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当着全团队的面说:“谁能啃下龙科这块硬骨头,提成点数翻倍,直接当副总!”
我用了九个月,加班拼命差点住院,终于把合同带回来了。
按照公司约定,有150万奖金!
父母高兴地开始物色养老的楼盘,说儿子出息了。
到了发工资那天,我却收到奖金8200。
老板的女秘书却要我,懂得感恩,这是福报!
那天回家,我直接给“龙科”的老总发了条微信。
01
公司年中的动员大会上,陈总宣布:
“我们今年最大的战略目标,就是拿下龙科!”
“谁能拿下龙科的首次订单,直接拿订单金额的3%作为个人提成!并且还升为公司副总!”
公司这一年来都不怎么景气,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龙科的订单上。
交易额起码五千万起步,3%,就是150万!
陈总走下台,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峰,你是公司最好的团队,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如果能拿下,你和你的团队,我还有重奖!”
“鸡血”就此注入血脉。
我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兄弟——刚需买房的小王和打算结婚的小赵。
我们三个人对着“龙科”的组织架构图、决策链、竞争对手分析,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研究。
过程比想象中更难。
龙科的门槛极高,连预约拜访都屡屡被拒。
我们三人成了“空中飞人”和“守夜人”。
小王为了等一个关键处长,在对方办公楼地下车库忍饥挨冻一整天。
小赵翻遍所有行业报告,挖出龙科技术副总当年留学时发表的冷门论文,以此为突破口才换来了第一次十分钟的面谈机会。
而我,在连续三次陪酒送医之后,才勉强和采购部的实权人物坐在了一张“可以谈事”的茶桌上。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三人挤在廉价的快捷酒店里,对着可能失败的方案红着眼争论。
小王念叨着:“峰哥,成了我房子首付就稳了,还能买个朝南的!”
小赵幻想着:“婚礼档次得提一提,不能让小玲家看扁了。”
而我,眼前是妻子听到“副总”职位时发亮的眼睛,和父母在老家欣慰的感慨。
整整九个月。
喝掉的酒能灌满一个浴缸,熬过的夜星辰可见,说尽的好话赔尽的笑脸。
终于,在竞争对手几乎敲定合同的最后关头,我们凭借一个极其刁钻的定制方案逆转局势,打动了龙科的王总,将那份价值五千八百万的合同,带了回来。
年终的庆功宴上,陈总再次搂着我的肩膀,喝得满面红光。
“李峰!好样的!我说到做到!等着升副总吧!”
小王和小赵兴奋地满脸通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02
腊月二十八,年关已至。
手机终于震动了,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账户8888于1月28日11:23入账人民币8,260.00元。”
我盯着屏幕,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八千二百六? 是不是少看了一个零?
我反复确认,颤抖着手打开公司内部的薪酬系统,查询项目提成明细。
龙科集团一期设备采购。提成基数:5,800,000.00元。
合同总金额10%为首批预付款,公司规定提成按实际到账金额计算,提成比例:0.5%。
在扣除各种,项目前期公关费用超支分摊、团队奖金池预留、公司战略发展基金……
零零总总,就剩下8260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根据公司最新规定,战略合作伙伴级别客户,标准提成点统一调整为0.5%,……】
3%变0.5%!
九个月,五千万的订单,到手的提成是8260。
我径直冲向老板陈总的办公室。
门关着,他的秘书——那位众所周知与他关系匪浅、同时也兼任财务部副经理的苏薇,正优雅地坐在门外办公桌前涂着护手霜。
“苏秘,陈总在吗?我有急事。”
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苏薇在我脸上扫了一下,似笑非笑:
“李经理啊,陈总在开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没空见你。而且,快过年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年后再说?”
“等不了。”
我指着那条短信,“龙科项目的提成,数额不对,和当初陈总承诺的完全不一样。我需要一个解释,也要见陈总。”
苏薇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轻笑了一声。
“李峰,你是老人了,应该懂规矩。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和流程,一切以最终下发的文件和财务计算结果为准。”
“陈总当初那是鼓励你们,是树立目标,给你机会。你怎么还较上真了?”
