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一句话点醒醉酒父亲改变。
门被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摇摇晃晃地跨进门，皮鞋在地板上拖出滞重的回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泛出一片汗渍。那双浑浊的眼睛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客厅中央的孩子身上。
"儿子……"他张开双臂，嘴角扯出一个笨拙的笑容，"来，让爸爸抱抱。"
七岁的男孩没有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烟草与隔夜食物的酸腐味道。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眼前这个男人，脸型是熟悉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可那种被酒精浸透的气息，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父子隔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
爸爸喜欢喝酒，这件事儿子记事起就知道。
家里相册里，有2023年在贵州乌蒙大草原的照片。那天风很大，草浪翻滚如海，爸爸举着酒瓶站在山顶大笑，妈妈搂着儿子站在三米开外。镜头定格的瞬间，儿子的眉头是皱着的。他不喜欢酒，因为酒总把爸爸从他身边带走。
醉酒的爸爸是个定时炸弹。有时在楼道里就引爆，吐得一地狼藉，酸臭的气味顺着门缝钻进来，熏得人想吐。妈妈总是沉默地拿起拖把，一遍遍地擦洗，背影佝偻而僵硬。有时爸爸直接倒在床上，呼声如雷，叫也叫不醒。儿子曾见过妈妈在厨房偷偷抹眼泪，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盖过了抽泣声。
最危险的那几次，交警还没严查酒驾。爸爸开着小车回来，停在小区楼下，第二天却发现车溜到了路中间。妈妈吓得脸色发白，却只是小声埋怨："为了喝酒，什么事都不管。"
2024年，一家人去云南抚仙湖。湖光山色间，爸爸又不见了。傍晚才回民宿，满身酒气。妈妈终于忍不住，背地里对儿子半开玩笑："爸爸这么爱喝酒，又常不回家，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儿子低头玩着手里的贝壳，小声说："可是没有爸爸，我心里也很难受。"
妈妈愣住了。那晚她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儿子，手臂有些发抖。
二
儿子开始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
2024年西双版纳，热带雨林里闷热潮湿。爸爸答应陪他去植物园，结果中午被朋友一个电话叫走，深夜才回。儿子从窗帘缝隙里看见爸爸踉跄的身影，转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用枕头捂住耳朵。
第二天爸爸酒醒，兴冲冲地问他："昨天我给你带了椰子糖，看见没？"
儿子头也不抬："没看见。"
"我回来时叫你了，怎么不理爸爸？"
儿子抬起头，目光清冷："看你酒后那个熊样，我不想理你。"
空气瞬间凝固。爸爸的脸色涨红，恼羞成怒："臭小子还会教训起老爸来？"
儿子没哭，也没退缩。他盯着爸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除非你以后不要喝酒。"
那是他第一次对爸爸提出要求。不是哀求，不是撒娇，是陈述句。
爸爸没有答应，但儿子心里有了决定。下一次爸爸出门喝酒前，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你喝醉就不要回来了。"
妈妈吓了一跳，想打圆场，儿子却倔强地梗着脖子。爸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三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爸爸心里。
第一个周末，他又是深夜归来，手扶着门框，满嘴酒气。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回了房，轻轻关上了门。
爸爸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第二个周末，他十点就回来了，脸色有些红，但脚步还算稳。他想进儿子房间，门把手转不动，从里面锁上了。
"儿子，爸爸没醉……"
"你身上有酒味。"门缝里飘出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爸爸举起衣袖闻了闻，讪讪地退了回去。
第三个周末，他八点就到家了，手里拎着儿子爱吃的盐焗鸡。那天他没喝酒。
儿子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但爸爸注意到，儿子的嘴角有极细微地上扬。
渐渐地，爸爸在外面喝酒的次数少了。有时是推不掉的应酬，他会提前打电话回家："今晚有局，但爸爸保证不喝多。"
妈妈接完电话，眼里有掩饰不住的诧异。她转头对儿子说："还是你有办法。"
儿子没说话，继续拼着手里的乐高。但妈妈看见，他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那个想抱却抱不到的夜晚，成了父子关系的转折点。
爸爸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生活。他不再把朋友聚会放在第一位，会查日历看儿子的家长会是哪一天。他学会了在饭桌上给儿子夹菜，虽然动作仍有些笨拙。2025年春节，全家去附近的山庄度假，爸爸破天荒地全程没碰酒杯，陪儿子在雪地里放烟花。
儿子也没再说过"不要回来"那样的话。
一个周末的傍晚，爸爸接他放学。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夕阳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儿子忽然开口："爸，其实你偶尔喝点酒也没关系。"
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只要别喝成那个熊样就行。"儿子补充道，"不然真的很臭。"
爸爸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次儿子没有躲。
后视镜里，妈妈也在笑。她想起儿子七岁那年，爸爸醉酒归来，儿子后退的那两步。那时的她只感到辛酸与无奈，如今却看到了欣慰。
孩子的成长，有时就是这样猝不及防。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教会大人如何成为更好的父母。一句"你喝醉就不要回来了"，比无数眼泪和埋怨都更有力量。
因为那个小小的身影，其实一直在等。等爸爸清醒，等爸爸回家，等一个可以不屏住呼吸、不退后半步的拥抱。
而爸爸终于懂了。
门开了，酒气散了，家才像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