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宋朝,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弱宋:军势弱、打不过辽国、打不过西夏、打不过越南、打不过金国、打不过蒙古,对外总吃亏,最后靖康之耻和崖山海战灭国。但鲜为人知的是,北宋一开始就拥有五代最强的军队,那就是后周世宗亲手打造的王牌禁军,寄予他“统一天下、开拓边疆”的厚望。
于是,柴荣在位的时候,这一支王牌禁军横扫天下。之后,在赵匡胤手里就是统一中原、所向披靡。可是,仅仅一代人的时间,到了赵光义(939年11月20日——997年5月8日)的手中,这一支铁军硬生生变为了“病猫”。为后来的“弱宋”埋下了死局,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柴荣:练军练到拼命,造出五代最强“天子之师”五代十国,军阀割据、战乱频繁,“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军队的战斗力成为决定政权存亡的关键因素。柴荣深知这一点,在高平之战胜利之后,立即借此对后周军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当时,柴荣大规模整顿禁军。他先是借着高平之战整顿军纪,淘汰老弱病残,打造忠诚于皇权的殿前司、侍卫司两大精锐体系,从全国招募身强力壮、武艺高强、有着强烈战斗欲望和忠诚精神的精壮之士充入禁军队伍,使皇权压过地方的军权。
之后,柴荣注重军事训练,制定严格的训练制度。如他亲自参与禁军训练计划的制定,要求士兵们不仅要熟练掌握各种武器的使用,还要进行战术配合演练。在他的严格督促下,禁军的训练水平不断提高,战斗力日益增强。同时,给予精锐禁军最优厚的待遇和最精良的装备,让士兵的利益与中央皇权牢牢绑定。

柴荣
柴荣还建立了完善的奖惩制度,作战勇敢、立下战功的士兵给予重赏,对临阵退缩、违反军纪的士兵则严惩不贷。通过奖罚分明,把禁军打造为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忠于皇权的精锐之师。
柴荣就率领着这一支精锐之师,西征后蜀、南平南唐、北伐契丹,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为后周的统一大业奠定了坚实基础。
但可惜,一切都是天不假年。柴荣在北伐契丹中患病,不久病崩,却给大宋留下最硬的家底。不久,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北宋,自然也接手了柴荣遗留下的可以横扫天下、收复燕云的终极铁军。
赵匡胤:会用刀,把王牌禁军的锋芒发挥到极致赵匡胤当年是柴荣手下的大将,全程参与王牌禁军的打造,自然懂得这一支部队的运作门道。他心里清楚,五代之所以乱,就是因为武将权力太大、藩镇太强势。所以他登基之后,首要任务就是加强中央集权,防止武将篡权,但他的聪明之处在于——只收兵权,不废战力,军队的精锐、制度、战斗力全保留。
于是,赵匡胤注重选拔和培养军事人才,提拔了一批有才能、忠诚可靠的将领来统领禁军。同时,实施“强干弱枝”制度化:将全国最精锐的部队全部集中于首都开封,使地方毫无反抗资本。

赵匡胤
赵匡胤自己就是百战将军,懂兵、懂将、懂战场,不瞎指挥、不乱折腾。这些将领在赵匡胤的领导下,充分发挥禁军的战斗力。
之后,赵匡胤率领柴荣留下的精锐禁军队伍,开始了统一中原的战争。当时,这一支部队南征北战,展现出了绝对的优势。当时宋朝的禁军纪律严明,号令统一,后勤高效。面对南方各割据政权松散、落后的军队,就是降维打击,先后消灭了南平、后蜀、南汉、南唐等割据政权,基本完成结束五代乱世,统一南方的任务,使得宋朝的疆域不断扩大。
于是,柴荣铸就的“利剑”在赵匡胤的手中,达到了极致的锋芒。此时,北宋禁军是当之无愧的东亚第一强军。
但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支强军,十几年后会彻底垮掉。
赵光义:瞎指挥+乱操作,把王牌练成“病猫”赵光义在“斧声烛影”的疑云中登基成为宋朝第二个皇帝。柴荣留下的精锐部队——禁军就是在赵光义的手中毁掉的,“弱宋”的病根也在这时候埋下的。
赵光义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能力超越过兄长,自然也有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他灭掉北汉,成功将吴越国纳土归宋。宋太宗于太平兴国三年(978年)迫使陈洪进“纳土”、吴越“归地”以后,决心消灭北汉。鉴于以往进攻北汉均因辽军援救而失败的教训,宋太宗制定了肃清外围,先阻辽援,后取太原的方略。继而,加紧整训军队,命邻近北汉的晋、潞(今山西临汾、长治)、邢、镇、冀(今河北邢台、正定、冀县)等州,修造兵器及攻城器具,转运粮草,积极作攻战准备。

