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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日记露出端倪!1999年舒兰市“12·3”徐秋影被杀案侦破始末

2000年3月27 日上午,吉林省舒兰市平安镇房身村农民董艳茹在儿子徐志华的陪同下,风尘仆仆,满脸泪痕地来到舒兰市公安局

2000年3月27 日上午,吉林省舒兰市平安镇房身村农民董艳茹在儿子徐志华的陪同下,风尘仆仆,满脸泪痕地来到舒兰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她的女儿徐秋影自1999年12月3日神秘失踪,时过3个多月,至今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舒兰市公安局对这起失踪案件十分重视,刑警大队大队长孙炳辉、教导员李宏德亲自接见了董艳茹,并详细询问了徐秋影失踪时前前后后的经过。按照孙炳辉大队长的指示,副大队长邵连军随即迅速带领刑警大队驻平安镇中队侦查员在平安镇派出所的配合下,深入平安镇开展侦查工作。

徐秋影,35岁,高中文化,家住舒兰市平安镇友谊委3组,曾在平安镇房身村小学校任民办教师。1992年8月,徐秋影结婚不久离开学校,与丈夫刘勇一起在平安镇从事贩卖泥鳅鱼生意。据徐秋影的娘家人讲,结婚后的徐秋影与丈夫感情和睦,生活美满,没听说有什么大矛盾。

夫妻和睦,再加上徐秋影作风正派,从不与不三不四人交往,便使得她的失踪成了令人难解的一个谜。

但是,侦查员通过秘密调查了解到,徐秋影与刘勇的生活并不十分和谐。徐秋影与刘勇原是舒兰市29中初中同学,但刘勇初中没念完便通过关系在镇供销社上了班。1983年,刘勇因犯抢劫罪被判刑18年,后改判9年。徐秋影学习刻苦,成绩优异,被全校师生公认为大学“苗子”。谁知,高考的前两天,徐秋影的父亲突患重病而住进了医院,孝顺的徐秋影为此而耽误了升学考试。为照顾生病的父亲,放弃高考的徐秋影一直未能再进学堂。

1992年秋,徐秋影与刚刚刑满释放的刘勇在街上邂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年轻人很快陷入了热恋。不久,2人竟结了婚。由于2人文化程度差异较大,婚前缺乏应有的了解,加之结婚后的刘勇劣迹渐渐暴露无遗,因此,婚后2人经常发生口角,有时还大打出手。

徐秋影生前有记日记的爱好。4月2日,侦查员在清理徐秋影物品时,一本已发黄的日记本,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翻看徐秋影的日记本,其丈夫刘勇杀害徐秋影的嫌疑不禁显现出来。

“现在刘勇不喝酒还好,喝酒以后说的话实在让我伤心。人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不只(止)一次地对我说,‘徐秋影,你记着,你的命就在我手里,我几时让你死,你就得死。你死的要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都惨,我要把你解抛(剖),然后扔到下水道里,我要让你的家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阴森森的话语令人听后不寒而栗。

4月6日,舒兰市公安局成立了以刑警大队为主力军的专案组,破译徐秋影失踪之谜。同时,专案组将案情向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做了汇报。

由于刘勇蹲过9年监狱,具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没有确凿的证据,侦查员们不能轻易与刘勇正面接触。

4月17日上午,按照吉林市公安局副局长岳忠田同志的指示,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杨吉祥带领全国优秀民警、被誉为“审讯专家”的专案一大队处级侦查员于振河及侦查员王杰等人赶到舒兰市,协助侦破此案。

侦查员们通过秘密调查走访了解到,1999年12月中旬,徐秋影的丈夫刘勇多次对周围邻居讲,徐秋影12月3日外出进货去了,还是他在平安镇汽车站将徐秋影送上车的。过了一段时间,刘勇又四处扬言徐秋影变心不要他,跟别人跑了。不久,人们发现刘勇与一个姓商的女青年姘居在一起。这时,刘勇的父亲也对外人讲,曾接过一个陌生男人打来的电话,说徐秋影和他在一起,不跟刘勇过了。

侦查员通过与徐秋影的母亲董艳茹进行详细交谈了解到,徐秋影外出进货的可能性不大。1999年12月1日,徐秋影回娘家串门时曾对母亲讲,现在收购泥鳅鱼是淡季,春节前不打算再出门了。

同时,侦查员通过走访当地群众并询问当天途经平安镇的长短途客车司乘人员得知,1999年12月3日根本没有人看见刘勇送徐秋影出门。

此外,徐秋影如果真的跟人私奔了,她不会只给公爹打电话。她的弟弟、妹妹家都有电话,她怎么不给他们打电话呢?

