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我当年就挺纳闷,如果马家军是靠吃兴奋剂吃出来的,王军霞肯定躲不开,为啥她在队伍出事后还能拿下奥运冠军?1996亚特兰大奥运会女子5000米决赛,王军霞跑出14分59秒88冲线,成为国内首位长跑奥运金牌得主。赛后她先后接受十余次药检,结果全部合格。她创下的女子一万米世界纪录,历经23年才被后人打破。
起因要从1993年说起,那一年马家军在斯图加特世锦赛上拿下女子1500米、3000米和10000米金牌,3000米还包揽了前三名。
同年全运会,王军霞在北京跑出29分31秒78,把女子万米世界纪录一口气缩短了将近42秒,全年马家军连续66次刷新国内外纪录。
成绩来得太快、太密集,外界从那时候起就没有停止过质疑。
但质疑归质疑,当时能用的检测手段非常有限,马俊仁大量使用的EPO在1990年代初已经被列入禁药名单,尿检却根本分不清人体自身分泌的EPO和外部注射的EPO。
真正能确证的血检方法,要到2000年前后才在国际大赛上铺开,国际田联第一次对马家军实施飞行药检是在1993年12月,此后到1995年春又查过几次,全部没有查出问题。
原因要么是赶上了停药的窗口,要么是当时的检测技术根本看不见那些东西。
经过的转折发生在1994年12月,王军霞带头,十几名主力队员集体递交辞职信,连夜从大连训练基地撤离,与马俊仁彻底决裂,转投毛德镇门下,这次出走不只是一次师徒关系的破裂。
1995年3月28日,王军霞等十名队员在一封联名信上签了名,信是王军霞亲笔写的,上面的话后来被反复引用:“马教练多年来对我们的打骂虐待,都是真实的,多年来引诱、逼迫我们大剂量服用违禁药品,也是最真实的。”
这封信当时没有立刻推动公开调查,但它把一件事固定了下来:用药不是外人的猜测,是队员自己写下来的,赵瑜在1995年拿到这封信的时候,马家军的辉煌才过去不到两年。
此后的事情沿着两条线同时走,一条线是马家军留在体系内的人。
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幕前不到一个月,飞行检查的结果出来了:获得参赛资格的七名队员里,两人尿检呈阳性,四人血检超标,七人中六人被证实使用或涉嫌使用违禁物质,整支队伍被挡在了悉尼门外。
另一条线是王军霞自己,她在1995年到1996年整个奥运备战周期里,接受了超过十次随机药检,没有一次异常,1996年7月到亚特兰大之前又通过了十余次检测,尿样被国际田联长期保存,随时可以复检。
亚特兰大女子5000米决赛,她跑出14分59秒88,成为中国第一位奥运会长跑金牌得主,一万米再收一枚银牌。
把这两条线放在一起看,王军霞“躲开”的原因就不是什么神秘的个人体质,时间上,她在马家军后期问题集中爆发之前将近六年就已经离开。
技术上,她脱离体系之后的奥运窗口恰好赶上了检测手段开始收紧、飞行药检频率上升的阶段;个人选择上,她是那封联名信的执笔者和签名人,没有把自己摘出去,也没有保持沉默。
国际田联2016年在赵瑜曝出联名信后启动了调查,最终没有取消王军霞的任何成绩和纪录,她的万米世界纪录一直保持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才被打破。
但这不等于她1993年在马家军体系内,跑出的那个万米世界纪录没有沾染过任何东西。
那个数字始终处在一片无法用后来的干净记录完全洗白、也无法被后来的调查彻底推翻的灰色地带里。
兴奋剂检测永远有窗口期,一个人可以在一个阶段接触过,在另一个阶段停下来,然后在停下来之后凭真实能力拿到成绩。
王军霞的奥运金牌和后期药检记录,证据链是相对独立的;而她早期在体系内创造的那个世界纪录,始终悬在追问之中。
承认这种分层,比把一个人要么供上神坛要么一棍子打死,更接近那件事的本来面目。
信源:
中国新闻网,2016-02-04——“《马家军调查》被删章节再发表 赵瑜:质问时代”
央广网,2016-02-03——“王军霞领衔举报‘马家军’兴奋剂丑闻:教练亲为队员注射”
中国青年报,2009-10-13——“欣慰与遗憾并存的袁伟民爆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