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唐家大小姐挡过三刀，中过一枪，是业内最顶尖的保镖。
我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说笑话的弟弟，不过是个添头。
我以为我的忠诚和伤疤，是她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直到我们三人同时被绑架，绑匪说，只能放走两个。
她毫不犹豫地看着我：“你留下，我爸会给你家人双倍的抚恤金。”
“但阿轩，他必须跟我走。”
阿轩，是我的弟弟。
原来，我弟弟每天的嘘寒问暖，早已让她芳心暗许。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唐家选人的那天。
1
“莫知远，就你了。”
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将我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回。
眼前是唐家室内训练场，说话的正是唐老爷子唐振雄。
我意识到我重生了。
我的周围，站着数十名和我一样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精锐，他们是国内各大安保公司送来竞选的顶尖人才。
我入定了般，迟迟没有上前领命。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疑惑和不解。
“等等！”
一道清脆又急切的女声划破了现场的肃静。
训练场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唐淳熙有些气喘地跑了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混杂着一丝慌乱与后怕。
“爷爷，我不要他。”她指着我，语气不容置喙。
“我要选莫少轩做我的贴身保镖。”
全场哗然。
我看着她眼中的迫切，忽然就笑了。
原来，你也回来了。
前世唐老爷子一眼相中了我，而唐淳熙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默认了这个选择。
她把我当成了一件最锋利的武器，而我也尽职尽责地做了她五年的影子，为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我以为五年的朝夕相伴，早已将她的心焐热，可在生死时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那个花瓶弟弟。
思绪回笼，我不再迟疑，迈步上前，对着唐振雄微微躬身：“老爷子，正好。”
“既然大小姐已经选择出自己最信任的人，我相信我弟弟也能担负起这份责任。”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场：
“另外，我从今天起，正式退出金盾安保公司。唐家的这份合约，我不接了。”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训练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唐淳熙脸上的慌乱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大概以为，我还会像前世一样，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像条忠犬，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可惜，那个莫知远，已经死了。
“胡闹！”唐振雄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淳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爷子是真的动了怒，他指着我，又转向唐淳熙：“莫知远的能力是最强的！”
“他在危险重重的追杀中保护石油大亨全身而退的时候，你选的那个小子还在训练营里哭鼻子！”
“他的身手和判断力，是花多少钱都请不来的绝对保障！你让他走，去选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毛头小子？”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站在唐淳熙身后的莫少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爷爷……”唐淳熙还想争辩。
莫少轩却抢先一步，拉了拉她的衣袖，用一种几近破碎的声音，苦笑着：“淳熙姐，算了，我还是走吧。”
“唐董说得对，我……我确实比不上哥哥。只有哥哥才能保护好你的安全。为了你，我没关系的，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抬起手擦拭眼角的泪水，露出了手腕上一道尚未结痂的伤痕。
“你的手怎么了？”唐淳熙立刻抓住了关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谁干的？告诉我！”
莫少轩慌忙抽回手，藏在身后，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朝我这边瞟，随即又迅速低下头。
唐淳熙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她猛地转向我，厉声指责：“莫知远！你竟然这么恶毒？”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幼不幼稚！”
2
我听着唐淳熙不分青红皂白的谴责，只觉得可笑至极。
那点伤，不过是昨天格斗训练时，因为他基本功不扎实，做防护动作时在垫子上蹭破的皮。
组织里每个人身上都有，甚至比这重得多。
“随你怎么想。”我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连训练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也没必要待在这行了。毕竟保镖不是男宠，光靠一张脸可挡不了子弹。”
我的话直接又刻薄，让唐淳熙和莫少轩的脸色同时一僵。
我继续道：“再说，你不是已经选他做你的贴身保镖了吗？”
“我也将要离开唐氏旗下的安保公司，从此以后，他也不用再受我这个霸凌者的欺负了，不是很好吗？”
唐淳熙被我堵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她似乎从未想过，曾经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我，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我让你走了吗？”她咬着牙，语气蛮横无理。
“你也必须留下！不仅要保护我，还要保护阿轩！莫知远，别忘了，这是你欠我们唐家的！”
说完，她不再看我，拉着莫少轩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
欠？
上一世，我用一条命，早就还清了。
唐淳熙任性地离开后，训练场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一众候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唐振雄气得连骂了好几句孽障，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很快，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我们两人。
“知远，让你见笑了。”老爷子脸上的怒气褪去，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淳熙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无法无天。”
我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他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和傲气，离开是迟早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恳切：“但是，知远，老爷子我得求你一件事。”
“三天后，城南码头有个重要的交易会，关系到唐氏未来五年的命脉。对手心狠手辣，我信不过任何人，只信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希望你能在离开之前，最后保护淳熙这一次。”
“等交易会结束，你便彻底自由，到时候，无论你有什么要求，唐家绝不二话。”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欠他的。
不是欠唐家，而是欠唐振雄这个人。
十岁那年，我还是个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的孤儿，是他把我从饥寒交迫中捞了出来，送进了组织，给了我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
没有他，或许我早就饿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份恩情，我必须还。
“好。”我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三天，交易会结束，我与唐家，两不相欠。”
“好孩子，好孩子……”唐振雄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去吧，这三天，就当是还我这个老头子最后一个人情。”
3
接下来的三天，我再次成为了唐淳熙的影子。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境完全不同。
我看着她和莫少轩在车后座打情骂俏，看着莫少轩用拙劣的笑话逗得她笑靥如花，看着她将刚买的限量款手表戴在莫少轩的手上。
这一切，都和前世的画面一一重合。
