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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恋的老板要订婚了,我含泪递交辞职报告,老板让我给出原因,我:我要结婚了

我暗恋的老板顾延舟要订婚了,于是我提交了那份早就写好的辞职报告,亲手结束这场长达六年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漫长暗恋。顾延舟

我暗恋的老板顾延舟要订婚了,于是我提交了那份早就写好的辞职报告,亲手结束这场长达六年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漫长暗恋。

顾延舟看到系统提示的时候,正站在他那间宽敞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拿起平板电脑,英挺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转向我,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又深沉得让人心慌。

“我需要一个解释。”他说。

我避开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扬,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顾总,我三十岁了,家里催婚催得特别紧,我得考虑结婚安定下来了。”

我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补充了那个早就编好的理由。

“而且……我男朋友上个月已经向我求婚了。”

01

我的三十岁生日,是在两份重要决定的陪伴下到来的。

一份是已经写好的辞职报告,另一份是我藏在心里整整六年的暗恋的彻底结束。

我在顾延舟身边工作了六年,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小助理变成了他最信任的首席特助。

我又花了三年时间让自己成为他工作和生活里那个好像谁都替代不了的人。

但是离开这件事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决定了。

我写好邮件点击发送,整个动作流畅得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干脆。

顾延舟看到系统提示的时候正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

他挂了电话拿起平板电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平静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

我避开他的视线,努力让嘴角往上扬,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顾总,我三十岁了,家里催婚催得特别紧,我得考虑结婚安定下来了。”

我停顿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开口。

“而且……我男朋友上个月已经向我求婚了。”

为了能走得干净利落,我不得不编造出这个根本不存在男朋友的谎言。

顾延舟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起光滑的实木桌面。

咚,咚,咚。

这是他感到烦躁或者需要集中精神思考问题时才会表现出来小习惯。

我的心底竟然可耻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庆幸——至少他对我离开这件事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

他终于把平板电脑放回桌面,朝我这边推了过来。

“我可以给你批一个长假,婚假产假都可以随你安排,辞职这件事我建议你再慎重考虑考虑。”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我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好”。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答应他留下来吧,就像过去九年那样继续待在他身边。

但另一个更冰冷更清醒的声音压过了一切:林晚晴,他马上就要订婚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开,继续留在这里守着一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既难看也不道德。

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接那个平板电脑。

“这份工作强度实在太大了,几乎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结婚以后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生活上。”

“所有的工作我都会仔细交接清楚,请您尽管放心,顾总,真的很抱歉。”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延舟没有再坚持挽留我。

他只是很淡地点了下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明白了,手续按照公司流程走就行,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我退出那间宽敞的办公室时,他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审阅文件了。

是啊,对他而言我终究只是一个比较得力的下属而已。

最多也就是最顺手最懂他心意的那一个。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看着桌上那盆养了很多年的绿萝,枝叶茂盛得爬满了半个隔板。

忽然就觉得有些恍惚。

这样发呆的空隙在过去的几年里是极少出现的。

我的日程表总是排得密密麻麻的,要处理公司繁杂的事务,还要兼任他半个私人管家。

手机从来不敢关机,随时准备响应他的任何需求。

像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全能影子。

当然顾延舟支付的薪水完全对得起这份辛劳。

只用了几年时间我就攒下了足够让自己在云江市站稳脚跟的资本。

“晚晴姐?林晚晴!”

助理小夏叫了我好几声,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顾总刚才打内线电话过来,说今晚给陆少爷接风的聚会让你先去现场安排一下。”

今晚是为陆明轩接风的饭局,他是顾延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到场的人基本都是他们那个圈子的。

家世背景都很显赫,眼光自然也高得不得了。

按理说他们这种聚会不喜欢外人插手安排细节。

但我做事一向太过周全妥帖。

能精准记住每个人的喜好和忌讳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的人,确实不太好找。

抵达预定的私人会所之后,我便开始忙碌起来。

从菜单酒水到现场的鲜花装饰,甚至背景音乐的音量大小,我都逐一确认调整。

“周少爷对玫瑰花香过敏,包厢里和过道的玫瑰装饰全部撤掉换别的。”

“靠窗那排射灯的角度调整一下,光线不要太直射眼睛,秦少爷上周刚做完眼部手术还有些畏光。”

“陆少爷最喜欢的那款古树普洱茶,记得要用紫砂壶冲泡,水温要控制在九十五度左右。”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了。

