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部分媒体对31家光伏主产业链上市公司2024年年报的统计,相关企业合计亏损超过575亿元,这还只是特定样本的统计结果,并非全国光伏企业的全部亏损。
更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国际能源署发布的2026年相关报告,中国已经掌握全球约85%的太阳能光伏供应链产能,硅片制造环节的全球占比更是达到95%左右。
从全球80%以上的制造优势,到上市企业一年亏损575亿元以上,光伏产业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扩张跑在需求前,亏损落到报表上
2006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可再生能源法》正式施行,为国内可再生能源开发利用提供了制度保障,随后光伏制造和电站建设逐步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早期国内企业需要从海外购买大量多晶硅和关键设备,原材料价格高、技术积累不足,生产成本始终是限制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
随着国内企业突破多晶硅生产、硅片加工和电池制造等技术难题,中国逐渐形成从原材料供应到组件生产的完整制造体系,国际竞争力不断增强。
尤其是2020年9月22日中国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后,光伏作为清洁能源的重要组成部分,获得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产业发展方向没有问题,真正引发后续矛盾的,是大量投资项目集中上马,生产能力的增长速度逐渐超过终端市场能够消化的规模。
光伏工厂建设往往需要提前投入大量资金,企业在行业景气阶段决定扩产,等到新生产线建成,市场供需关系可能已经发生变化。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情况,企业扩大产能时,依据的是未来数年的市场预期,而真正投产之后,需要面对的却是已经形成的市场订单。
原本预计会持续增长的需求,被越来越多的新产线共同争夺,原有企业和新进入者都不愿轻易放弃市场份额,价格竞争也就越来越激烈。
工业和信息化部2025年2月2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多晶硅产量超过182万吨,硅片产量达到753吉瓦,光伏组件产量达到588吉瓦。
但同一份报告还指出,2024年多晶硅和组件价格分别同比下降39.5%和29.7%,产量增加并没有带来同步增长的产品价格和利润。
按照国家能源局2026年2月12日公布的数据,2025年中国光伏新增装机3.17亿千瓦,同比增长14%,市场仍在扩大,却不足以让所有新增制造能力都获得足够订单。
2026年7月30日,国家能源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国内光伏新增并网容量7177万千瓦,制造企业面临的市场压力依然存在。
二、报价跌穿成本线,优势困在价格战
光伏制造具有明显的规模经济特点,生产线建设完成后,即使订单减少,设备折旧、厂房维护和融资费用也不会跟着消失。
如果企业选择长期停产,已经投入的资金难以产生回报,可继续生产又要面对售价偏低的问题,部分企业因此陷入经营困境。
尤其在技术路线快速变化的情况下,生产设备还没有完全收回投资,新一代电池技术已经进入市场,旧产线的竞争能力随之下降。
2025年4月30日披露的隆基绿能2024年年度报告显示,公司当年归母净利润亏损86.18亿元,报告明确提到行业价格竞争、产能开工率不足以及技术迭代造成的资产减值压力。
通威股份同期披露的2024年年报显示,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70.39亿元,TCL中环2024年归母净利润亏损98.18亿元,头部企业也未能避开行业周期。
三家企业的经营模式和亏损原因并不完全相同,却共同说明一个问题,企业即使拥有先进技术和较大产能,也难以独自改变整个市场的供需失衡。
组件采购环节还放大了价格竞争,一些项目高度重视采购成本,在产品性能接近的情况下,报价较低的供应商更容易获得订单。
对于发电企业而言,采购便宜组件能够减少前期投资,可如果价格压得过低,制造企业用于质量控制、设备维护和技术研发的资金空间也会受到挤压。
光伏组件通常需要长期运行,产品质量关系到后续发电效率和维护成本,因此采购时只关注每瓦价格,未必能够获得全生命周期成本最低的产品。
2024年10月18日,中国光伏行业协会曾公布部分组件产品的成本测算,其中N型M10双玻组件一体化企业的含税生产成本约为每瓦0.68元,这一数字还未计入折旧。
成本测算的意义在于提醒市场关注异常低价,但不同企业的生产效率、原材料采购价格和财务结构各不相同,行业参考成本不能直接变成统一销售价格。