北宋统一形势图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正月,宋太宗决定再次进军北汉,并采取攻城阻援的作战指导,其部署是:命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率崔彦进、李汉琼、曹翰、刘遇等军攻太原;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北石岭关(今山西忻县南)都部署,阻击从北面增援的辽军;命田仁朗、刘绪负责侦察太原城四面壕寨并检查攻城的各种器材;命孟玄莆为兵马都钤辖,驻泊镇州,阻击从东面增援的辽军;命河北转运使侯陡、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太原东、西路转运事,并命行在转运使刘保勋兼任北面转运使;宋太宗赵光义亲率主力一部出镇州(今河北正定),牵制幽州的辽军大规模西援或南下:“四年春正月丁亥,命太子中允张洎、著作佐郎句中正使高丽,告以北伐。遣官分督诸州军储输太原行营。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分命节度使河阳崔彦进、彰德李汉琼、彰信刘遇、桂州观察使曹翰,副以卫府将直,四面进讨。侍卫马军都虞候米信、步军虞候田重进并为行营指挥使,将其军以从,西上阁门使郭守文、顺州团练使梁迥监护之。辛卯,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以断燕蓟援师。”太平兴国四年(979年)二月十五,宋太宗率军由东京(今河南开封)出发,三月进至镇州,分兵攻盂县(今山西盂县东北)、沁州(今山西沁源)、汾州(今山西汾阳)、岚州(今山西岚县)等外围州县,以牵制这些地区北汉军对太原的增援。这时,郭进军已进至石岭关。
北汉主刘继元闻宋大兵压境,急遣使赴辽求援。辽帝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敌烈为监军。率兵援救北汉。三月十六,耶律沙率军日夜兼程进至白马岭(今山西盂县东北),与郭进阻援部队相遇,两军隔大涧对峙。耶律沙打算等后续部队到齐后再战,敌烈等认为立即进攻有利,于是抢先渡涧进攻宋军。郭进军乘其半渡,突然出击,斩敌烈等五员大将,辽军余众仓皇逃走:“三月庚辰朔,次镇州。丁亥,郭进破北汉西龙门砦,禽获甚众。乙未,郭进大破契丹于关南。”“四年,车驾将征太原,先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犯关,进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乾亨初,宋复北侵,沙将兵由间道至白马岭,阻大涧遇敌。沙与诸将欲待后军至而战,冀王敌烈、监军耶律抹只等以为急击之便,沙不能夺。敌烈等以先锋渡涧,未半,为宋人所击,兵溃。敌烈及其子蛙哥、沙之子德里、令稳都敏、详稳唐筈等五将俱没。会北院大王耶律斜轸兵至,万矢俱发,敌军始退。沙将趋太原,会汉驸马都尉卢俊来奔,言太原已陷,遂勒兵还。”四月中旬,宋军攻下盂县、隆州、岚州等地区后,宋太宗率军至太原,以数十万大军,集兵围城。四月二十三,巡城抚慰诸将,并致书招降北汉主刘继元,被拒。二十四日夜,宋太宗至城西督诸将攻城,未果。五月初一,又督渚将急攻城西南隅,陷其护围羊马城。北汉宣徽使范超出降。初三,宋太宗至城西北隅,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等先后出降。初四,宋太宗至城南,再次招降,同时挥军猛烈攻城。远在代州(今山西代县)的北汉驸马都尉贞俊向辽帝告急,耶律贤因辽军在白马岭新败,不能再发救兵。这时,宋太宗下令再次决汾水灌城,使太原城内一片汪洋。刘继元在外无援兵,内无斗志的情况下,于五月初六出城投降。宋太宗命刘保勋主持太原政务,封刘继元为右上将军、彭城郡公。
基本完成统一中原的大业后,赵光义志得意满,企图乘胜北伐,一举收复被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北汉刘继元已降,宋太宗还师至镇州即转兵北上。但是破太原尚未赏三军,诸军兵将多不愿行,只是无人敢说。只有殿前都虞候崔翰赞成乘胜北征,“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赵光义听此言遂了他的意,很高兴,当即下令枢密使曹彬调发各地屯兵。当时宋军诸将大多数比赵光义冷静得多,他们以大军云集,粮储不及为请:“四年,从征太原,命总侍卫马步诸军,率先攻城,流矢中其颊,神色不变,督战益急,上即军帐抚问之。太原平,时上将有事幽蓟,诸将以为晋阳之役,师罢饷匮,刘继元降,赏赉且未给,遽有平燕之议,不敢言。翰独奏曰:‘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取之易。’上谓然,定议北伐。既而班师,命诸将整暇以还。至金台驿,大军南向而溃,上令翰率卫兵千余止之。翰请单骑往,至则谕以师律,众徐以定,不戮一人。既复命,上喜,因命知定州,得以便宜从事,缘边诸军并受节制,军市租储,得以专用。”赵光义却兵来将挡,下诏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限期转运至镇州北面行营以备供应。当时扈从六军,又没有按时到达指定地点集结的,赵光义大怒,要按军法处置,被臣下谏阻。
宋军起初是一路得胜,势头迅猛,从太原东进,一路势如破竹,“丙寅,次金台顿,募民为乡导者百人。丁卯,次东易州,刺史刘宇以城降,留兵千人守之。戊辰,次涿州,判官刘厚德以城降。”很快兵临辽的南京(今北京)城下,完成了对城池的四面包围。之后,辽军名将耶律休哥率精锐骑兵星夜驰援,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两军在北京城西的高粱河(今北京西直门外)地区展开决战。
在高梁河之战中,宋军已成疲惫之师,在辽军精锐部队的猛烈冲击下,迅速崩溃。在宋辽两军混战中,宋太宗赵光义大腿中两箭,伤势严重。然后他在乱军中与主力失散,无法乘坐帝王仪仗,情急之下只能找到一辆驴车,连夜狂奔南逃,留下了笑柄:“秋七月癸未,沙等及宋兵战于高梁河,少却;休哥、斜轸横击,大败之。宋主仅以身免,至涿州,窃乘驴车遁去。”

