浙江巡抚王有龄自缢殉职。

自1860年6月下旬曾国荃率湘军围困安庆起,西线战局日益危急。然而洪秀全非但未统筹全局,反于1861年夏屡颁诏旨,催令李秀成等在苏浙“办贡女、献珠宝,以充天朝内库”(《洪仁玕自述》《吴煦档案》)。

据现存《洪仁玕自述》(1864年南昌狱中亲笔)记载:

“安庆被围日久,主不许诸王往援,曰:‘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令尔等坚守天京,安庆有天父天兄看顾,断不至失。’……又屡催忠王、侍王等办贡女、献珠宝,以充天朝内库。”

罗尔纲在《太平天国史》中据此总结:

“当安庆危急之际,洪秀全迷信神权,谓‘安庆有天父看顾,断不至失’,拒绝李秀成等回援之请,反屡颁诏命苏浙选送美女入京,以充后宫。”(注释引《吴煦档案》第273、289号)

《吴煦档案》确载:

- 第273号探报(1861年7月):“天王谕忠王、侍王等:‘安庆乃天父所赐,自有神兵护守,尔等但固苏浙,勿轻动。’”

- 第289号(1861年8月):“天京遣使至苏州,催选民女十五岁以上者三十人,限半月解京,谓‘天王急需充掖庭’。”

- 第301号引李秀成部将口供:“忠王欲援安庆,天王不允,反责其‘不解圣意’,令先办贡事。”

——前线将士啃树皮,深宫君王索美人。

二、“凡得名城,必令献女”

《李秀成自述》明确承认:

“主(洪秀全)自天京事变后,深居不出,凡事皆信天语……每有捷报,不问军情,先问有无进贡女子。”

“主又命各处选办幼女,谓之‘天妈’‘天妹’,充入内宫。”

“苏省克复之后,主屡颁诏旨,令选民间殊色者送京。我亦不敢不遵,遂于苏州、常州等处,选得女子数十人,解往天京。”

清方情报亦证实,忠王所献女子“每批三四十人,岁凡二三次”(见《吴煦档案》)。学界综合估算,李秀成在1860–1863年间共献女约150–200人。

此非孤证。幼天王洪天贵福1864年供称:

“老天王有八十八个妻子,此外尚有千余宫女……多系苏州、杭州所献。”(《洪福瑱供词》)

据清方情报及降众供词,洪秀全在1861年安庆危急之际,仍不断催办贡女(见王庆成《太平天国文献辑佚》第217页)。

——安庆危在旦夕,他却在写“选妃诏”。

这并非偶然。此时的天京,早已不是一座正常的城市。

1853年定都后,太平天国推行圣库制度与男女分馆,废除私有财产与家庭生活。原住民不堪其苦,大量逃亡或死亡,致使天京严重空城化。为维持都城运转,政权自1854年起实施系统性强制迁徙:

- 凡攻克苏南、皖南、浙江城镇,常括其丁壮,驱入天京为役;

- 1856年天京事变后,更在占领区大规模征发人口,常以“十抽其三”之例,整村整族武装押解入京;

- 被迁者包括工匠、农民、妇女、童子,一律编入男营、女营、童子营,从事筑城、制衣、挖壕、运粮等无偿劳役。

亲历者汪士铎在《乙丙日记》中写道:

“城中鸡犬不闻,街巷如墓,唯见兵卒荷锄掘壕,妇孺负土填沟。”

英国传教士艾约瑟(Joseph Edkins)1861年潜入观察后报告:

“此非城市,乃巨型监狱。”(《北华捷报》,1861年10月12日)

至1856年后,天京城中几无自由市民。街巷无店铺,市廛无商贩,主体只剩三类人:诸王官员、军队将士,以及为他们服役的强制劳工。

正因天京已成死城,洪秀全若想获得符合宫廷标准的女子,便只能依赖新占的富庶名城。苏杭,遂成“贡女”之地。

三、神梦误国,罪责忠良

更令人感慨的是,洪秀全此时已深陷宗教幻觉,洪秀全深信天父天兄护佑,其早年《天父诗》中即有“朕睡紧亦有天兵护,朕行紧亦有天将扶”之句。至安庆危急之际,他仍宣称“安庆有天父天兄看顾,断不至失”(《洪仁玕自述》),拒纳援救之策。

安庆陷落后,洪秀全非但未抚恤殉国将士,反下诏罪责陈玉成“调度乖方,致失安庆,几误天朝大计”(《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三册),并削其英王爵位。陈玉成闻讯悲愤填膺。安庆失守后,其战略地位骤降,部众离散,外援断绝,被迫冒险北上联络捻军,终在寿州被叛徒苗沛霖诱捕,就义于河南延津。史家普遍认为,安庆之败是其命运的转折点。

结语

安庆之失,非兵不利,非战不善,败于君昏。

当叶芸来在断壁残垣中挥刀至死,洪秀全在天王府等待新来的苏杭女子;

当吴定彩率亲兵以血肉堵门,洪秀全正下令催办下一批贡女。

正如李秀成在自述中痛陈:

“我天朝坏于诸王各顾自己,不以国事为重……主又不识贤愚,专用私亲。”(《李秀成自述原稿》)

历史无需虚构。

仅凭原始文献,已足见——

一个政权如何在深宫幻梦中,亲手埋葬自己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