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实习往滁州（1） 吴 声 大学毕业要实习了。这次实习是到安徽的全椒县作社会调查。全椒县是我们系谢庆奎老师的老家，离南京市不远。全椒县以前没听说过，但要说全椒县隶属滁州市，而欧阳修的散文名篇《醉翁亭记》里的醉翁亭就在滁州，这全椒一下子就生动具象了起来: “环滁皆山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兹有名胜古迹啊，大家一下子来了精神。 据说这次的社会调查是系里与美国密西根大学的合作科研项目。项目组中有杨敏老师、沈明之老师，美方是一名女外籍老师，名字忘了。记得杨敏老师似乎近四十岁吧，头发黑亮，梳个背头，总是和蔼地笑着，北京人，象个大哥哥，一路上我们跟他有说有笑。沈明之老师三十多岁，头发很短，皮肤黝黑，戴副眼镜，表情严肃，一口京腔，人非常严谨干练，精力充沛的样子。记得有一次一个美国教授来系里作政治学方面的交流授课，一位女研究生作翻译，她微蹙双眉，凝神倾听，不停地翻译给我们听。我几乎听不懂美国教授的话，所以听女研究生翻译就是了，反正课程内容是挺枯燥的，理论性较强。当时沈明之老师也在课堂上，女研究生翻译了不久，沈明之老师听着听着，连连看着女翻译，旋即直接就自己翻译了，连招呼也不打，看来他认为女研究生翻得不准确，弄得她很尴尬，不过她一直没走继续听着。可见沈老师是一个非常认真不会虚套的人。后来叫说沈明之老师刚从美国读研究生留学回来，他的美语自然是非常好的。 这里要特别说一下那位美国女老师了。她有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金色齐颈短发，一双蓝色的眼晴深邃而迷人，皮肤白皙，略带粉色，面露微笑，白衣白裤，非常苗条精干，身上没有外国女人呛人的香水味，可以说她是我迄今为止近距离接触过的最美的外国女性，还是高智商的美女。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说一口流利的京味普通话，比我说的好多了。我当时就想，她如果当间谍，没有她拿不下来的人和事儿。 正式调研之前，我们先进行了预调研。在一个会议室，美国女老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套调查问卷，内容似乎是农村基层组织治理结构方面的。她还给每人发了一支精致的换芯签字笔，笔锋非常细，用起来非常舒服，看了应该是美国货，当时国内商场没有这样的钢笔。实习本来是我们的功课，我们都自带钢笔，而美国老师现在又给我们发签字笔，我觉得挺新鲜的，礼物虽小，激励作用不小，心里挺高兴，这种做法值得借鉴，这使我印象深刻。她跟沈明之老师看起来很熟，听到她说:“沈明之，你怎么着怎么着”，声音娇嫩甜美，很活泼调皮的表情和语调。沈老师就打着手势，眉飞色舞地，用美国人说话的方式，一会儿用英语说，一会儿用汉语说。老师给我们讲了调研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后来知道美国女老师是密西根大学的研究生，与沈明之老师是同学，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现在是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的政治学教授，著述颇丰。 我们的社会调查很快开始了。我们坐火车穿越了平原山谷河流，来到了充满期待的全椒县，进行农村入户样本问卷调查。县上的人带领我们到一个乡镇的村，见到了村长和会计。村长是个中年汉子，脸红扑扑的，身板结实，见了北京的大学教授和大学生来到他们村，当然是非常稀奇，十分热情。根据我们的要求，他们分组带领大家到村民家中填写问卷。“环滁皆山也”名不虚传，我们访问每一家农户都要翻山越岭，当然山不太高。我们是第一次深入到南方的农村农户家中搞调研，都有些好奇，入户后坐在村民的坑头上，屋内装饰得花花绿绿的，我们先与他们拉拉家常，然后填写问卷，村民们非常朴实热情，让我们喝水吃东西，我们一一道谢。 当时天下着小雨，有些阴冷，路有些泥泞，不大好走，田畴交错，到处碧绿碧绿的，显得很静很静。调研结来时，村长和会计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菜式不多，其中的一个菜里有泥鳅，这是我和很多北方同学第一次吃泥鳅，真是人间美味啊！大家大快朵颐，当然也尽量表现得斯文一些。那时正值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椒县的乡村经济依然很单一，主要是种粮种菜，几乎看不到什么乡镇村办企业、作坊。村里能给我们准备这样一顿告别的饭菜，已是相当破费了，我从心里既感激又一阵不安。就象那首《弯弯的月亮》歌曲唱的:“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