她语气却更刺人:“外面多少人想进咱们公司,想接这样的大项目都没机会。”
“公司给你平台,给你资源,让你去历练,做出了成绩,现在给你发了奖金,这就是你的福报了。要懂得知足和感恩,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太贪心。”
“福报?感恩?”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又被我死死压住。
我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却刻薄的脸,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那个默许甚至纵容这一切的老板。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你的拼命、你的价值、你的尊严,就值这个价,还搭配一句施舍般的“要感恩”。
我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心底那团曾为公司燃烧的火焰,彻底熄灭。
回到工位,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龙科项目”的文件夹,以及那份我为后续深化合作准备的、价值千万的二期方案雏形,点击了【加密】和【本地保存】。
办公室的压抑空气还没散尽,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
第一个是小王。
声音带着颤抖和迷茫:“峰哥…钱…钱你收到了吗?是不是财务弄错了?”
“我…我这等着交首付的定金,房东那边都谈好了,就等今天…我这怎么跟人说啊…”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他女朋友带着哭腔的质问声。
我刚想说什么,小赵的电话也切了进来。
“峰哥,这钱是怎么回事啊!我话都放出去了,这年…我怎么过?怎么有脸回家?”
我能说什么?
说“公司有规定”?说“要感恩福报”?
这些话像烧红的铁烙,烫得我喉咙发紧。
电话那头,是我带着他们没日没夜拼杀的兄弟,是把信任和前程押在我身上的战友。
他们的绝望、愤怒、无颜面对家人的窘迫,每一分都实实在在压在我心上,比我自己的屈辱更沉重百倍。
“兄弟们,对不住…这事,还没完。”
“你们先稳住,等我消息。”
挂掉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发红的眼睛。
为了我自己,更为了身后这些被我带进坑里的兄弟。
03
我知道陈总有个习惯,应酬再晚,也会回公司车库取车。
冬夜的停车场,冷得像冰窖。
陈总终于下来了,却走向旁边一个崭新的车——昏暗灯光下也熠熠生辉的保时捷Panamera。
市场价,两百万。
陈总看到我,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但很快就挂上亲切的笑容:“李峰?这么晚还没走?”
我没有寒暄,直接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条8,260元的短信。
“陈总,龙科项目的提成,是不是财务算错了?当初您承诺的百分之三,副总职位,兄弟们都在等。”
陈总手机都没看,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态:
“李峰啊,你是公司老人,更应该理解公司的难处。”
“龙科这个单子是不小,但为了拿下它,公司前期投入了多少资源?公关费用、技术支援、甚至法务成本,都是钱啊!”
“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公司要发展,要留足资金研发新产品,这些都需要从利润里出。那百分之三,是理想情况下的激励,但具体执行,肯定要综合考虑公司实际嘛。”
他试图拍拍我的肩膀,我微微侧身躲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又伸手进他那件昂贵羊绒大衣的内兜,掏出一个红包。
“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你们团队辛苦,我心里有数。这样,这一千块钱,是我私人掏腰包,给你们团队……嗯,就当是个彩头,图个吉利。收下,好好过年。”
一千块。还不够他新车一脚油门的钱。
我几乎要笑出来,指了指他身后那辆崭新的保时捷。
“陈总,兄弟们等着这点钱交首付、订婚、回家过年,公司没钱分给我们,倒是有钱换两百万的新车?”
陈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李峰!注意你的态度!公司怎么分配资金,需要向你解释吗?”
“给你工作是平台,发你奖金是回报!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另谋高就!”
他不再看我,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随手将那个红包扔在我脚边。
然后,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朝着车库电梯方向招了招手。
一直在观望的苏薇,立刻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快步走来,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薇薇,不是说新开的那家日料店不错吗?”
陈总的声音恢复了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嗯,都听你的。”
车门打开又关上,扬长而去。
回到车上,我分别给小王和小赵转了账,附言只有两个字:“定金”和“婚庆”。
然后,我拨通了第三个兄弟,负责技术方案最核心部分、此刻或许同样愤怒和茫然的小杨的电话。
“小杨,把手头所有关于龙科项目的技术实现细节、非标设计图纸、以及我们私下优化的备用预案,全部整理好,加密备份。年假期间,保持手机畅通。”
“陈总送了我们一个大红包。这个年,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还他一份更大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