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少叙，先从一张传承了八百多年的经典名方说起。这张方子叫益气聪明汤，出自金元四大名医之一、中医脾胃派的祖师李东垣之手。李东垣一辈子都在研究脾胃和全身病症的关系，提出了 “脾胃虚则九窍不通” 的核心理论 —— 耳朵、眼睛这些长在头面上的器官，全靠脾胃运化出来的清气往上供养，要是脾胃弱了，清气升不上去，耳朵就容易响、眼睛就容易花。他创的这张益气聪明汤，原本就是专门调治脾胃不足导致的耳鸣耳聋、视物昏花，用到今天依然是临床治耳病的核心底方。
我是陈玉龙教授，干了 30 多年，调治耳鸣病症的时候，就常以这张古方为基础，结合后世的临床经验化裁加减。很多顽固耳鸣脑鸣的患者，补肾、清肝火、化痰湿的法子都试遍了没效果，用这个思路调一调，往往能打开新局面。
之前我接待了一位 46 岁的马先生，被耳鸣脑鸣缠了整整六年。他最痛苦的就是两只耳朵里蝉鸣日夜不停，脑子里也成天嗡嗡作响，白天听人说话总发闷，工作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到了晚上更遭罪，鸣声吵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几年下来人都熬得没了精神。这几年他找过不少大夫，滋阴补肾的、平肝降火的、化痰通窍的方子吃了个遍，最多刚开始有点轻微缓解，过不了多久就又回到原样，越治越没信心。这次来找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哪怕能减轻一半，不影响睡觉就知足了。
刻诊，患者脉象细沉，舌质偏暗，苔薄腻，看上去不是单纯的火旺或者肾虚。最关键的线索，是他舌底脉络迂曲曲张，带着明显的紫气。
就诊的时候患者还说，他这个毛病最怕累，加班或者干点体力活，当天耳鸣脑鸣肯定加重，头也跟着发沉发懵，平时总觉得浑身乏力，吃完饭容易肚子胀，看东西也总觉得发花不清亮。
了解到这些以后，我以益气聪明汤为底，结合久病入络的思路斟酌调整，处方如下：
黄芪、党参、葛根、升麻、蔓荆子、白芍、丹参、川芎、路路通、磁石、炙甘草。
结果如何？令人欣喜的是，患者连续服用半个月后，头沉头懵的感觉明显减轻，耳鸣声音小了近一半，脑鸣也缓和了不少，晚上终于能踏实睡四五个小时，整个人精神头都提上来了。只是药吃完之后，转头或者低头久了，耳朵里还有点发堵发闷的感觉，没完全通开。
这时候，原方去白芍、磁石，加全蝎、石菖蒲、丝瓜络再一个月。最终，患者耳鸣脑鸣基本消退，平时劳累后也轻易不反复，诸证悉平，完全恢复了正常状态。
这就是医案的基本经过，我给你叙述完了。现在，我们简单分析一下。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李东垣的益气聪明汤本就能治耳鸣，为什么还要额外加活血通络的药？
其实这张古方的核心，是 “补气 + 升阳”—— 把脾胃的底气补足，再把清气往上托送到头面耳窍，适合病程短、以气虚为主的耳鸣。但要是拖了好几年的顽固毛病，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里就要提到清代名医叶天士的经典理论：久病入络。耳鸣脑鸣常年不愈，气血在头面的细小脉络里走得越来越慢，慢慢就瘀堵在了耳窍深处。这时候光补气升阳，就像只给水管补水，却不疏通堵死的管道，水永远到不了终点，效果自然有限。
医案里这个患者，病程六年、常规治法全无效，劳累后加重，再加上舌底紫暗，本质就是脾胃气虚、清阳不升，兼夹瘀阻耳窍。所以我用黄芪、党参、炙甘草补脾胃底气，葛根、升麻、蔓荆子顺着李东垣的思路升举清阳，把清气直送头面，白芍敛阴润燥，避免补气的药过于温燥；再加上丹参、川芎活血行血，路路通、磁石疏通耳窍、重镇安神，等于在古方的基础上，把瘀堵的脉络一起打通。
后来复诊加全蝎、石菖蒲、丝瓜络，就是进一步加强通络开窍的力度，钻到细小的络脉里把瘀滞散开，让清气能彻底濡养耳窍，毛病才不容易反反复复。
这就是基本的用药思路，古方为底，经验为用，干净利索，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其实顽固耳鸣脑鸣，是生活中非常普遍的现象。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中医有各种各样的认识，当然也有一些从临床中提炼出来的 “法则”。
其中，针对常年不愈的顽固耳鸣脑鸣，以益气升阳打底、配合活血通窍的思路来应对，就是非常重要的 “法则” 之一，是永远不可以忽视的。
这也好理解 —— 咱们的耳窍和头面经络，既要有气血供养，也要有通畅的道路。一边补足气血、把清气升上去，一边打通瘀堵的脉络，让营养真正进到耳朵里，这对绝大多数长期耳鸣脑鸣的人来说，都是贴合病机的。
当代中医临床，用 “益气升阳 + 活血通窍” 调治顽固耳鸣脑鸣，是很多大夫都采用的办法。
临床上常以益气聪明汤为基础方，痰瘀互结、舌苔厚腻的加浙贝母、半夏、海藻、昆布，气滞血瘀、情绪差就加重的加香附、郁金，气虚明显、浑身乏力的加白术、山药，瘀滞深重、舌暗紫明显的加桃仁、红花。
此法调治顽固耳鸣脑鸣有效率极高，本质上就是古方思路与活血通络经验的结合运用。
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道理。如果是急性期肝火暴盛、突然爆发的耳鸣，或者痰湿很重的情况，就不能一味地走这个路子，而是应该实事求是地辨证论治。益气升阳配活血通络，更像是给咱调顽固病症 “托底” 的一招。实在没辙了、常规方法都试遍没用的时候，你想想这一手，说不定就可以峰回路转。
好了，这个事儿，我就和你聊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