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小眉
江苏南京,一条商业街上,有一家面馆排了上千人,排队的人大多都拿着从自家带来的碗,很有耐心地排着。
这家名为“零元面馆”的店,每天供应3000碗免费面,吸引了一大批的顾客,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对于旁边开了15年的老店来说,却是生意被抢走了,不得不挂出转让牌。
今年10月8日,这家店在殷巷开张,到了10月底,同一个老板又在雨花台岱山开了第二家,后厨一分钟能出6碗,两家店一天合起来送出3000碗上下。
单日成本约1.5万元,两家店月租合计15万元,老板姓张,南京本地人,做的是非餐饮生意,这些钱全由他自己掏。
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请日子紧的人吃口热饭,又不必开口向谁证明自己有多难,店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写着,如果你并不困难,请把这碗素面留给真正需要的人,这样的话听着舒服,可这条街上,还有另一本账。
从面馆往西走100米,是一家开了15年的小店,招牌上写着炒饭炒面6块9,老板把账算得很细,一份饭一份面,平均赚1块5,一天卖200份,一个月挣七八千,刚够一家人开销。
免费面馆开了以后,他每天的营业额少了几百块,租约眼看要到期,他不打算再续,门口贴上了转让两个字。
再隔几个铺子,是一家黄焖鸡店,老板娘在这里干了12年,一年房租6万5,她说这一个多月挣的钱,连房租都不够。
还有一家拉面店,老板姓马,卖了家里的牛羊,兄弟姐妹凑了30万,4个月前刚接手,本钱还没回来,营业额少了将近一半。
有人在这条街上数过,挂出转让牌子的店,已经有7家,这些老板说话都很小心,没有一个人说免费面馆不好,反复只说一句,做善事是好事,有个老板把话说得最直,不是格局的问题,是柴米油盐。
殷巷这地方,聚集着上百家劳务中介,是南京最大的零工市场之一,清晨五六点,路边站满等活的人,干一天拿一天的钱,吃一顿算一顿,街边的饭大多在10块钱以下。
6块9的炒饭和0元的素面,对一个饿了大半天的人来说,填饱肚子这件事上没有区别。
事情传开以后,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到店里查过几次,证照齐全,食材抽检合格,没有发现盈利,也没有发现炒作,不能把周边商户生意下滑简单归到这一家店头上。
这话是实话,可街上的账还是那本账,一碗面不收钱,是老板一个人的事,一条街上十几家店还能不能开,是十几家人的事。
11月13日,张先生第一次坐下来把话说全,他说,周边200米内的餐饮店,如果确实因为面馆受了影响,他愿意出钱补偿。
同一天,面馆也改了规矩,只留4类人,60岁以上的老人,残障人士,环卫工人,退伍军人,其余到店的人不再接待。
他承认,60岁以下也有不少处境困难的人,可不设门槛带来的矛盾太大,其实这道难题,一开始就摆在门口那张纸上。
不设门槛,真正难的人才能保住体面,可不设门槛,不困难的人也一定会来,排队的人里,有日结的民工,有环卫工,有外卖骑手,也有拿着退休金、白天一个人在家不想做饭的老人。
也不是所有店都被冲垮,岱山那家店开在居民区边上,周围是螺蛳粉、药膳鸡、火锅,客群对不上,几家店主都说生意没受什么影响。
同样一碗面,两条街,两种结果,差别就在客群重不重合,也有店主说自己营业额少了一半,可把收款记录调出来一看,其实是小幅上涨,下滑里还掺着淡季和自家经营的老问题,所以这笔账,很难全记在一碗面上。
善意本身不该被怀疑,一个人愿意一年拿出上千万,让陌生人吃上一碗不用低头的面,这件事放在哪儿都值得敬重,可善意铺开以后落在什么位置,会挤出什么,是另一回事。
同样一碗面,开在居民区是补上一处空缺,开在零工市场门口,就成了整条平价餐饮街的对家,这不是谁心坏,是免费的东西一旦没有边界,最先被挤走的往往是利润最薄的那一层。
行善是能力,把善行落到实处是手艺,发给谁,发在什么地方,事先跟街坊和街道通个气,这些事看着琐碎,恰恰决定了一碗面是暖了一群人,还是让另一群人凉了心。
如今面馆还开着,一天3000碗,一天1.5万元,7家店贴着转让纸,等租约到期就走人,有人替老板算过,一年要贴进去上千万,能扛多久,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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