只不过，曾经那个会因此感到心口刺痛、在无人角落默默攥紧拳头的我，如今只觉得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默剧。
直到我们驱车前往交易会预演场地的路上，危险不期而至。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破护栏，直直撞向我们的车。
我第一时间踹开车门，将唐淳熙拽了出来。
几乎同时，数名持刀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刀光剑影中，我护着她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莫少轩步步后退。
一把淬着寒光的刀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莫少轩的后方。
“阿轩，小心！”
唐淳熙的惊呼声中，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我身侧传来。
我被她毫不犹豫地推了出去。
刀光一闪。
我下意识侧身，但那股突如其来的推力让我重心不稳，刀锋瞬间深深地嵌入了我的右肩。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
即便早有预料，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股熟悉的背叛感刺痛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走！”
我没有理会肩膀上汩汩流出的鲜血，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唐淳熙和莫少轩，将他们护在身后，朝着我早就勘察好的安全路线撤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冷静的判断和机械的格斗动作。
疼痛早已是家常便饭。
直到将他们带进一处绝对安全的废弃厂房，确认暂时摆脱追击后，我才靠在墙上，略微松了口气。
肩膀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火辣辣地疼。
“阿轩，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唐淳熙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她的阿轩。
她紧张地上下检查着莫少轩，仿佛他才是刚才那个经历生死搏杀的人。
确认莫少轩毫发无伤后，她的目光才终于落在我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肩膀上。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
就在这时，莫少轩突然身子一软，“啊”地痛叫一声，捂着侧腰缓缓倒了下去，表情痛苦至极。
“阿轩！”唐淳熙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夺走，她慌乱地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别吓我！”
莫少轩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腰。
唐淳熙急忙撩开他的衣服，一道不算深、但看起来血肉模糊的划伤赫然在目。
那是刚才混战中，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一堆废弃钢筋上蹭到的。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办……”唐淳熙彻底慌了神，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猛地抬头，用命令的口吻对我喊道：“莫知远！快，背阿轩去医院！”
我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她：“救援五分钟内就到。”
“我让你背他去！”她尖叫起来。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见我无动于衷，她咬了咬牙，竟试图自己去背莫少轩。
可她穿着高跟鞋，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背得动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
她试了几次，脚踝一崴，狼狈地摔倒在地，脸上因用力而憋得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我看不下去。
不是心疼，是厌烦。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地上的莫少轩甩到自己背上。
然后，在唐淳熙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没受伤的左臂，单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抱住。
“你……”她慌忙抱住我的脖子，惊得说不出话，身体瞬间僵硬。
我没有理会她，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大步向外走去。
4
肩膀的伤口因为负重而撕裂得更深，血流得更快，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怀里的唐淳熙低头看着我不断渗出鲜血的肩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撇过了头。
“今天的事……以后我会补偿你的。”她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补偿？
我心里只剩下苦笑。
唐淳熙，我和你，早就没有以后了。
翌日，便是唐家那场至关重要的交易会。
地点在城南的一处私人码头。
我肩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贴上了厚厚的纱布，外面套上笔挺的黑色西装，看不出任何异样。
唐淳熙大概是心虚，一路上都沉默得反常，只是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我。
带着一种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然后又很快移开。
莫少轩则像只得胜的孔雀，安然地坐在唐淳熙身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视若无睹。
我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次任务上。前世，这场交易会虽然也有波折，但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可这一世，因为我的改变，很多事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
交易在码头尽头的一间巨大仓库里进行。
对方是本地一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社团“黑鸦”。
我们一行人踏入仓库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不对，是陷阱！”我低喝一声，第一时间将唐淳熙推向我早就勘察好的安全通道。
“快走！别回头！”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门轰然落下，彻底断绝了退路。
数十个手持武器的壮汉从集装箱后涌了出来，将我和莫少轩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他悠闲地拍了拍手，笑得狰狞：“莫先生，反应很快嘛。可惜，晚了点。”
莫少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我冷静地扫视着四周，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刀疤男同伙的声音：“老大，那个妞真听话，又跑回来了！”
我心中一沉，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被我送出去的唐淳熙，正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脸色煞白地站在了仓库门口。
“放了他们。”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你们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刀疤男嗤笑一声，接过箱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唐大小姐果然重情重义，不过，我们老大临时改主意了。”
他指了指我和莫少轩：“东西留下，人，只能走一个。另一个，得留下来给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泄泄愤。”
又是二选一。
莫少轩却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凄厉地大叫道：“淳熙姐！别管我！你快带哥哥走！”
“哥哥身手好，以后就算我不在，他也能保护好你！以后像今天这种场面，他也一定能带你脱身的！”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舍生取义。
可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唐淳熙：莫知远能力强，死不了。
我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唐淳熙。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唐淳熙，这一次，你选谁？”
我的话语让唐淳熙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