秦朗到得最早,进门后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延舟还没到吗?”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顾总下午临时加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才能结束。”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我示意服务生将背景音乐的音量调低两格,又取了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

“已经入秋了,晚上有些凉意,秦少爷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其他人估计还要等一阵子才到。”

他拿起毯子盖在腿上朝我笑了笑。

“说真的晚晴,你要不要考虑来秦氏集团工作,薪资待遇随你开,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他们这样的人身边总是围绕着太多有所求的人。

我反而因为没什么图谋相处起来简单直接。

时间久了竟然也意外地得到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我顺着他的话也笑了笑,语气半真半假。

“那我可真的当真了,将来要是混不下去了,秦少爷可得记得收留我啊。”

夜色渐渐变浓,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集。

随着最后几位客人到来,包厢里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顾延舟是最后一个到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秋夜的凉气。

他脱下黑色的长款风衣,我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衣料。

心里有个声音默默地说: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的时候,我找了个合适的间隙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各位,借着今天的机会我也跟大家正式告个别,我很快就要离职了。”

包厢里的谈笑声安静了一瞬,好几道目光同时投向我。

“这些年承蒙各位的关照和包容,给我添过不少麻烦也学到了很多,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我的声音很平稳,带着惯常的职业化笑容。

“山高水长,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

或许秋天本来就带着离别的萧瑟气息,我这番话又添了几分怅然的感觉。

席间安静了片刻。

倒是秦朗第一个举起杯子,隔着桌子朝我晃了晃。

“刚认识你那会儿,我总觉得你对延舟有点不一样的心思,这么多年下来到今天才算真的信了是我想多了。”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顾延舟从前的几任秘书都因为没能把握好界限对他表露了超出工作的情感,最后不得不离开。

后来他索性只聘用男性助理。

结果还是被一位男助理含蓄地表白了。

从此落了个“男女通杀”的调侃名声。

有人笑着拍了拍顾延舟的肩膀。

“没想到吧延舟,还真有人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只是纯粹为了工作。”

顾延舟没说话,只是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淡淡笑骂了一句。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笑意并没有深入眼底。

饭后几个人挪到旁边的休息区喝茶闲聊。

秦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延舟,老太太给你定下的那位叶小姐,你们见过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手里正拿着玻璃壶准备给空了的茶杯续水,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壶嘴溢出的热水差点烫到我的手指。

过了好几秒,才听见顾延舟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响起来。

“还没有。”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老太太高兴就好,至于结婚对象是谁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他们那个世界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是无数次权衡与妥协的结果。

得到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付出一些个人意愿作为代价,在他们看来或许也算公平。

显然顾延舟很早就接受了这套规则。

叶清柔,我是见过的。

典型的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气质温婉沉静。

是个很好的姑娘。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私心里其实希望顾延舟能拥有不一样的更自由的结局。

聚会拖到很晚才散场。

司机们都提前等在门口,老板们一出来就被接走了。

但顾延舟的司机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被耽搁了迟迟未到。

于是就这样造成了此刻我最不愿面对的场面。

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并肩站在会所门口昏黄的路灯下。

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分开。

每到这种独处的时刻,我心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念想就会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得我几乎要窒息。

顾延舟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身上那股平日里迫人的锐利感消散了不少,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没过多久黑色的轿车终于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顾延舟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很客气地问了一句:“需要送你一程吗?”

我立刻摇了摇头,脸上迅速挂起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谢谢顾总,不用麻烦了。”

“我……未婚夫说他马上就到,他会来接我的。”

顾延舟没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这下天地间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白天紧绷的神经和层层叠叠的伪装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来了。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踢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走到旁边的花坛边沿坐下。

初秋夜间的石砖透着沁人的凉意。

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没过一会儿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打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我拎着鞋光着脚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这一片是高端住宅和私人会所区,平时很少有出租车经过。

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走到一个相对容易打车的主干道路口。

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了,叫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长得令人绝望。

平时常走的那条主干道今晚因为管道抢修而封闭了。

约到的司机不熟悉路况绕了很久才找到我。

顾延舟没想到会再次看见林晚晴。

司机因为道路封闭不得不绕回原路,车子经过那个路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雨幕里的她。

她手里拎着一只高跟鞋另一只鞋不知所踪,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微微歪着头看向车流来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顾延舟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无论何时何地见到这位林秘书,她总是衣着得体妆容精致,连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端庄得无懈可击。

在他面前试图解扣子制造“意外”接近他的人他见得太多。

林晚晴是唯一的例外。

所以他重用她,一是因为她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二是因为她始终恪守着那条清晰的分界线。

车子缓缓驶近,即将经过她时前排的司机迟疑着开口问:“顾总,雨好像下大了,要顺便送林特助一程吗?”

