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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生子,父母先后离开,我又离了婚,带着个女儿,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我这一辈子最怕半夜突然醒来。每次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房间妈妈的声音,是否有微弱的带呼噜的呼吸声。如果

我这一辈子最怕半夜突然醒来。

每次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房间妈妈的声音,是否有微弱的带呼噜的呼吸声。如果太安静了,我的心就会提到了嗓子眼儿,必须马上光着脚丫子跑过去,趴在床边上看她胸口是不是还在一起一伏。确认她安全之后,我才敢松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今年39岁,是独生子,从小到大都是我和爸爸妈妈三个人,有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

老爸是在丙申年去世的,那一年他56岁,正好干得正欢。早上还和我打电3话,说周末要带我去河边钓鱼,中午的时候突发心梗倒在了饭桌上。送到医院后,医生摇摇头说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当时脑子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记得太平间里的灯特别白,冷得我直打哆嗦。事情办完之后回家,屋内静悄悄的,妈妈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但是电视没有打开。我们俩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没过多久,癸卯年的春天,妈妈说奶子那边总是胀痛,我就催她去医院看看,妈妈总是说“没事,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拖了好久才去查,结果是乳腺癌,并且已经转移到了骨头和肺部。医生建议先进行化疗使肿瘤变小,然后再做手术。她硬着头皮做了四五次,结果头发全部脱落,每天呕吐,呕吐到连胆汁都出来了,人躺在床上就像一条死鱼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个夜晚,她拉着我的手,声音细如蚊子:“儿子,妈妈不行了,继续治疗也是受罪,妈妈想在家里多住几天。”我当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她的手上,嘴上还在劝她再坚持一下,其实心里已经知道她说不治了就不治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把工作辞掉了,在家全职照顾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就醒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踮着脚到她的屋子去看她被窝里是不是还鼓着,胸口是不是还在起伏。确定她还在后我就松了口气,然后到厨房里熬粥、蒸鸡蛋羹,做些容易吞咽的食物。喂她吃饭要像哄小孩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凉了送到她的嘴里,她张开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然后咽下去,接着摇摇头:“没味道,吃不下去。”我得笑着对妈妈说:“今天做的粥里面加了一些虾皮,很鲜美,再吃两口吧。”有时候她看到我的眼睛红了,就会勉强再吃两口。到了厨房之后,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赶紧用袖子擦干,然后端着碗出去了。

最近两个月她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150斤的人眨眼间就瘦到了110斤,胳膊细得我一只手就可以围住它,脸蛋也凹了进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却大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掉出来一样。皮肤干起皮来,我每天给她擦身体、抹润肤霜,翻身的时候怕她长褥疮。晚上她骨头疼得睡不着,哼哼唧唧的,我就赶紧爬起来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妈妈,忍忍,忍忍就过去了。”有时候疼得厉害的时候,她抓住我的手使劲抠,抠得我好疼,但我也没有吱声。一直等到她又开始迷糊的时候,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她坚决不去医院,儿子,妈妈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医院的味道我受不了,在家还可以看到窗外的大槐树,听到麻雀叫,晒太阳。她怕去了之后就再也不能回来了。我也害怕,害怕推开门之后再也推不开了。所以就让她每天在家里服侍。屋子里有药味儿和尿骚味儿,我每天开窗通风、喷空气清新剂,仍然无法消除。有时候半夜我自己坐在客厅里抽根烟,抽着抽着就哭了,哭完了把烟头掐灭了再去她的房间看看她睡得好不好。

2021年离婚的时候,我父亲刚去世,我和前妻天天吵架,两个人脾气都不好,过不下去了。女儿丁酉年出生的,现在上小学三年级,跟着妈妈生活。每周六早上九点开车接她,带一天,周日晚上七点之前送回。女儿很懂事,一进门就脱了鞋,小声喊着“爸爸”,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外婆床前,趴在那儿拉着外婆的手说:“外婆,今天学校发奖状了,我给你看。”老妈一听是外孙女的声音,眼睛立刻就亮了,干裂的嘴努力往上咧了咧,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乖,奶奶的好孙女。”女儿有时会问我说:“爸爸,外婆为什么总是睡觉呢?”什么时候带我去吃冰淇淋呢?我的心像是被刀割开的一样,蹲下身来对她说:“外婆在养病,养好后带你去看。”其实我不知道养得好不好,只担心哪一天女儿再来的时候,床上就空了。那场景想想就喘不过气来。

从小我就懒散,体育课能逃就逃,但是现在每天都要逼着自己出去活动一下。不运动就吃不消了,整天胡思乱想,想得想撞墙。夏天的几个月里,我开车到水库游泳,往返二十多公里,车窗全部打开,风呼呼地灌进来,放着歌,《蓝莲花》啊《海阔天空》啊,我大声地唱着,唱得嗓子都冒烟了。到水库里游个泳,游个几百米,游累了就仰面躺在水里飘着,听着水声,看着天上白云,那时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什么病啊、离婚啊、没钱啊,全都暂时抛在脑后。游完之后上岸,在岸边抽一根烟,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心里空荡荡的,但是至少不堵。

冬天不能游泳,就去有台阶的立交桥或者小山,在那里上上下下地爬,直到腿发颤,感觉肺都要炸开了,才觉得脑子安静了一些。下来之后开车回家,车内的暖气一吹过来,人就瘫倒在座位上,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抽烟更凶了,以前一天一包黄鹤楼,现在一天两包,烦了就一根接一根,阳台上到处都是烟头。老妈生病的时候,我又开始嚼起槟榔来,满嘴都是红色的,很解闷。去年牙龈肿得很高,牙齿疼得夜里直哼哼,牙医说再嚼就要掉牙了,我才开始戒掉。之前是一天一包和天下100,现在是七天一包。馋的时候,舌头在嘴里转圈转圈,口水直流,我就抽几口烟压一压。

冬天屋里再暖也觉得冷,每天晚上都要喝二两绿西凤酒,倒进小玻璃杯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直到胃里暖和一点,心里才稍微有点热乎。喝了之后就躺在床上让大脑休息。

我觉得母亲撑不到这个春节了。没有去医院复查,我自己瞎猜,但是以前听医生说过,恶病质一进来,一般就剩几个月了。不敢多想,也不敢对别人提起,一天天这么过。早上起来后先探她的鼻息,晚上睡觉前再听她呼吸的声音还在不在。白天就陪在她身边,和她聊聊天,聊聊外面超市的菜降价了,聊聊女儿又长高了。

以后怎么办?我真的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想。别人问我妈妈去世了要去哪里,我只能笑笑:“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完吧。”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工作没了,家散了,爸爸没了,妈妈也快要没了,剩下我一个人和每周见一次的女儿。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天又一天地过去,熬过去。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那就熬吧,熬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