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分享8首散曲小令,它们不在课本里、不在流行书籍中,却藏着元代文人的一身傲骨和一腔悲凉。
到底是哪8首元曲?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揭晓谜底,欣赏佳作。
第1首 邓玉宾的《雁儿落过得胜令·乾坤一转丸》
乾坤一转丸,日月双飞箭。浮生梦一场,世事云千变。万里玉门关,七里钓鱼滩。晓日长安近,秋风蜀道难。休干,误杀英雄汉。看看,星星两鬓斑。
邓玉宾,元代官员,曾任同知,却厌世弃官,归隐修道。他的事迹早已模糊在历史烟云中,但他留下了一首足以照亮整个冷门曲坛的作品。
这首小令虽短,却写出了天地宇宙的浩瀚与人世浮生的渺小。“乾坤一转丸”,偌大的天地,竟被他比作一颗转动的弹丸;“日月双飞箭”,日升月落,快如白驹过隙。在这样的时空尺度里,功业何在?富贵何存?
“休干,误杀英雄汉。看看,星星两鬓斑”,不是为了功名干谒了一辈子,到最后发现鬓角早被霜雪染白。那种看破红尘之后的苍凉劝诫,读来令人心头一沉,这首曲,是一个过来人写给每一个奔竞者的真心话。

第2首 无名氏的《寄生草·闲评》
问甚么虚名利,管甚么闲是非。想着他击珊瑚列锦帐石崇势,则不如卸罗襕纳象简张良退,学取他枕清风铺明月陈抟睡。看了那吴山青似越山青,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争闲气,使见识,赤壁山正中周郎计,乌江岸枉费重瞳力,马嵬坡空洒明皇泪。前人勋业后人看,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这是无名氏的散曲。作者是一位至今无人知晓的元代隐者,以旁观者的懒散姿态,提笔写下了对历史与名利的终极嘲讽。
开篇以“问甚么虚名利,管甚么闲是非”写尽了隐者俯瞰人间的淡漠。接着,他拉出几个历史人物,石崇纵欲、张良功成身退、陈抟高卧白云间;周瑜赤壁火攻、项羽乌江自刎、唐明皇马嵬洒泪,他将这些赫赫功业一字排开,最后全部否定:“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作者把历史上的人与事推到眼前,告诉你不过如此,这是真正的酒徒言,也是真正的哲人语。

第3首 乔吉的《卖花声·悟世》
肝肠百炼炉间铁,富贵三更枕上蝶,功名两字酒中蛇。尖风薄雪,残杯冷炙,掩清灯竹篱茅舍。
乔吉一生漂泊江湖,寄情词曲,是元代散曲中洞悉世相的冷眼者。在人生的寒凉中,他把最沉重的感悟凝结进了这支小令中。
开篇只一句“肝肠百炼炉间铁”,就把一个人承受过的所有磨难写尽了。那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在烈火和锤击中被摔打成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坚韧,而是对痛苦的认领与超越。
不能不叹服,此小令每一句都是人生的一重境界,从苦难中淬炼出钢筋铁骨,在更高处看清富贵如梦、功名如毒,最终认清那尖风薄雪、残杯冷炙才是生活的本相。然而那竹篱茅舍中的孤灯,胜过世间一切繁华。

第4首 汪元亨的《沉醉东风·归田》
远城市人稠物穰,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叟情,铲削去时官样,演习会牧歌樵唱。老瓦盆边醉几场,不撞入天罗地网。
达时务呼为俊杰,弃功名岂是痴呆?脚不登王粲楼,手莫弹冯讙铗,赋归来竹篱茅舍。古今陶潜是一绝,为五斗腰肢倦折。
汪元亨的生卒年早已不可考,只知他曾作过戏文家。这支散曲写的是归田之乐,字里行间奔涌着对官场的厌倦。
读这首曲,最令人动容的是汪元亨对“功名”的彻底祛魅。在当时那个“八娼九儒十丐”的时代,知识分子被推到社会最底端。汪元亨反问:“弃功名岂是痴呆?”,放弃功名的人未必是傻子,识时务的俊杰也未必就要追逐权贵。
作者把隐居田园提升到了与建功立业同等的价值高度。结尾处“为五斗腰肢倦折”一句,写尽传统文人千年来的一种纠结,为了微薄的俸禄弯腰,值得吗?
作者的回答是:不值。