顾延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钟。

“不用。”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对她那位“未婚夫”的观感此刻已经跌至谷底。

林秘书人是聪明的能力也出众,现在看来挑男人的眼光却实在不怎么样。

但感情的事终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车子没有停留加速驶过积水路面,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我好像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我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在这种地段像我这样狼狈地站在雨里等车的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司机从很远的地方接单赶来。

我站在原地感觉小腿都站得有些发麻,那辆打着“空车”灯牌的出租车才终于停在我面前。

02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之后了。

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空旷。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能清晰听见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的声音。

我对外总习惯性地宣称自己家庭和睦未婚夫体贴朋友也不少。

常常有人用羡慕的语气对我说:晚晴,你的人生看起来已经足够圆满了。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副看似完美的外壳下面其实空无一物。

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没有彼此相爱的伴侣,也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

我上初二那年妈妈被确诊为乳腺癌。

发现时已经是中晚期了。

手术切除了病灶但半年后还是复发了,并且迅速转移扩散。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日清晨,爸爸像往常一样出门说去上班。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以及妈妈治病的希望。

留下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妈妈,和尚未成年的我。

得知这件事后妈妈的反应异常平静。

她照常去医院做化疗住院,偶尔精神好一些还会强撑着给我做饭。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气。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坐在餐桌对面温柔地看着我,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不知怎么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桌上的菜肴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气味。

我猛地想起前几天在卫生间角落看到过一个崭新的装着褐色颗粒的小瓶子。

那天我才知道一个被病痛长期消耗身体孱弱的女人在绝望的时刻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我怎么也挣不开她的怀抱。

求生的本能让我在她短暂失神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来。

我慌不择路顺着老旧楼道的楼梯拼命往上跑,一直跑到了空旷的楼顶天台。

妈妈哭着追了上来朝我伸出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晴晴,这世界太苦了,妈妈实在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跟妈妈一起走吧,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妈妈一定好好疼你。”

我也哭了。

累极了也贪恋妈妈怀里那股熟悉的廉价洗衣粉的干净气息。

算了,我想,活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

那天晚上天台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但妈妈的怀抱却很温暖。

她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天台的边缘走去。

就在我们即将坠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从旁边猛地伸出来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那双手的指节分明看起来有些瘦削却异常有力。

任凭我怎么下意识地挣扎都牢牢抓住纹丝不动。

混乱中狂风里我只看见了一双特别亮的眼睛,像暗夜里唯一的星。

后来我活了下来。

妈妈永远地离开了。

那个在最后关头拉住我的人就是顾延舟。

他不仅拉住了我还给了我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看似合理的理由——报恩。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背叛了妈妈。

那时的我就像快要溺毙在绝望深海里的人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

十六岁的顾延舟成了我唯一的浮木。

后来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天台上下挤满了嘈杂的人。

在一片混乱的人声里我死死抓着他的手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问他。

“我该怎么报答你?”

我记得十六岁的顾延舟低下头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要记得来找我。”

我的人生好像就在妈妈离开的那个夜晚彻底停滞了。

而顾延舟成了我后来所有人生轨迹里唯一清晰的方向。

昨晚我又梦见了从前的事。

梦里妈妈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尽头温柔地问我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

还梦到了爸爸离家那天在门口回头看我那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醒来时浑身都是冷汗喉咙干涩发痛,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

摸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七。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吞两片退烧药用冷水洗把脸然后换上职业装准时出现在公司。

但这次我给自己请了病假。

我需要时间好好地彻底地想一想,离开顾延舟之后我的人生到底该往哪里去。

03

顾延舟早上踏入办公室时发现属于林晚晴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问过行政部才知道她请了病假。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里对林晚晴那个所谓的“未婚夫”的印象又恶劣了几分。