徐秋影神秘失踪后,其弟弟徐志华在整理姐姐的衣物时,发现徐秋影平时穿的衣服均在家。刘勇解释说徐秋影走时穿的是一件新买的黑色貂皮大衣。可是,大家谁也没听徐秋影提起过买貂皮衣服这事,更没有邻居见徐秋影穿过貂皮大衣。侦查员根据徐秋影平常过日子的节俭劲儿分析,徐秋影根本不可能买那么贵的衣服穿。

随着侦查工作不断走向深入,刘勇的犯罪嫌疑在不断上升。

4月18 日,大量秘密外围调查工作已毕,收网时机已到。这天天一亮,舒兰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张国新副局长亲自带领侦查员直赴平安镇,对犯罪嫌疑人刘勇实施抓捕。

抓捕行动干净利落,但审讯却异常艰难。

起初,犯罪嫌疑人刘勇以为公安机关不掌握他的确凿证据,矢口否认自己从刑满释放以来有任何违法犯罪问题,并一口咬定徐秋影外出进货去了,还带走了2万元现金。

初审工作毫无进展,指挥部及时调整工作重心,一面加大对刘勇的审讯力度,一面派侦查员深入刘勇的住处,公开展开认真细致地外围调查走访工作,以获取更新的证据。

狡猾的刘勇为了不给侦查员留下任何把柄,审讯中每每触及关键环节,他便缄默不语,以沉默对抗审讯。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无论是强作镇定的表情,还是游离的目光,所有这一切都掩饰不了刘勇内心的恐惧与紧张。

4月19日下午,胸有成竹的于振河、孙炳辉等人再次坐到经过精心布置的审讯室里。

望着满头银发,威严不可犯的于振河一改昨日和颜悦色的慈善相,刘勇不禁微微打了个冷战。看着刘勇细微的神情变化,于振河会心地与孙炳辉交换了一下眼色。

审讯首先从徐秋影离家出走引出话题。随着审讯工作逐步引向深入,于振河同志凭着丰富的审讯经验,适时出示证据,刘勇精心编织的一个个谎言被一一揭穿。最后,犯罪嫌疑人刘勇现出了一副理屈词穷的惊恐状。

下午2时38分,精神防线几近崩溃的刘勇,突然双手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几分钟后,两天来一直趾高气扬,始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刘勇擦擦眼泪,彻底交代了杀死徐秋影并将其焚烧、肢解的全部经过……

听着犯罪嫌疑人刘勇的供述,看着徐秋影生前留下的日记,徐秋影那令人心痛的爱情悲剧展现在了人们面前。

1992年3月5日,服了近10年徒刑的刘勇重新回到舒兰市平安镇。1个月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刘勇在大街上见到了父亲刚刚去世不久的昔日同学徐秋影。此时的徐秋影,还未完全从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中走出来,一直抑郁寡欢。独身一人的刘勇得知徐秋影尚未结婚,便开始向其发起了猛攻。起初,徐秋影并没有对刘勇产生感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接触逐渐增多,加之刘勇能说会道,尤其是他那段不堪回首的铁窗生涯,使得心地善良的徐秋影渐渐对刘勇产生了同情心。

“我爱他,他爱我,一天不见他,我心里好像缺点什么似的。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到现在我才觉得爱是这么的幸福。从前,我从未感到我会有过一颗真心,还会去爱别人。这才是爱的力量,爱的伟大。爱情是两颗心灵的撞击,感情这东西太微妙,真可谓不能强求啊……”

从1992年5月3日徐秋影的日记中,人们不难看出此时的徐秋影与出狱后的刘勇相见尚不足1个月,便已沉浸在深深的爱恋之中了。

但是,在甜蜜的爱恋中,徐秋影也时常陷入迷茫。

5月24日,徐秋影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不知道我的这次选择是对还是错。这几天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我是不是太傻了。从前我很理智,可以说我是理智过剩,但是现在我却让感情战胜了理智。虽然我俩曾经是同学,但他从前的一切我却根本不了解……”

1992年8月7日,是徐秋影终身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她与刘勇结婚了。虽然,没有豪华的现代家具,也没有宽敞的住房,更没有一应俱全的家用电器,但是,对生活充满信心的徐秋影坚信:“我们有两颗心,有两双手,我们(会)共同创造幸福生活。”这是徐秋影当时发自内心的想法。

随着共同生活的真正开始,刘勇爱说脏话、粗话的毛病最先暴露出来。这时的徐秋影一面迁就他,认为这和他以前生活的环境有一定的关系,一面下决心用自己的言行潜移默化地去影响他,要使他成为一个懂礼貌、有知识、有修养的真正男子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勇非但没有改掉恶习,反而变本加厉,不但骂街、酗酒,甚至开始移情别恋,2人为此多次发生争执。伴随着吵架次数的日渐增多,对美好未来充满憧憬的徐秋影逐渐对美好的前途失去了信心。但是,软弱善良的徐秋影只有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1993年4月17日,结婚尚不足1年的刘勇在与徐秋影口角时,第1次动手打了徐秋影。徐秋影伤心极了。

“我现在很后悔我走进了这个家庭之中,我不该如此草率地处理自己的婚姻生活……我后悔我看错了人……”徐秋影甚至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来形容当时的刘勇。