更麻烦的是,价格持续下降会形成连锁影响,组件厂商向电池企业压价,电池企业向硅片供应商压价,最终压力又会传导到上游硅料生产环节。
企业为了保住订单继续降低报价,行业利润空间随之收窄,原本依靠规模形成的竞争优势,反而难以转化成稳定收益。
海外市场也没有想象中容易,部分国家持续设置贸易壁垒,增加中国光伏产品出口的不确定性,企业还需要承担海外认证、渠道建设和合规经营成本。
2026年1月8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公告,明确自2026年4月1日起取消相关光伏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出口企业需要重新测算经营成本。
这项调整提高了企业依靠低价出口获得订单的难度,也促使光伏出口逐步减少对价格优惠的依赖,转向技术、品牌和服务竞争。
进入2026年,经营压力仍未彻底缓解,尽管部分龙头企业亏损幅度出现收窄迹象,但行业距离全面恢复稳定盈利还有一定距离。
市场份额能够证明中国光伏的制造实力,却不能直接保证企业盈利,只有把产品卖出合理价格,并控制好投资和经营成本,规模优势才有实际意义。
三、限价不能碰红线,减产必须走正路
面对持续亏损,行业讨论“限价限量”并不意外,可这两个办法能不能发挥作用,关键取决于采取什么方式。
如果所谓限价,是依法打击违法低价销售、虚假报价和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能够帮助企业恢复公平竞争环境。
但如果企业之间直接约定销售价格,甚至共同决定客户购买产品时必须支付多少钱,就可能触及反垄断法律红线。
同样,企业根据经营情况自主停产检修、淘汰落后设备属于正常经营调整,竞争者之间共同约定限制产量、分配市场,却存在法律风险。
2026年1月2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召开光伏行业企业家座谈会,明确提出综合运用产能调控、标准引领、质量监督、价格执法、防范垄断风险等手段治理行业竞争问题。
2026年4月1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再次召开行业座谈会,将产能调控、创新驱动、兼并重组和知识产权保护纳入综合治理工作。
政策方向已经比较清晰,治理光伏内卷并不是依靠简单的统一涨价,而是让缺乏竞争力的产能逐步退出,使正常市场竞争恢复秩序。
2026年7月20日,光伏行业能耗、能效强制性国家标准宣贯会在江苏无锡召开,相关标准将通过提高节能降碳要求,引导高耗能、低效率产能有序退出。
比起直接限制所有企业的生产数量,利用公开透明的技术和能效标准进行调整,更有利于保护真正具备创新能力的企业。
企业之间的兼并重组也开始出现实际进展,2026年9月24日,市场监管总局宣布依法无条件批准通威股份收购青海丽豪清能股权案。
监管部门在审查中认为,虽然交易双方在相关市场拥有较高份额,但市场仍有充足产能和有效竞争约束,因此批准通过。
这项交易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通过合法并购整合生产资源、减少重复投入,让企业依据市场需求调整经营,而不是靠价格联盟控制供给。
2026年10月16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又发布《光伏制造行业规范条件(2026年本)》及配套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进一步推进光伏制造行业规范管理。
截至2026年10月22日,该文件仍处于征求意见阶段,不能作为已经正式实施的行业规定,但调整方向已经值得企业重视。
对于整个光伏产业而言,长期出路仍然离不开技术创新,组件转换效率、产品可靠性和使用寿命的提升,都会影响电站最终获得的发电收益。
国内企业已经在TOPCon、BC、异质结以及钙钛矿叠层等技术方向持续投入,未来真正能够获得合理溢价的产品,需要在实际应用中证明自身价值。
电站建设同样需要转变思路,2025年2月9日公布的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推动新能源电量进一步参与电力市场交易,电站收益越来越依赖真实的发电和消纳能力。
这意味着组件制造不能脱离电力系统单独扩张,储能设施、输配电网络和电力市场建设,都会影响光伏产品最终能够形成多少有效需求。
国家能源局2026年10月8日公布的数据表明,截至2026年8月,全国光伏发电装机已达到12.97亿千瓦,说明中国清洁能源应用仍然拥有庞大的市场基础。
参考文献:
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信息司:《公开征求对光伏制造行业规范条件及公告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的意见》,2026年10月16日。
国家能源局:《国家能源局组织召开全国可再生能源电力开发建设月度(9月)调度视频会》,2026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