临时顶替的助理小夏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进来小心翼翼放在他桌上。

顾延舟拿起来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直接放下了杯子。

糖放多了多了一块。

他没有点破但之后那杯咖啡再也没碰过。

上午准备一份重要的并购案会议资料时,新助理搞错了一个数据的版本,好在顾延舟自己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线,并没有影响最终的谈判结果。

只是办公室里总觉得比平时温度低了些,加湿器也没有打开,坐久了喉咙有些发干。

一整天下来似乎也说不上哪里出了大问题,但就是各种细小的不顺,像鞋子里进了沙砾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延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晚晴的存在。

他平时很少会特意想起她,因为她总是安静高效得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精密程序。

林晚晴的妥帖是润物细无声的。

你几乎感觉不到她刻意做了什么但一切就是会运转得刚刚好。

他又皱了下眉。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因为那个不知所谓的“未婚夫”,他恐怕得暂时失去这个最得力的助手。

在家躺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

感觉就像在茫茫大海上独自漂泊,四周只有望不到边的水看不见任何可以靠岸的陆地。

所以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我几乎是习惯性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班。

直到走到地铁站口看着汹涌的人潮才猛地想起我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

脚步顿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至少在正式离开前我得把该交接的事情都处理好。

小夏看到我出现明显松了口气,悄悄凑过来说:“晚晴姐你总算来了,顾总昨天脸色一直不太好,早上送进去的咖啡他就只喝了一口。”

昨晚那杯冷掉的咖啡还原封不动地搁在茶水间的台面上。

我走过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杯沿残留的液体尝了尝。

“糖多放了一块,他习惯加两块方糖,多一块少一块他都能立刻尝出来。”

我又重新示范了一遍手冲咖啡的步骤和比例,小夏在旁边认真地记着笔记。

咖啡刚冲好浓郁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开,顾延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走进来时唇角似乎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但眼神扫过我时里面又好像掺杂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交接工作比我想象中要繁琐复杂得多。

我手里经管的事务盘根错节,想在一个月内全部理清并移交出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顾延舟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习惯和偏好都需要交代清楚。

我索性找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从最琐碎的日常提醒到最重要的核心项目脉络,想到什么就立刻记下来。

结果原定一个月的交接期因为各种突发状况和顾延舟临时增加的工作量拖拖拉拉地就撞上了我最不愿面对的那件事——去机场接叶清柔回顾家老宅。

我对顾延舟那点隐秘的心思虽然从未宣之于口,但见到他未来的妻子本人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叶清柔穿了一身烟青色的改良旗袍,颈间戴着一块水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绾起,通身透着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温婉与书卷气。

我压下心头的涩意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迎了上去。

“叶小姐一路辛苦了,顾总让我来接您。”

去老宅的路上叶清柔轻声问了我几句关于顾延舟的事。

毕竟是要和一个只见过寥寥几面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订婚,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和忐忑。

我看出了她的紧张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顾总为人很可靠工作虽然忙但处事很有分寸,叶小姐不必太过担心,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就好。”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一路闲聊车子平稳地驶入位于半山的顾家老宅。

本来把人安全送到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以立刻离开。

但刚转身就被坐在客厅太师椅上的顾老爷子叫住了。

顾老爷子年轻时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手段雷霆是出了名的,如今虽然年近八十精神依旧矍铄,尤其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不敢直视。

“林特助,延舟呢?”

顾延舟还没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回答得谨慎小心。

“顾总下午临时有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会议可能会晚一些到,他叮嘱我先送叶小姐过来。”

顾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回来,你亲自去接。”

我见过顾老爷子对顾延舟动用家法。

手臂粗的藤条六下抽在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衬衫。

顾延舟背上至今还留着浅淡的疤痕。

我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便快步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大厅。

一出老宅大门我就开始拨打顾延舟的手机。

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个直接被挂断。

打到第三个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我焦急地询问他在哪里,电话那头却只有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

“林晚晴。”

我心头一紧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可能在什么地方。

那是我刚成为他助理不久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地方——老宅后面一处临海的偏僻礁石滩。

我顾不上叫车提着裙子踩着不太稳的高跟鞋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找了过去。

顾延舟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我靠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小酒瓶,海风吹乱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眼神像是蒙着一层海上的雾气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那抹锐利的光却依然清晰,像是醉了又像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来了?”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他拍了拍身边干燥些的礁石面。

“过来坐一会儿。”

顾家老宅坐落在这片临海的悬崖之上夜晚望去灯火通明气势恢宏。

但因为完全是仿古的园林式建筑飞檐斗拱在夜色里依旧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森严的雅致。

顾延舟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忽然开口问我。

“觉得这宅子怎么样?”

