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6年,我十岁,读四年级。那是一个物资匮乏却又充满童真的年代,而我,从小便对工艺美术有着近乎执拗的热爱。这份热爱,像一颗种子,在我小小的心田里生根发芽,而那只天蓝色的订书机,便是浇灌这颗种子的第一滴甘露。
那时,妈妈给我买了一件崭新的T恤,纯白的底色,干净得像天上的云朵。我满心欢喜,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在这件T恤上印上数字“9”和文字“上海”,这是我当时心中最向往的符号。为了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从家里的钱柜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崭新的两元人民币。
揣着这张沉甸甸的纸币,我一路小跑来到村里的供销合作社。合作社里弥漫着煤油和木头的混合气味,货架上的商品不多,却整齐排列,每一件都显得格外珍贵。我的目光在货架上搜寻着,最终定格在一只订书机上。除了金属部件,它的塑料部分是澄澈的天蓝色,像夏日里最纯净的天空,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心。我问了价格,1.69元。这个价格在当时,对一个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但我没有丝毫犹豫,买下了它。
拿着天蓝色的订书机,我仿佛握住了开启梦想的钥匙。之后,我又陆续买了红色印泥、小刀,再用读书时获奖的笔记本内页,一点点裁剪、拼接、按压。指尖被订书机的金属边缘磨得发红,印泥弄脏了手指,可我毫不在意。当“9”和“上海”终于清晰地印在T恤上时,那种成就感与喜悦,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那只天蓝色的订书机,不仅帮我完成了T恤上的图案,更承载了我儿时无数的梦想。我用它装订自己画的小画册,用它制作手工贺卡,用它拼凑出一个个天马行空的小物件。它就像一位沉默的伙伴,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午后。
如今,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的孩童早已长大,那只天蓝色的订书机或许早已遗失在岁月的长河里。但每当想起它,想起那个为了梦想勇敢付出的自己,想起那段简单纯粹的时光,一切都仿佛就在昨天。
在那个物质并不丰裕的年代,1.69元或许能买到不少实用的东西,但我用它换来了热爱与创造的快乐,换来了童年最珍贵的回忆。这份回忆,无关金钱,无关价值,只关乎一颗对美好事物执着追求的童心。那只天蓝色的订书机,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具,而是我童年里最耀眼的星光,永远照亮着我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