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发生后,救护车和医护人员很快赶到。
“这位家属,现在车上只能放下一个伤者,另一位要等到120调度,我们……”
我妈大手一挥,指着只是破了一点皮的继妹:
“救她!我女儿皮糙肉厚的暂时死不了!况且今天本就是她吵着要出来,也该给她个教训!”
“她要是想得到治疗,就自己打车去医院,我相信她自己可以!”
我缓缓闭上眼。
看着自己被撞成诡异弧度的小腿。
想起刚刚发生车祸的时候,我下意识想要推开妈妈,结果她却用我替继妹挡住了撞上来的车。
继妹现在正依偎在我妈的怀里。
“阿姨,你就像我妈妈一样!要不是你刚刚救了我,我可能今天就死了!”
是啊,自从妈妈再婚之后,我妈就成了她的妈妈。
从那以后,我的妈妈就不见了。
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医护人员看了一眼我的伤势,提醒我妈我的伤势比较重。
我妈却沉下脸,让他们带着段雅柔回去治疗,还让我收拾好东西,也要去医院照顾她,直到她痊愈。
我压下心中的苦涩,抬眸看着她。
“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还有我不会去照顾她,你愿意给她当妈就去,我就当自己没妈了!”
1
我目光死死盯着她们。
我妈疾步上前,一个耳光就甩了过来。
“雅柔向来柔弱,本就应该先救她!”
“你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现在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你让别人怎么看雅柔?”
我被她扇得趴到地上。
腿上传来阵阵剧痛,我浑身战栗。
可妈妈眼里只有段雅柔。
她现在只看得到段雅柔身上的伤。
家里的司机也在一边点头:
“没错!乐瑶小姐这次过分了!”
“你身为姐姐一直欺负妹妹就算了,更何况现在雅柔小姐还受伤了!”
妈妈一把按住我的脖颈,神色冷漠地让我道歉。
她看着我的眼神冰冷。
或许在她眼里我就应该去死。
十年!整整十年如一日。
我瞬间爆发。
我一把推开妈妈伸出来的手,朝着另一边爬去。
现场的人盯着我的腿尖叫声一片。
我妈眼底翻涌着怒火:
“说你两句还不行了?你到底有没有同理心?你怎么就不能像雅柔一样懂事!”
我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说我没有同理心?”
“你说你会一直爱我!可十岁的时候,段雅柔来了家里,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我的房间!你就要求我让出来!”
“我拒绝了一句,你就让我在没有窗户的保姆间住了八年!”
现场嘈杂的声音消失。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妈皱了皱眉:“这点小事你还值得拿出来说?家里这么多客房,你不会自己住进去?”
“自己住进去?”
我擦了擦因为激动流出的眼泪。
“这八年你让保姆把客房锁好,不允许我住进去,我想跟你说这件事。”
“可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我本就应该让着她,把房间给她也是我应该做的,让我住在保姆间是为了让我受到教训!”
我的眼神穿透层层人群。
落在被医护人员围起来的段雅柔身上。
“要说没有同理心,那这个人怎么都不该是我才对。”
围观的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我挣扎着看向他们。
“还有家里的保姆,他们最会阳奉阴违!”
“尤其是知道你不会管我之后,动不动就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吃饭!”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就只配当你们泄愤用的工具吗?”
“你们做的我都记住了!你们早晚都会付出代价的!”
‘咚’。
是有东西砸在我头上的声音。
我妈收回了手上的包。
我的头随着惯性一下子磕在马路牙子上,瞬间嗡嗡作响。
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滑进嘴里。
我妈神色仓皇后退两步。
她的声音依旧高昂:
“给陈叔道歉!还有雅柔!”
“你们出了事,陈叔很担心,你说这种话寒了他的心。”
“做梦!”
我死死盯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猩红的液体。
“你凭什么要我道歉!我们两个谁伤的重,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小腿骨折,医生都在劝你,你却说先救段雅柔!”
“她段雅柔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倒是被你推上了救护车!你就这么上赶着给她当妈吗?”
我妈指着我的手还在轻颤。
我知道后妈难当,所以对段雅柔处处忍让。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恰好就是因为我无底线的忍让,才让这些人有了欺负我的机会。
如今我受了重伤,我妈却能面不改色地先救别人。
“沈阿姨,既然你很喜欢段雅柔这个女儿,那我就成全你们。”
“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吧,您可还满意?”
2
我扶着路边的路障缓缓站起身,拖着扭曲的右腿转身离开。
刚走了十几步,我脚下踉跄眼前漆黑,失去了知觉。
我是被好心人送去医院的。
医生看着我的腿一脸愁容。
“你这腿经历过二次伤害,必须尽快手术。”
我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我明天可以出院吗?我要回家拿东西。”
“出院?你在想什么,你这腿再不赶紧手术,就得截肢了,以后想站起来都难……”
病房门被‘啪’的一声推开。
我妈踉跄着走了进来。
“医生,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她过几天还要参加年度舞蹈大赛。”
“为了这次机会,她最近一年都没好好吃饭,这可是决定未来的机会!”
