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9月底到11月,全球小麦期货跌幅一度达到25%,但中国并没有趁低价大规模增购小麦。在这段下跌周期里,市场只监测到两船法国小麦、一船阿根廷小麦到港,总量约12万至18万吨。
前三个季度,中国小麦进口量为375.61万吨。和这个数字相比,这段时间的采购量只相当于前期的3.2%左右。
这说明,粮食政策首先考虑的是安全,价格反而是次要因素。不抢低价粮,也和“谷贱伤农”这个老问题有关。
农产品价格到底是高一些好,还是低一些好,一直值得讨论。不少城市居民觉得各种蔬菜、粮食变便宜了,但这种便宜对消费者来说非常有限。
价格每便宜一点,对农民的影响却非常大。此前曾有一段时间,农产品的市场价格受到很大影响。这种影响不只出现在中国,国际上也一样。
俄乌冲突爆发后,国际粮价曾经历一轮上涨,之后又有所回落,外国农民也走上街头抗议。从进口数据看,2025年中国粮食进口约1.4亿吨,同比下降10.8%,其中小麦进口385.08万吨,同比下滑65%。
2026年前十个月,粮食进口1.28亿吨,同比增长7.9%,但小麦并没有趁国际价格下跌而大量采购。原因之一是国内小麦供给本身比较充足。
2025年全国小麦产量约1.4亿吨;2026年夏收小麦产量1.389亿吨,同比增长0.6%。美国农业部预测,2026—2027年度中国小麦产大于需约1600万吨。小麦进口占国内消费的比重只有3.8%左右,进口小麦更多用来补充高品质专用粉和一些特殊加工品种。国际麦价怎么波动,对国内小麦供需的影响其实有限。
另一层原因是,小麦进口本身有配额闸门。2026年,中国小麦进口关税配额为963.6万吨,配额内关税只有1%,配额外关税高达65%。
近两年实际进口只有三百多万吨,配额使用率不足40%,核心目的就是保护国内种粮农户。国家已公布小麦三等最低收购价维持每吨2380元不变。
如果国际低价小麦大量涌入,很容易压低国内麦价,最终造成“谷贱伤农”。在这方面,国外已有先例。
据报道,2024年1月27日,比利时抗议农民封锁了那慕尔省境内的E42高速公路,呼吁提高农产品价格,并减轻欧盟绿色新政的严格要求。抗议农民还要求欧盟简化行政管理、制定更易理解的法规,并提高农民收入。
各方都在说增加农民收入,但实际情况并不乐观。此前,东北玉米往年能卖一块多一斤,后来只有八毛出头,有些地方已经跌到七毛。
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这些农产品的价格都和期货接轨,说法是期货能“发现价格”。从整个农产品价格走势来看,它和金融市场的走势很一致,农产品价格实际上被金融压制着。
原因在于,资本想要直接压低实物交易的农产品价格比较难,因为各种渠道、物流都会受到方方面面的限制;但在金融市场上快速交易要容易得多。很多人不明白,金融市场看起来很虚,为什么会对实体产生影响。
金融市场建立起来之后,会有示范作用、影响力和心理价位,但关键还不在这里,而在于它实际产生的盈亏:一个市场的交易量乘以价格涨跌,就是这个市场产生的盈亏。
金融市场的真实交易额、交易量远大于实体市场,所以它产生的盈亏也远大于实体市场。因此,控制金融的人可以在实体市场把价格做低,再在金融市场把钱赚回来,甚至赚得更多。
可是实体市场价格被压低后,农民在金融市场是赚不到钱的,只能亏损。大集团靠低价打压农民时,可以在金融市场把钱赚回来,等小农户破产后,它们还能垄断市场。
以生猪为例,猪价被压到六块,大型养猪企业可以在价格高的时候先在期货市场开空单卖出,然后在实体市场把价格压低,空单就能赚很多钱,提前把钱赚回来。
这种做法说得好听一点叫“套保”:企业生产生猪,同时在期货市场卖出空单,这样自己不会亏,没做套保的人才亏。
中央储备粮一般每年轮换20%到30%,大约4到5年完成一轮,既要保证储备质量,也要承担正常损耗,不可能因为国际价格短期下跌就突然打乱节奏。本国农业一旦被挤垮,代价最终会转到消费者身上,日韩就是一个对照。
日韩的农协把所有农户都控制起来,背后是农业资本,结果日韩的农产品非常贵,比如韩国白菜曾贵到天价,日本大米价格也很高。而且日韩农产品价格高的背后,是大量粮食并非本国生产,而是依赖进口。
日本、韩国的粮食自给率都很低,大约三分之二靠进口。进口了那么多便宜粮食,却卖得那么贵,中间的利润有多厚可想而知。
资本把市场控制起来以后,再把价格往上推,城市居民也躲不开。到那时已经没有农民了,农民也变成了市民,同样会被资本盘剥。
资本对接金融,在解决三农问题上说得很好听,但经过社会各方的博弈,结果可能会走向反面,这一点需要看清楚。中国粮食安全方针一直很明确:立足国内、适度进口,坚持藏粮于地、藏粮于技。
国家也在推进育种攻关,也就是常说的“粮食芯片”。近期,黑龙江大豆育种试验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对中国来说,核心布局不是去抄底国际小麦期货,而是守住耕地、育种技术、产能、储备和供应链的主动权。国际麦价下跌时保持克制,本质上是为了稳住国内种粮收益,守住粮食安全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