我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被酒意熏染得略显柔和的下颌线条上,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气派也很美。”

话一出口脸上就有些发热。

还好夜色深沉他应该没有察觉。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但那里面其实是个华丽的坟墓,就算用汉白玉铺地用纯金铸马,埋在里面的也不过是一具具为了利益而枯竭的骸骨。”

他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但话里的沉重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外面早有传闻顾家早年积累财富的手段并不完全清白,涉足了不少灰色地带这些年来一直在艰难地“洗白”。

我跟在他身边七年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从家族内部的重重阻力中将顾氏集团的核心权力牢牢抓在手里。

这过程中的血雨腥风明枪暗箭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他也会感到疲倦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我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问出了口。

“你这样会觉得快乐吗?”

“快乐?”这两个字在他唇边玩味地绕了绕,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反而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我不明白的复杂。

“你那个未婚夫配不上你。”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歉意。

“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顾延舟仰头喝完了手里那小酒瓶中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然后利落地站起身。

当他重新抬起头面对我的时候,那个在海边略显颓唐和真实的男人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顾氏总裁顾延舟。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顾延舟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眼光太差纯粹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还是有别的什么含义?

就像我一直也想不明白十几年前家境优渥的顾家小少爷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座破旧居民楼的楼顶。

但这些疑问很快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

因为我马上就要彻底离开这份工作离开他的生活了。

从此以后我们大概真的就像那句客套的告别语所说——山高水长很难再见了。

04

办完所有离职手续的那天窗外又飘起了雨。

南方的秋雨总是这样绵绵密密不大却仿佛能一直下到地老天荒,带着一股驱不散的愁绪。

我坐在自己使用了近十年的工位上一点一点收拾着属于我的私人物品。

这个位置见证了我从青涩到成熟从惶恐到从容的整个过程。

我记得很清楚每天早上九点半左右,阳光会恰好越过对面高楼的遮挡落在我桌角那盆小小的开着黄花的仙人球上。

我也知道只要我微微侧身视线就能越过隔板的缝隙,看到顾延舟办公室的一角,有时是他伏案工作的侧影有时是他站在窗前讲电话的背影。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习惯曾经是我在庞大而冰冷的世界里一点点确认自己位置汲取温暖和力量的隐秘支柱。

可现在我必须把它们连根拔起了。

八年的时光从报恩开始以离别结束。

我想我已经不欠他什么了。

往后的漫长岁月该由叶清柔那样美好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孩陪他走下去。

小夏的眼睛红红的一直看着我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哭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我无法面对的回忆,离开之后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转身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心里到底还是空了一大块。

最深的遗憾是我故意放慢了收拾的速度磨蹭了几乎一整个下午,到底还是没能见到顾延舟最后一面。

他下午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不在公司。

也好免得彼此尴尬。

离职后的头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昏天暗地地睡觉,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缺的觉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我还破天荒地买了酒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里面播放着一部评分很高的无厘头喜剧。

我跟着电视里的罐头笑声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电视屏幕闪烁的光映着我空洞的脸。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这座繁华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茫然。

小时候我总拼命读书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成绩足够好考第一名,爸爸妈妈就不会再为钱吵架。

后来爸爸走了我就想我要赶快长大赚很多很多钱,让妈妈可以安心治病好好活下去。

再后来妈妈也走了我的世界彻底崩塌,是顾延舟给了我一个“报恩”的目标支撑着我走到今天。

当好他的左膀右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成功似乎就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这个支撑了我近十年的目标突然消失了。

我像一艘失去舵的船在茫茫大海上打转不知该驶向何方。

就在我对着空酒瓶发呆的时候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下一秒睡意和醉意瞬间跑得精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顾延舟。

我手忙脚乱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印着卡通绵羊图案的洗得有些发旧的珊瑚绒睡衣,头发也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完蛋了。

再想装作没人在家已经来不及,我听到外面传来了第二次更加清晰的门铃声。

只能硬着头皮飞快地扒拉了两下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算是“微笑”的表情。

“顾……顾总?”