第5首 宋方壶的《山坡羊·道情》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箪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志不改。
宋方壶,元末散曲作家。他在上海松江华亭莺湖畔筑“方壶”,从此以方外仙家的姿态,看破世间的成败荣枯。
这首曲的境界,与孔子的“君子固穷”和孟子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异曲同工。宋方壶把这种哲学表达得极为清澈,贫贱与富贵,都无法撼动他的气节与志向,这才是给命运最硬气的回答。
“贫,气不改;达,志不改”掷地有声。这也是这首曲最了不起的地方,八百年后的今天,这四个字依然足以惊醒每一个被得失荣枯困住的灵魂,真正的自由从来不在外界,而在于内心的毫不动摇。

第6首 薛昂夫的《塞鸿秋·功名万里忙如燕》
功名万里忙如燕,斯文一脉微如线。光阴寸隙流如电,风霜两鬓白如练。尽道便休官,林下何曾见?至今寂寞彭泽县。
薛昂夫,元代回回人,西域穆斯林后裔。他以一曲《塞鸿秋》,将当时官场中那些惺惺作态的人彻底剥了个干净。
这支曲用四个比喻“忙如燕”、“微如线”、“流如电”、“白如练”,整齐打出,每一记都打在要害上:说功名,像燕子衔泥筑巢一样奔波却劳而无功;说斯文,这条文脉已细若游丝;说光阴,转瞬即逝;说老境,两鬓雪白触目惊心。
最致命的是后两句“尽道便休官,林下何曾见?”大家嘴里都说要归隐,却一个也没见真正退下来。
最后“至今寂寞彭泽县”一句,把陶渊明孤独扛起全部隐逸理想写得悲凉而又讽刺,薛昂夫这一曲,是元代官场最精准的照妖镜。

第7首 赵善庆的《山坡羊·燕子》
来时春社,去时秋社,年年来去搬寒热。语喃喃,忙劫劫,春风堂上寻王谢。巷陌乌衣夕照斜。兴,多见些;亡,都见些。
赵善庆的词史记载极简,只知道他与马致远等一批散曲家有过唱和。但他的笔下,有一种令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是一首咏燕子的曲。燕子春来秋去,年复一年。它们在堂前喃喃低语,在春风中忙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东晋王导、谢安两大家族最辉煌的时代。
但作者笔锋一转,写到“巷陌乌衣夕照斜”,曾经簪缨世家聚居的乌衣巷,如今已晚照斜照。
最妙的是结句:“兴,多见些;亡,都见些。”燕子数百年如一日地飞过这片土地,它们经历过这些家族的极盛,也目睹过它们的覆灭。
赵善庆以一只燕子的千年俯瞰视角,写出了比历史教科书更深刻的东西:兴亡,都被一只翅膀轻拍过。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多少人的毕生追求,在“燕归来”面前,仿佛一场虚妄。

第8首 鲜于枢的《中吕·山坡羊》
清江一曲,疏林几树,山村隐约人家住。倚柴扉,看云归,等闲识得东风面,不用黄金买贵婿。闲,天付与;忙,人自取。
鲜于枢是元代著名书法家,与赵孟頫齐名。但他隐藏在书法家声名之下的,还有对隐逸生活的极致向往。
“闲,天付与;忙,人自取”,这也许是最豁达的一句话。闲适是上天赋予人的本分之乐,而那份奔忙,纯粹是自找的。鲜于枢看透了本质,我们奔忙一生去追名逐利,到头来全部是自作自受。而山水的馈赠从来免费,而且是唯一的恒产。
曲中还化用了“绿水青山是生涯”这一典故,点明从苏舜钦、叶梦得到鲜于枢一以贯之的山水情缘。山水待你不薄,比你用尽心机去抓的那些东西,可靠得多。

8首知名度不高但水平很高的元曲小令分享完了,确实都是精彩纷呈,不可不读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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