懂事的徐秋影不想因为自己婚姻的不幸给年迈的母亲及弟弟、妹妹们增添负担,每次回娘家她都欺骗娘家人说自己生活得很好,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说刘勇对自己也很体贴。

最让徐秋影厌恶和不能理解的是,刘勇的欲望极强。

“刘勇简直就是一架机器,一天三遍地做,真让人吃不消……”整天整夜地缠着徐秋影发生关系,连刚刚吵完架也不放过。这使徐秋影觉得自己成了刘勇的发泄工具,对生活愈加失去了信心。

“整天沉浸在性欲中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因为色而毁掉自己……连一颗真心都换不来,性生活就能填补生活的空白吗?我何时才能得到我所认为的真正情爱,一个心心相通、通情达理的丈夫呢?我看是没有希望了,只可惜我白白的活到28岁啊!”顾及脸面的徐秋影从不把这些自认为丢人的事儿对任何人讲,只是将内心的苦闷、伤心倾注笔端,记录在日记本中。

1993年12月14日,刘勇又一次对徐秋影大打出手。这一次徐秋影觉得好像什么事也不因为,刘勇似乎就是找碴要打她,直打得她的耳朵在嗡嗡地响,一动连脖子都跟着痛。这一次,徐秋影彻底地伤心了。伤心至极的徐秋影泣不成声。

“刘勇,我好伤心哪,你实实在在的对不起我,我太不了解你这个人的本性了,你连一只通人性的狗都不如,我敬你、让你,你却以为我好欺负。你太不理解人了,白瞎我的一片心啦。”

对生活失去信心的徐秋影也曾想到过离婚,但一想到没有母爱的女儿今后的生活,她便软下心来。徐秋影已对丈夫彻底失去了信心,只有将生活的希望寄托在女儿军君身上。

君儿,假如有那么一天,我狠心离开了你,希望你不要恨你的妈妈。现在的你还小,还不懂事,等到将来你懂事了,妈妈会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你,包括妈妈和你爸爸之间错误的结合。妈妈不希望别的,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地)念书,将来有一个好的工作,然后再找到一位知书达理、重情重义的丈夫。这样妈妈也就放心了,也没有白白的为你付出我的青春,因为你是妈妈唯一,唯一的希望。

君儿,你的爸爸是个粗人,一个不学无术,永远也改不了的骗子。他欺骗了你的妈妈,辜负了你的妈妈,妈妈有时候好恨你。如果没有你这么一个多余儿,妈妈早已远走高飞了。哪怕找一个讨吃要吃的,只要心心相印,情投意合,妈妈也无悔啊!

君儿,记住将来有一天妈妈狠心离开了你,你千万不要恨妈妈。你要有志气,学好文化知识,将来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做一个让妈妈放心的好孩子。妈妈希望你在没有母爱的家庭里自己照顾自己,不要任性,千万不要做一个无知的孩子,妈妈对你充满信心和希望。切记,切记!

你的妈妈。

1999年7月17日,徐秋影在写给女儿的日记中噙满泪水地“哭诉”道。

滴落的泪水,使得日记本上的许多字迹都已变得模糊不清。

1999年12月3日早晨,女儿军君上学刚走,刘勇对正在织毛衣的徐秋影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大打出手。

这一次,丧失人性的刘勇打得兴起,竟一棒打在徐秋影的头上,将徐秋影真的打死了。

望着气绝身亡的徐秋影,刘勇索性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只见他就像以前曾对徐秋影说过的那样,找来斧子、尖刀等工具,割下徐秋影的头,放火焚烧后,又将徐秋影身体的其他部位肢解成10块,装进塑料编织袋内,挖坑埋在了自家仓库的地下。

杀死徐秋影后的刘勇先称徐秋影外出进货去了,随即又四处扬言徐秋影瞧不起他,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并声称有人在长春、内蒙古及四川等地看见过徐秋影。

不久,刘勇又将在舞厅中相识的商某领回家中,并与其姘居在一起……

2000年4月19日下午,根据犯罪嫌疑人刘勇的交代,被肢解为10块的徐秋影尸体终于被挖掘出来了……

2000年4月22日,星期六。清晨,坐落于城北山坳里的舒兰市殡仪馆天低云垂,悲声大恸……

华发苍颜、年逾六旬的董艳茹老太太在众乡亲的搀扶下,怔怔地望着烟囱里吐出的一缕缕黑烟,只觉得心痛得的像被玻璃碴割着一样。猛地,她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发疯似的冲向火炉,边跑边失声喊着:秋影、秋影,你别走!妈舍不得你啊……

闻讯而来的董艳茹痛哭失声,几次昏厥了过去。近千名围观群众对惨无人道的犯罪嫌疑人刘勇无不发出啧啧的咒骂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2000年12月5日,舒兰市北郊刑场响起了清脆的枪声,被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的杀人犯刘勇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这是一起立案时既无发案现场,又没有发现尸体的疑难案件。该案之所以能够得以成功告破,前提是得到了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基础是准确认定案件性质,明确侦查方向。强化证据意识,科学指挥,注重审讯策略是本案得以成功告破的关键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