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的菜早就凉透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给她发了七条消息，打了五个电话，一个都没回。电视开着，但我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进门的时候快十一点了，高跟鞋声在楼道里响起来的时候，我竟然还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但她身上带着酒气，口红也淡了，像是被人亲过似的。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怎么这么晚？”我问。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同学聚会嘛，多喝了两杯。”
我没说话。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开口了：“对了，你不问我今天碰到谁了？”
“谁？”
“王浩。”
我的心猛地一沉。王浩，她的初恋。高中时候在一起三年，后来分手了，但这个名字在我们婚姻里提过不止一次。每次提起，她都说早就没感觉了，但那个语气，我不傻。
“我们被拉进洗手间聊了半小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就是，他突然把我拉进洗手间，我们聊了一会儿。”她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怎么，你吃醋了？”
她居然在笑。她在笑。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不是吃醋，是愤怒。结婚三年，她跟初恋在洗手间待了半小时，回家第一句话是问我吃不吃醋？
“你觉得很好笑？”我的声音可能有点大，她愣了一下。
“我没觉得好笑，就是问你一下嘛。”
“你跟他聊什么需要躲洗手间里？”
她皱了下眉：“他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
她低头翻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有我的未接来电。她抿了抿嘴：“可能没听到吧。”
“没听到？你在洗手间里也没听到？”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有点变了：“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吵架，真的不想。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我们本来说好要好好吃顿饭的。
“我没有怀疑你，”我说，“但你得理解我为什么不舒服。换作是你，我跟前女友在洗手间待半小时，你什么感受？”
她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愧疚，是那种“你居然跟我计较”的表情。
我们冷战了三天。三天里，她照常上班、吃饭、刷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在旁边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她跟王浩在洗手间里，门关着，半小时。
我想问她到底聊了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一个男人，因为老婆跟初恋聊了半小时就疑神疑鬼，是不是太小气了？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种态度——她回家后嬉皮笑脸地问我吃不吃醋，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吗？
第四天晚上，我做好了饭，坐在桌边等她。她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做饭了？”
“坐下吃吧。”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我看着她，心里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她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心虚，反而有点无奈。
“你真想知道？”
“嗯。”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王浩离婚了。他老婆跟别人跑了，把两个孩子都丢给他。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在聚会上喝了半斤白酒，吐得一塌糊涂。拉我进洗手间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哭，你知道的，男人嘛，要面子。”
“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后悔当年跟我分手，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娶我。你知道我怎么回答他的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我不后悔。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她声音有点抖，眼眶也红了。
“我在洗手间里待那么久，是因为他一直哭，哭得像个小孩。我不好意思丢下他不管，但我在里面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担心我。出来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我借了别人的手机想给你打电话，但发现我根本没记住你的号码。因为我太依赖你了，你的号码存在手机里，我从来没背过。”
我愣住了。
“我回家问你吃不吃醋，”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是因为我想确认你在乎我。我害怕……害怕你觉得我无所谓。”
屋子里安静极了。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隐隐约约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轻轻抖着。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我不该那样问你。”
“以后别让我等那么久了。”
她点了点头，抱我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我们重新做了一桌子菜。她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突然问我：“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来着？”
“你生日。”
“我知道，我问的是具体数字。”
我报了一遍。她掏出手机记了下来。
“干嘛？”
“背下来，”她头也没抬，“万一哪天手机没电了，我还能找个电话亭给你打电话。”
我笑了。她没看见，但我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