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2） 吴声/文 大家都说奶奶的命太苦了，可奶奶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叫苦叫累，她觉得这些没妈的孙子孙女太可怜了，她毅然挑起了当妈的责任，要把这些孙子喂大养大。看着奶奶的腰越来越弯，每天小脚因来回走路干活疼得直呻唤，父亲有一次责怪奶奶说:“娃娃们有他爹管着呢，你脚疼不多缓一缓，还天天爱往别家跑，看你累倒了谁管你呢。”奶奶不敢当面跟大儿子争辩，背过了就和我妈诉委屈:“娃他爹要说我呢，你们也有七个娃娃呢，将来哪一个你们都放不下呀！”现在，父母亲老了，日子也好过了，可父母总是惦念着儿子女儿甚至孙子孙女，谁家要是有点事，父母还着急得睡不着觉呢，隔几天谁不来电话，父母就要过问好着呢没有。真是应了奶奶的话，一个都放不下呀！ 奶奶老了，走不动路了。有一次，大姑母来给奶奶洗头，奶奶的头发很长，几乎都白了，用的是杏仁捣烂来洗头，据说这样可以使头发变黑。还有大集休时奶奶们都用麻雀粪来洗手，据说这样可以润手。当然这时奶奶已经不用这个了。姑母又给奶奶洗脚了。奶奶的裹脚布是白布，在脚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现在一层一层的揭开，最后露出了小小的皱巴巴的脚。哇，这双小脚已严重变形了，指头都被硬生生窝回来，扭曲了，畸形了，真是不忍直视。奶奶从几岁时就开始被强行裹脚，再疼也得哭着忍着，把一双不断生长的脚硬生生给裹回去，而她还必须生儿育女，持家干活，直到七十多岁，还依然裹着，而没有放脚，她已经被迫接受了，也习惯了。而我的母亲，她在小时候也曾裹了一段时间脚，疼得撕心裂肺，大人说“不裹脚大脚的丫头嫁不出去”，就不得不裹脚。好在旧社会快解放了，妇女们的脚也幸运地解放了。但母亲的脚因小时候裹脚，脚指头扭曲有些变形，直到现在都没好，时时还忍受裹脚造成的伤痛呢。 奶奶活到了快八十岁，熬过了成分制被废除，家家生活好起来，大哥和我都考上了大学，光耀了门庭，奶奶高兴了，知足了。她走得很安然，很安然。 （2024年12月14日于清源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