高梁河之战示意图
当皇帝失踪之后,宋军在前线群龙无首,溃败如山倒,粮草器械损失无数,“甲申,击宋余军,所杀甚众,获兵仗、器甲、符印、粮馈、货币不可胜计。辛丑,耶律沙遣人上俘获,以权知南京留守事韩德让、权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学古、知三司事刘弘皆能安人心,捍城池,并赐诏褒奖。”最后宋军兵败回朝。
八月初二,赵光义行从征失律之罚,贬西京留守石守信为崇信军节度使,彰信军节度使刘遇为宿州观察使。同时因为北征不利,连平太原之赏也免了。当时很多人认为这样不行,皇子(赵匡胤之子,当时亦称“皇子”而不称“皇侄”)武功郡王赵德昭就上谏道:“当先行太原之赏,再行幽州失律之罚。”宋太宗当时大怒,想起诸将在找不到自己时曾有意立他为帝,说:“待汝自为天子,赏未晚也!”赵德昭被逼无以自明,退回私舍之后拔剑自刎:“四年,从征幽州。军中尝夜惊,不知上所在,有谋立德昭者,上闻不悦。及归,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德昭以为言,上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上闻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邪!’赠中书令,追封魏王,赐谥,后改吴王,又改越王。”
高梁河之战的失败,几乎是葬送了宋太祖赵匡胤时代留下的精锐野战部队,北宋自此丧失了战略进攻能力,对辽转为战略守势。赵光义“乘驴车逃窜”的狼狈形象也极大损害了其个人威望与皇权威严。这一场战役是北宋走向“崇文抑武”、“守内虚外”政策的重要催化剂之一,为日后“澶渊之盟”埋下了伏笔。
宋太宗在即位前一直是首都市长,长于行政,短于军事。想要凭借灭北汉的余威一举收复燕云故地,重建中国北方的国防线,并进一步恢复中原政权领导四夷的地位,这种进取心无可非议是好的。然而好的动机并不一定带来好的结果,宋军在高梁河以惨败收场可不是时运不济那么简单。
赵光义被攻克太原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对辽军的实力及其拥有大量骑兵的情况估计不足,在部队疲困交加的形势下,仓促出兵,企图以突然的行动、优势的兵力数量,一举袭取幽州地区。这种轻率鲁莽、侥幸取胜的投机举动,最后遭到失败乃是情理中的事。