段雅柔也走了进来。
她的手和我妈的手紧紧拉着,看到的瞬间就红了眼眶。
“阿姨,都怪我,当时您要是让姐姐上了救护车,她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不怪你。”
我妈还在安慰她:“你可是这次舞蹈的主跳,谁出事你都不能出事!这关乎你一辈子呢。”
我看着这对母女互相安慰。
原来我妈知道,对舞蹈生而言骨折是一辈子的大事。
她只是不在乎我。
两人终于注意到床上的我。
我妈看向我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要不是你非要走那条路,怎么会出车祸?”
“还想让医生先救你!你真是太自私了,回去记得跟陈叔道歉!”
她放在床上的包正好砸在我的小腿上。
医生迅速移开。
“家属注意孩子伤口!她的伤本就严重。”
我妈一脸晦气地拿起包。
“装什么?不就是腿受了点小伤,每次都这样!”
“要不是我知道你总是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还真就信了!”
“况且,你这还不都是活该?”
我瞳孔紧缩,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她说的‘活该’。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是在博取同情啊。”
“十岁那年,你跟段叔叔结婚,段雅柔抢走我的房间,让保姆把我关在保姆房两天两夜,不给我饭吃。”
“十三岁那年,你和段叔叔带着段雅柔去海南过年,给我留了一个保姆,但那个保姆因为不能回家过年,抽了我十多个耳光。”
“十五岁那年,你为了呵护段雅柔的青春期,让我不要跟你太过亲近,那些保姆知道后,对我更是变本加厉。”
“八年!整整八年!可笑的是我仍然长大了。”
我妈后退一步。
“你撒谎,他们都很善良,怎么可能欺负你?”
我冷笑一声,捏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
“怎么可能!你说呢?因为你对我根本就不好啊,他们见风使舵,迎合你磋磨我。”
“他们甚至不敢对段雅柔表现出一点不好,因为你护着她!”
“况且这次的车祸,本就是……”
还没说完,段雅柔就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乐瑶!都怪我。”
“我知道你是在难过,刚刚阿姨先救我,但你说的这些也太离谱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打我,保姆阿姨也只是出来工作,你这样说他们的工作就没了。”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滚出去!”
“想让我打你,那你倒是找个趁手的工具啊,何必这么……”
‘啪’
“沈乐瑶!”
我妈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么……恶毒。”
“雅柔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
我眼冒金星。
看着她喋喋不休的样子,我勾起了唇角。
“我不是你的女儿,她也不是我的妹妹!”
“阿姨,你可以先出去吗?你打扰我休息了。”
3
“沈乐瑶!”
我妈身子晃了一下。
“沈乐瑶,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要不是为了你,又怎么会再婚!”
“既然你不认我,那就永远别回我的家!”
医生顿时急了:“这位家属,先冷静一下。”
“病人现在的情况需要立即手术,这可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
我妈动作一顿,侧身对上我的眼睛。
她刚接过医生手上的诊断书,段雅柔就哭出了声。
“阿姨,姐姐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刚刚警方说,肇事司机是收到钱才撞我们的车!”
“什么?”
我妈当即愣住。
随即她转身看向我,她表情冰冷,眼中全是怒火。
“沈乐瑶!你敢!”
“你果然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没良心!为了不让雅柔当主跳,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仅仅因为嫉妒,你就想毁了她吗?”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喊,心中诡异的平静。
“你刚刚不是也没在意我的命吗?”
我妈伸出食指指着我,指尖一直在颤抖。
最后她干脆转过身。
“沈乐瑶,你还真是自作受,这次的舞蹈你参加不了,有的是人能参加,我不会管你!”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那你的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反正雅柔还可以跳舞,我会带着她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慢她一步的段雅柔对着我耸耸肩。
随着两人消失在门口,我也彻底晕了过去。
我昏迷了整整两天。
在这期间,医生给我的腿做了手术。
我的腿一个月之内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段雅柔正坐在病床边。
对上我的眼睛,她突然轻笑一声。
“阿姨今天出去谈生意了,我正好练舞累了,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我还真得好好感谢阿姨推荐我当主跳!”
“你说我该怎么感谢她呢?”
我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段雅柔却突然弯下腰。
“沈乐瑶,其实那个救护车可以装下你。”
“是阿姨说你还需要磨练,得多经历点事,所以才不让你上车的!”
“而且你拖着瘸腿离开的时候,阿姨就看着呢!”
我瞳孔紧缩。
忽闻段雅柔轻笑一声。
“那些医护人员都说她对自己的孩子太狠了,劝她赶紧对你进行救治。”
“但她显然更关心,只擦破一点皮的我呢!”
我眼眶泛酸,眼前也有些模糊。
我不动声色擦去。
转头就看见段雅柔正在给我妈发消息。
她点了几下就点开语音让我听。
“她既然不想认我,我就不去看她了。”
“对了乐瑶,我把咱们路下那个房子卖了,给你在学校旁边买了一个大平层,以后方便练舞。”
这条语音,她放了三遍才离开。
医生进来给我换药。
“小姑娘,想哭就哭,别憋着。”
“你的腿恢复得还不错,以后还能跳舞的!”