和我此刻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门外的顾延舟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在我身上那套可笑的睡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

“下午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件工作事项。

“上周开完会你提交给我的那份海外供应链风险评估的最终版原件,法务部那边急着要用,备份文件不知道为什么损坏了数据对不上,我刚好在附近见客户顺路过来取一下。”

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和慌乱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

长期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立刻接管了我的身体和表情。

我迅速切换回那个专业冷静的“林特助”模式侧身让开门口。

“好的顾总您请进稍坐一下我这就去找。”

顾延舟点了点头走进我这间不大的公寓。

他的教养极好并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在客厅那张小小的双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在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和杂物里翻找。

这让我后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越是想快点找到就越是手忙脚乱,把东西翻得哗啦作响。

顾延舟反而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急你慢慢找。”

接着他像是随口闲聊一般,目光扫过明显只有一个人生活痕迹的客厅语气平淡地问。

“林特助的未婚夫不跟你一起住吗?”

我的大脑还在为找文件而高速运转,听到这话几乎是想也没想谎话就脱口而出。

“他……他工作性质比较特殊经常需要出差不常在家住。”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我才从某个标记着“工作重要文件”的箱子里翻出了他要的那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我迅速整理好顺序又去打印机那里将电子版也打印了一份,仔细核对后才双手递给他。

“顾总您要的文件原件和最新的打印版都在这里了。”

顾延舟接了过去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的目光反而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让我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我刚想开口询问是否还有其他事,他却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温和却带着清晰距离感的微笑。

“我订婚的日子家里定在下个月初八。”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老太太和清柔那边都没有操办这种事的经验,我这边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统筹安排。”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讨论一项普通的工作委托。

“不知道林特助是否方便过来帮忙打点一下,报酬方面会按照市场最高标准的顾问费支付不会让你白忙。”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从来没对顾延舟说过“不”字,过去九年里这几乎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

所以在我的大脑还没理清这荒谬的请求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点了点头。

等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看着眼前男人唇角那抹似是而非的极淡的笑意,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和推脱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

从那天起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我又回到了顾延舟的身边。

只不过身份从“首席特助”变成了他订婚仪式的“总策划”。

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亲眼看着他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看着他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或许我心底最后那点不甘和妄念才能真正被彻底掐灭死得透透的。

或许是出于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补偿心理,我对这场订婚宴的筹备投入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力求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瑕。

我想给叶清柔一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足够美好的仪式开场。

顾延舟这段时间似乎格外忙碌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所有关于订婚仪式的意见和决策几乎都是通过我来中转传达。

他本人倒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叶清婉脸上的笑容随着日子的临近反而一天比一天黯淡,眼底的光彩也渐渐沉寂下去。

那天在高端定制婚纱店试穿修改好的主礼服时,叶清婉穿着那身奢华精致的洁白纱裙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却久久没有出声。

最后她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看向一旁正在核对流程表的我。

“林特助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怯意。

“今天下午他会过来看看吗?”

按照我的身份和立场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

这明显超出了工作范畴。

但看着镜子里她那双盛满了不安和期待的眼睛,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走到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顾延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背景音是嘈杂的谈笑声和隐约的碰杯声,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酒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显然还在某个应酬场上。

我几乎立刻就后悔了打算为自己的越界道歉然后挂断电话。

但就在我开口的前一秒叶清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怎么说?”

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能硬着头皮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顾总抱歉打扰您,叶小姐的礼服今天送过来了正在最后试穿,您要不要来老宅这边看一下最终效果?”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远去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等待时心脏咚咚的跳动。

我再次准备道歉并结束这通尴尬的电话。

然而顾延舟低沉的声音穿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这边快结束了,你来接我吧。”

我不明白为什么司机不能去接为什么非要我去。

但长期服从的习惯让我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好的顾总请问您现在的具体位置是?”

他说了一个私人俱乐部的名字。

我挂断电话对满眼期待的叶清婉安抚地笑了笑。

“叶小姐顾总说他晚些时候过来,您先休息一下我出去接他。”

叶清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离开了婚纱店。

等我按照地址赶到那家位于市中心顶层会员制的奢华俱乐部时,外面的酒局似乎已经散了。

服务生领我走进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雪茄和高级烈酒混合的气味。

只有顾延舟一个人。

他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领带被扯松了随意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小片皮肤。

他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醉得厉害。

我放缓脚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轻声叫他。

“顾总。”

他没有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西装外套的胳膊。

“顾总?醒醒该回去了。”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