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车在江州市盘山公路坠崖的那一刻，我正在审讯室审一个贩毒的。手机炸响的时候，我手里的笔录本直接掉在了地上。副局长张涛当着全队人的面，拍着桌子让我滚回家冷静，说这就是一场意外。
1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警戒线拉得老远，几个交警正拿着手电筒在崖边照来照去。我扒开人群冲过去，被两个年轻交警死死拦住。
「林队，你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那是我爸！」我红着眼睛吼道，「让开！」
这时张涛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惋惜。
「林辰，节哀。我们已经初步勘查过了，刹车油管断裂，是意外事故。」
我甩开他的手，蹲在地上看着那道新鲜的刹车痕。刹车痕很直，一直延伸到悬崖边，没有任何躲闪的痕迹。
「意外？」我冷笑一声，「我爸开了三十年车，技术比谁都好。这条盘山公路他跑了不下百次，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张涛的脸色沉了下来：「林辰，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相信科学。现场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
「没有痕迹？」我指着崖边的一块石头，「那上面的划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爸的车为什么会突然刹车失灵？」
「油管老化了。」张涛不耐烦地说，「他那辆车都开了快十年了，油管老化很正常。」
我还想再说什么，张涛却直接打断了我：「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回家休息几天，队里的工作暂时交给别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夜风里。我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爸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交警队，想要看一下现场勘查报告。负责这个案子的交警小王是我以前带过的徒弟，他看到我来了，显得很为难。
「林队，不是我不给你看，是张局打过招呼了，不让任何人碰这个案子的材料。」
「小王，」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爸。你跟了我三年，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小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林队，我只能跟你说，现场确实有问题。刹车油管的切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的。但是张局不让我们往这个方向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心里一沉，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小王摇了摇头，「张局把所有的材料都拿走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谢过小王，转身离开了交警队。走在大街上，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张涛为什么要掩盖真相？他和我爸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我爸的房子。我爸是江州市滨江大桥的总工程师，这几天一直住在工地，家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我打开书房的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在书房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都没有找到。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书架上有一本书的位置很奇怪。那是一本《桥梁工程学》，书脊已经被翻烂了，但是却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我把书抽出来，发现书里面夹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
3
我拿着钥匙，在书房里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柜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我输入我的生日，保险柜「咔哒」一声打开了。
保险柜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本黑色的加密笔记本，和半张残缺的大桥验收报告。
验收报告上写着滨江大桥存在多处质量隐患，但是下面的验收意见栏却是空白的。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我把注意力转向了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很旧，上面有一个三位数的密码锁。我试了我爸的生日，不对；试了我妈的生日，也不对。
我坐在地上，看着笔记本发呆。我爸为什么要把这个笔记本藏得这么严实？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日子。那是我第一次独立破案的日子，我爸当时特别高兴，还特意给我买了一块手表。
我输入那个日期，密码锁「啪」的一声打开了。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是我爸在匆忙中写的。越往下看，我的心越沉。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滨江大桥施工过程中存在的 17 处重大质量隐患，从钢筋的直径到水泥的标号，每一项都不合格。更可怕的是，里面还记录了多笔不明资金的流向，最大的一笔竟然有五千万。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他们要杀我灭口，证据我已经交给了省纪委的周明同志。如果我出事了，让林辰去找他。」
我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就给周明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开车往市纪委监委赶去。
4
我在市纪委监委的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我找周明同志，有急事。」
「周明同志今天没来上班。」保安说，「听说他昨天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住院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哪个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立刻开车往市第一人民医院赶去。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我遇到了周明的同事小李。
「小李，周明怎么样了？」
小李看到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林队，你怎么来了？」
「我找他有急事。」我着急地说，「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呢。」小李叹了口气，「昨天下午他突然晕倒在办公室里，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医生说他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突发性心肌梗塞？」我皱起了眉头，「他以前有心脏病吗？」
「没有啊。」小李摇了摇头，「周明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怎么会突然得心脏病呢？」
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我爸出事前一天约见了周明，结果周明当天就「突发心脏病」住院了。这也太巧了吧？
「他昨天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好像见过一个老头。」小李想了想说，「大概六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说是滨江大桥的总工程师。」
果然是我爸！
「他们谈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十几分钟吧。」小李说，「那个老头走了之后，周明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结果刚站起来就晕倒了。」
我谢过小李，转身离开了医院。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我感觉后背发凉。他们不仅杀了我爸，还对周明下手了。看来滨江大桥的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5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我爸的笔记本。笔记本里提到，滨江大桥的承建商是海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老板叫王海涛。
王海涛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副市长赵卫东的小舅子。
我立刻打开电脑，搜索海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信息。果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王海涛，成立时间正好是滨江大桥项目招标的前一个月。
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之前从来没有承接过任何大型桥梁工程，却莫名其妙地中标了滨江大桥这个总投资十几个亿的项目。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拿起手机，给我的发小老黑打了个电话。老黑在工商局上班，能查到很多内部信息。
「老黑，帮我查一下海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底细。」
「怎么了？」老黑的声音听起来很慵懒，「你怎么突然对这家公司感兴趣了？」
「别问那么多，赶紧帮我查。」我着急地说，「越详细越好。」
「行，等着。」
挂了电话，我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我爸的脸。他一定是发现了王海涛偷工减料的证据，想要举报，结果被他们杀人灭口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黑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辰，我查到了。这家公司就是个空壳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还是认缴的。而且，公司的股东除了王海涛之外，还有一个叫李娟的女人。」
「李娟？」我愣了一下，「她是谁？」
「李娟是市交通局局长李建国的妹妹。」老黑说，「还有，我查到这家公司最近有一笔五千万的资金流向，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赵卫东的儿子。」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赵卫东、李建国和王海涛，他们三个人是一伙的。他们利用滨江大桥这个项目，侵吞了国家数亿的工程款。
6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滨江大桥的工地。工地里一片繁忙，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准备三天后的通车仪式。
我找到了施工队的队长陈师傅。陈师傅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他看到我来了，显得很警惕。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我是林建国的儿子林辰。」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爸出事了，你应该知道吧？」
陈师傅的身体抖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沙哑，「林总是个好人，可惜了。」
「陈师傅，」我往前凑了一步，「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害死的。我知道你了解滨江大桥的情况，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陈师傅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把我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林警官，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敢说啊。」他叹了口气，「王海涛他们心狠手辣，我要是说了，我全家都得完蛋。」
「陈师傅，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认真地说，「滨江大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果不及时制止，通车之后肯定会出大事，到时候会死很多人的。」
陈师傅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他点了一根烟，猛吸了几口。
「林总说得对，这座桥就是个豆腐渣工程。」陈师傅终于开口了，「王海涛为了省钱，用的都是不合格的钢筋和水泥。钢筋的直径比设计要求细了两毫米，水泥的标号也不够。林总发现之后，多次要求停工整改，但是王海涛根本不听，还威胁林总说，如果他敢多管闲事，就让他身败名裂。」
「那你有没有证据？」
「有。」陈师傅点了点头，「我这里有每次进货的记录，还有林总签字的整改通知书。这些都是王海涛偷工减料的直接证据。」
「太好了！」我激动地说，「陈师傅，你把这些证据给我，我一定把他们绳之以法。」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行，我晚上把证据给你送到家里去。」
7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等着陈师傅给我送证据。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陈师傅都没有来。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给陈师傅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
我立刻开车往陈师傅家赶去。陈师傅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我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几辆警车停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上楼。陈师傅家的门开着，几个警察正在里面勘查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