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定发,我和孩子要回去了,抛下你一个人留在这大山里,每年这个祭日,我会给你烧纸的。”
定发姓胡,是导弹工程兵某部五连的连长。
说起他和妻子的姻缘,还要从他哥说起。
他哥是当地一个小裁缝,靠走街串户给人缝制衣服为生,虽漂泊辗转,不过一家三口小日子倒也过得红火。
胡定发的岳父觉得裁缝这门手艺不错,便央求人家收自己的女儿为徒。这姑娘秀气端庄,手脚勤快,胡定发哥哥也庆幸自己收了一个好徒弟。
可孤男寡女,长期在外厮守在一起,难免不出事。
一天天寒至极,两个人吃饭时便都喝了点酒,在酒精的刺激下,胡定发哥哥便趁姑娘昏睡之际,做下了不轨之事。
事后,姑娘灰心绝望之下,便将一瓶农药喝了下去,幸亏发现的早才抢救过来。
此时,胡定发哥哥追悔莫及,可生米已煮成熟饭,这事该怎么了结呢?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胡定发此时刚刚在部队提了干,前程似锦。
一封电报把他催回了家,第一次与哥哥的女徒弟见面,他便怦然心动,一见钟情。
一年后两人就结了婚。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新婚之夜,妻子含泪以实相告。
听完,胡定发如五雷轰顶,冲出门去,一夜未归。
翌日,胡定发走进新房,郑重对妻子说,错不在你,只要以后不再有这种事,我会真心爱你一辈子的。
妻子已做好了离婚的准备,闻听此言,不由又惊又喜,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接着,他又把哥叫进屋,怒骂道:
你枉披了张人皮,你酿的这杯苦酒,我替你喝。以后再敢对她非礼,我活劈了你。
婚后虽聚少离多,但妻子能充分感受到丈夫那种强烈炽热的爱。
快过年时,胡定发把妻女接到部队。工期紧张,又担心战士们的安全,离开工地他不安心,可又想念妻女,只好这样。
是日中午,妻子早早做好了饭,就等着他早点回来。
战士们都催他早点回去,可他却一个工点一个工点的检查,安排下一班施工计划。
突然,祸从天降,一块巨石掉了下来,将他砸倒在地。
战士们急忙围上来,七手八脚把巨石移开。
胡定发捂着胸口,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营长赵新泽闻讯赶来,将其搂在怀里:
胡连长,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救护车向医院疾驰,躺在营长怀里的胡定发睁开眼,喃喃道:我胸口有些闷……
话未说完,便头一歪,永远闭上了眼睛。
赵新泽摇晃着他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胡连长你醒醒,你倒是看看我呀!
他们的相知,还要从一次打架开始。
那天,营里开会,其他几个连长都到了,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胡定发。
赵新泽见大家等的不耐烦,正要宣布开会,这时,胡定发一身泥水走了进来,把安全帽往桌子上一丢,嘴里嘟囔着:
开啥子鸟会,施工这么紧,有啥不能到到施工现场讲。
胡定发是四川人,其貌不扬,矮小瘦弱,一点也没有军人的威武。
而赵新泽是典型的东北人,大块头,粗嗓子,豪爽粗犷,和胡定发截然相反。因此,他第一眼就看不上胡定发,心想:怎么就给我调来这么一个连长。
迟到还发牢骚,赵新泽当场就发了火,一拍桌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胡定发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你凶啥,你嘴巴也放干净点!
如此蛮不讲理,旁边几个连长坐不住了,当下便一拥而上,把胡定发修理了一番。
冷静下来,赵新泽心里有点发慌,聚众打架,这胡定发一上告,哥几个肯定受处分,弄不好,自己这顶乌纱帽也会被撸掉。
于是,他赶忙找胡定发去道歉。他打架吃了亏,能轻易放过我吗?赵新泽心里实在没底。
万没想到,他一说这事,胡定发却笑开了:
打就打了,打过就了,谁还把那点事放在心上?
一场冲突竟然就这样了结了。
赵新泽第一次觉得这个四川人有点意思,个头虽小,但格局挺大。
不久,另一件事让他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四川人。
一天,五连一个战士的爱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要走了。胡定发特地赶来送行,问战士:
车派了吗?
人家说车紧张,让克服克服。
胡定发一听,立刻火冒三丈:
放屁,30公里的山路,一个女人家怎么克服?
他怒气冲冠,见到赵新泽,吼声震天:
你们那些派车的老爷还算人吗,他们这样做就不怕寒了战士们的心?
今天这车要不派,我就上团里告去,团里不行就去师里、军里。
自己受点委屈没啥,但绝不容许部下受一点委屈,这样的干部少见啊。
见胡定发这样,赵新泽不恼,反倒挺高兴,急忙说:
胡连长,你放心,这车我一定派!
从此,两个人肝胆相照,成了要好的朋友。
一家人才刚刚团聚,可转眼之间,丈夫就撒手人寰,胡定发的妻子实在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上苍啊,你仁慈,恩赐给我一个好丈夫。可又为什么那么无情,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夺走他的生命?
可再痛苦,日子还要过下去,在丈夫的坟前,她发誓:定发,你就放心吧,孩子我会养大成人,老母我会养老送终。
五连的战士们也个个哭的撕心裂肺,他们实在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好连长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将一枚军功章和一簇野花摆放在坟前,将一碗碗白酒泼在地上:
连长,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嫂子和孩子的。开山动土的时候,愿你的在天之灵保佑全连兄弟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