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走路。

走路上学、走路上街、走路去买书、走路去远方。

有书看书，没书的时候就看天看云、看青蛙跳起来吃了一只虫子、蚱蜢跳得好远、看远处村落的炊烟起、又圆又大红红的落日慢慢压到地面上。

看累了，就睡了，睡在牛背上。

我的牛儿很乖，我睡着的时候，它上坡、下坡就格外小心。难为它四个大蹄子如何轻轻放下。

走了许多年、许多地方。

有一次在成都附近的村落田野的田埂上走。

油菜籽已经收割过了，打掉了菜籽的秸秆散落在地里。

不整齐，一簇一簇，一堆一堆，横着、斜着、歪着。

风吹过，青草轻轻摇动。

喜欢，觉得很好看。

不是因为整齐，是其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慢慢浮现了一个词：

韵律。

它不是人刻意摆出来的，也不是规则排列。

只是植物生长、收割、风和土地留下的痕迹。

它们在那里，让人觉得很舒服。

后来慢慢发现，

哪里都是这样的韵律。

树枝枝叶里有。山脊起伏里有。人群走路里有。市场里人声的起落里也有。等待红灯有点焦虑的车喇叭声也有。

一旦看见过一次，

就会到处看见。

我在行走和日常生活里的美好和幸福感，其实就来自这些。

风吹过草地。人群散开又聚拢。鸟叫一阵停一阵。孩子在台阶上跑上跑下。

这些东西并不整齐，

却都有一种隐约的韵律。

慢慢地发现，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疲惫，并不是因为事情多，

而是因为和周围的节奏脱开了。

当一个人走路、呼吸、看风景的时候，

有时会突然对上。

那一刻会有一种很简单的感觉：

人和世界是相通的。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

有时候只是让人重新看见：

寻常事物里的韵律。

而一旦看见过，

就会发现——

世界到处都是。

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