从作战指导上看,宋军移师幽州,仅是一个方向的进攻,既未从幽州北面出兵配合,牵制辽军,又未控制一定的预备兵力。一开始便将主要兵力投入战斗,企图速战速决,一举成功,以致一遇挫折,便无力挽救。其次是对幽州城的防御力量估计不足。幽州是辽的战略要地,辽必以重兵守城。宋军远程急进,无攻坚准备,以致顿兵坚城,陷入师劳兵疲的困境。
最后是缺乏打援部署。幽州既为辽战略要地,在受到围攻时,辽兵必以重兵增援。但赵光义心高气傲,未作任何阻援部署,只顾倾全力攻城,致为辽援军拊击,导致全军溃败。反观辽军,虽在宋军突袭初期遭到一些挫折,但能采取一些有效措施,固守待援,为调集援兵赢得了时间。在援兵到达后,又成功地运用两翼包围的战法,发挥骑兵的长处,乘耶律沙拖住宋军并使宋军遭到一定程度削弱时,突然投入战斗,终于扭转战局,取得了解围幽州,大挫宋军的胜利。
高梁河一役作为辽宋关系的重要转折点直接造成了日后的宋朝连战连败,直到澶渊之盟,至此,宋朝对辽国已然完全处于下风,并直接对其经济造成极大的影响。辽国成为一个威压北宋,雄踞中国北方的庞大帝国一直到被金国所取代。高梁河一战影响深远。
但赵光义并没有从这次失败中汲取教训,反而继续盲目用兵。之后的雍熙北伐中,宋军再次遭遇惨败,三路大军全线崩溃,名将杨业战死,柴荣、赵匡胤留下的老兵、悍将、骨干几乎都被彻底打光,禁军的精锐力量几乎消耗殆尽。
北宋初年的自废武功可以看到,赵光义的军事指挥失误,耗尽了柴荣留下的禁军精锐部队。之后,赵光义为了防止武将篡权,加强中央集权,进一步自废武功,制定一系列崇文抑武、压制武将的制度。

赵匡义
如赵光义开创了“将从中御”的恶例:如他在皇宫中绘制阵图,强令前线将领分毫不差地执行,这完全扼杀了战场机动性。一支不能灵活作战的军队,再强也只是活靶子。
赵光义更是把兄长赵匡胤留下的“更戍法”机械化,导致军队协同失灵。同时,派遣毫无军事才能的宦官、亲信担任监军,凌驾于主帅之上,彻底使武将如木偶,只能去服从,无法发挥聪明才智去指挥军队。
当赵光义目睹北宋开国的精锐部队,基本都被打光之后,不反思军事战略上错误,反而滥募军队,把一切流民、罪犯、闲散人员,统统招进军中,使得军队人数暴涨,素质暴跌。这样,柴荣组建的“殿前诸班”般的铁血精锐,变成了充斥冗兵、训练废弛的“维稳部队”。军费开支吞噬了国库大半收入(“冗费”),换来的却是一触即溃的战斗力。宋初禁军的脊梁被彻底打断 。于是,宋朝开国之初铁血奋战的王牌军,变成了吃粮混日子的“病猫军”。从此,大宋的武运急转直转,对外战略从主动进攻彻底转为被动防御,再到“岁币”购买和平。

赵匡义
可以看到,赵光义在北伐中的战略失误,不仅输掉了战争,更输掉了一个民族在关键历史节点的锐气与可能性。
五代乱世,柴荣凭着铁血之心,练出了王牌禁军,本想靠这支部队结束五代战乱,重振华夏;赵匡胤却握着这一把利刃,一统中原、续写荣光。可正是赵光义的猜忌与短视,亲手毁掉了这一切,为宋朝贴上了“弱宋”的标签,一贴就是三百年。
柴荣造刀,赵匡胤用刀,赵光义毁刀——这把曾经能横扫天下的禁军利刃,最终毁在了自己人的猜忌与内耗里。
历史早就证明: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拥有多少精锐部队,却是懂得如何守护强大。猜忌与瞎指挥远比敌人更可怕;自废武功远比外敌入侵更能摧毁一个王朝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