我扯开嘴角,对着他道了一声谢。
舞蹈大赛那天我依然去了。
我穿着提前定制的舞服,坐在轮椅上,被护工阿姨推着。
我妈正在围着段雅柔给她加油打气,四周也是叫好的声音。
而坐在轮椅上缓缓靠近的身影,吸引了周围媒体记者的注意。
几乎是瞬间,无数个话筒都挤了过来。
4
我让身后的护工推着我,跟在所有人的后边。
因为受伤,我的腿还打着石膏。
但我身上,湛蓝色的舞蹈服紧紧贴着我的腰肢。
这幅样子,瞬间就在大门口引起了轰动。
所有人都想知道我这个骨折了的参赛者,是怎么参加这次的舞蹈大赛。
一个记者杀出重围站在我面前。
“小姑娘你好,你也是今天的参赛者吗?你受伤了也能参加吗?这位是你的母亲吗?”
不远处,我妈缓缓看向我。
她眼神中有动容。
我对着记者微微一笑。
“她是我的护工阿姨,我的母亲在送她的继女去参加比赛。”
周围安静了三秒。
这些人看着我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
但他们很快给我让出了足以通过的路。
所有人都知道,我带着伤根本没办法参加比赛。
他们也知道,这场比赛对舞蹈生的意义。
这些人都一脸惋惜的看着我。
几乎让我忘记我妈那嫌恶的眼神。
我笑着点头,对着让出路来的媒体记者道谢。
护工阿姨推着我,停在我妈面前。
“沈阿姨,我的参赛卡还在您那里,现在可以给我吗?”
周围的人再次惊呼出声。
我甚至精准捕捉到那些话。
“这小姑娘的卡怎么会在别人身上?”
“你们看这两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分明就是母女关系!”
“还真是,刚刚大家还在说那对母女看起来关系真好,那你说这个……”
我妈皱眉看了我一眼。
随即脸色难看地翻着自己的包。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人看着我妈的眼神也越来越好奇。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焦急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是啊,没人觉得我一个骨折的人会来,包括我妈。
并且她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我住院的时候她不关心,也不在意我跟她叫阿姨。
随着她额头上的冷汗频出,我适时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没有就算了,反正我也不能跳了。”
我的眼眶逐渐湿润,却忍住了。
已经开始有记者说让我跟着她的记者证进去。
“小姑娘,你的证件怎么会在她手上,要不你还是跟着我进去吧!”
“是啊,给别人拿着参赛证还弄丢了,太不负责了!”
沈芝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段雅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姐姐,你的参赛证在我这!”
5
“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说跟妈妈断绝关系,我以为你会自己准备参赛证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安静了。
她上前两步,一把抢过护工阿姨手中的轮椅。
“你就算来了,也只能在台下看着我。”
“又何必过来自取其辱呢?”
她的声音很低,在我耳边说着。
我没理,我不是来见证她成功的。
比赛进行了一整个下午。
结束的时候有个记者跑上来帮我推着轮椅。
一到门口,更多的媒体围了上来。
“这位选手,请问你对今日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很多人通过我们的视频认识你了,觉得你很坚强!”
“请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掀开腿上的毯子,露出下边打着石膏的小腿。
众人惊呼出声。
我深呼吸一口气。
“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
“我的小腿骨折一次,又经历了二次伤害。”
“医生说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跳舞了。”
“但我还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我准备了一年的舞蹈大赛。”
我顿了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几句话仿佛掉进油锅的水滴。
周围瞬间沸腾起来。
“请问你的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请问你对自己未来可能不能从事舞蹈行业,有什么想法吗?是否跟你今日说的亲生母亲有关呢?”
我看到人群外,段雅柔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沈芝兰。
隔着人群,我对着两人微微笑了一下。
只是赛场外采访而已,热度太低。
我看向镜头:“我的腿伤是因为一场车祸,至于始作俑者还在调查中。”
“至于其他问题,我想等到比赛结果出来再说。”
我苦笑了一下,随后跟着等在一边的护工阿姨离开。
回到医院的时候,网上关于我的帖子已经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查出我的身份,说我是A大舞蹈系的第一人。
说我的舞蹈是浑然天成的。
如果没有投资商插手,这次的主跳应该是我才对。
结果我却因人为插手,葬送了主跳的机会。
不少人都在骂这次选人的老师,质问为什么不要优秀的舞者主跳。
还有人问我的腿伤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些消息传播速度之快。
仅仅一天,这件事就被网友查出来了。
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主跳段雅柔的身上。
再看到她身边那张跟我很像的脸。
公布获奖名单的那天,我早早就去等着了。
我坐在轮椅上,目光看向大门口。
今天是段雅柔那队获得一等奖,当她捧着奖杯走出来的时候,正对上我平静的眼神。
她身边站着的是沈芝兰。
“沈乐瑶!你分明是自作自受!”
“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网上那些人怎么说我?”
“你就这么执着毁了我吗?”
毁了她?
这才哪跟哪?
作为合法公民,我只是维护自己的权益。
段雅柔冲上来的瞬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你好,请问你是段雅柔吗?”
“我们是西街派出所的,有人举报你跟一起车祸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