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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误娶我继妹后,他提议抬我为贵妾,等有了儿子再升为平妻(完结)

很快,他们就打探出来。我还活着,成了周光之妻。他们一商量,派出了我的祖母。尽管对外我是周光救下的外地孤女。他们相信,只要

很快,他们就打探出来。

我还活着,成了周光之妻。

他们一商量,派出了我的祖母。

尽管对外我是周光救下的外地孤女。

他们相信,只要我祖母一出面,被传言逼迫的局面立马可解。

祖母拄着拐出现在我院外。

她来之前,周光提醒我。

他说:“若你认为自己是阮家女,你将终身受制于她。”

我回他:“我是周坚。”

他逼问:“你坚定吗?”

我顿住。

我不坚定。

离开前,祖母疼我护我,出了事第一时间是放弃我委屈我,后来又为我筹划,当我不从她时又想逼死我。

我对她的感情,爱恨交错。

周光说:“哪怕有一丝的不坚定,见到她,你都会被她拿捏住,万劫不复。”

我攥紧了手心,我的命,得在我手里!

“我是周坚。”

为了坚定,这句话,我练了很久。

直到入脑入心。

不仅如此,周光还让我演练。

她拜托了刘大娘帮我鉴定。

刘大娘先是大惊:“夫人,原来你就是被欺负的小姑娘。”

后是愤慨:“凭什么欺负一个小姑娘?”

她说:“对付老太太还得是老太太。

“有我在,定不叫你再被欺负。”

她主动扮演祖母,张牙舞爪地欺负我,以各种样貌。

我被她震撼到。

原来欺负人有这么多样貌?

她说:“别小瞧咱老百姓,贵人欺负人的招数,咱也会。”

我点头,强迫自己淡定,按照她指导的去做。

当祖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第一眼便识别出来,她所采用的招数。

祖母满眼地怒其不争:“绵绵,我真的没有想到。

“我费尽心力给你安排了出路,你却不领情。

“不过是饿你几天,你就恨上了阮家,跟王云霁跑了。

“做了王云霁的外室也罢了,我没想到你自甘堕落到这个地步,居然跟了周光那个土匪。

“还纵容他编造传言,陷害阮家。

“那可有心?

“你没有心!

“我疼你爱你护你,你却恨我伤我弃我,祖母这心疼啊,真恨不得你就死了!”

她声音极大,浑身颤抖。

一口气喘了又喘。

一番话真真假假。

做足了一个因为孙女不孝而被气坏的祖母形象。

很快,就惹来一群人围观。

我看了下,估计一多半都是她事先准备的。

我撸了撸袖子,大踏步走到她不远处,指着她,问管家:“哪里来的疯婆子?是谁让她在周府门口胡说八道?”

管家装作畏缩:“夫人,这老人家口口声声是你的祖母,我怕是真的,冲撞了她,便允她在门口候着。”

我眯了眼,表情蔑视:“老太太,你从哪里认为,以你那 阴暗晦气的样子,能有我这样明媚亮丽的孙女?”

祖母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想在我脸上搜寻到我过去的影子,或娇憨或乖巧或倔强。

都没有。

我一本正经地自信、靓丽、严肃。

她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眼里现出疑惑。

我立刻加码:“老太太,你想攀附于我,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课,准备了证据?

“若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所说的话。”

我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发狠道:“你说我们家周光是土匪,你猜,土匪的夫人,会怎么处置污蔑她的人?”

祖母一个踉跄,要不是她身边的人扶得快,得跌得很难看。

“证据?对啊,不能口说无凭啊。”

刚刚窃窃私语,说我忤逆不孝的人,注意力转向为证据。

“红口白牙,这污蔑人也太容易了。”

“想来攀附,得有攀附的样子啊。”

“不能因为老,就倚老卖老,上来就认孙女,这是不要老脸啊。”

管家安排的人,开始引导。

祖母涨得满脸通红,她用手指着我:“你,你,阮绵绵,你……”

她悲痛欲绝:“自小我就疼你,你母亲去后,是我养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你个白眼狼,我是你祖母啊,你怎能不认我?不认我啊。”

她老泪纵横,一下下敲着拐杖,看起来马上就要悲愤去了。

人群静了下来,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时,刘大娘站了出来,她指着祖母说:“你个老 不 死的,敢说是我们夫人祖母,你也不看看,就你那副样子,你配吗?

“你知道我们夫人祖母是什么样的?夫人也是自小失了母亲,她父亲要讨继妻,那继妻不喜我们夫人,你猜,她祖母怎么做的?

“她说,你许诺坚儿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再娶,岂不是背信弃义,怎堪继续为人,既然不想做人,那就死了吧。

“她就把他打死了,那可是她亲生儿子啊,那又怎样,敢不做人,敢欺负她孙女,那就得死。

“老太太那是真疼我们夫人,真护着她,给她寻了这世上最有情有义的男人做夫君,夫人出嫁时,祖母不仅把夫人娘亲的嫁妆给了我们夫人,自己又添了一份。夫人并不是老太太唯一的孙女,可那又怎样呢?

“你这个老太太,若要攀附,你得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吧?你哪里比得上我们家的老太太?

“你若没有镜子,我们有啊,送你一面,看看自己这副老脸,有哪一点,配做我们夫人的祖母?”

祖母眼里闪过惊恐。

她很精明,她知道,话到这个份上,再闹下去,就要揭开阮家的家丑。

是她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了的。

但她还是不甘心,我明明那么乖巧,那么听她的话,怎么就变了?

她还想像上次一样,逼我一下。

“阮绵绵,无论你怎么狡辩,你就是我的孙女,你要为你做的那些错事忏悔、补偿。”

一副疯魔状。

我握紧了匕首。

脑里响起一道声音:“杀了吧,杀了一了百了。”

我向她走去。

“阮家老太太,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府上,攀认我夫人为孙女,还要让我夫人认下莫须有的罪名,这是喂我们吃屎,还要我们细嚼?”

周光回来了。

带了一群兵。

他往那一站,杀气外露。

所有人吸了一口气,往外走。

那可是传闻中的大土匪啊。

祖母第一次见到周光,他像一座塔,她害怕了。

“刘大娘,你干什么吃的?

“纵容个老疯子欺负夫人?”

刘大娘一听,马上招呼府里的几个大娘。

冲着祖母就扑了上去。

很快,祖母和她带的人被挠得嗷嗷叫。

刘大娘骑在祖母身上,对着祖母的脸仔细看:“这里挠到了,这里还有一块没挠着,得补上。”

话落,咔一下,从上挠到下。

看得人心一惊。

祖母的脸没法看了。

她呼哧带喘地求饶:“别挠了,别挠了。”

打人不打脸,可刘大娘专门挠脸。

这就是不要你死,要你生不如死。

眼见祖母快没气。

刘大娘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光也没有下令停止。

在他们眼里,祖母死就死了。

我却有些担忧,阮家背后有自己的势力,若真的死了,会不会给周光带来麻烦?

他刚在城里立足。

这时,阮父带人慌慌张张跑来。

对着周光各种道歉,又奉上银两补偿。

周光才让刘大娘放过祖母。

阮父全程不敢抬头看我。

他令人背起祖母,快速撤了。

16

我认为最难以下手报复的仇人,就这样灰溜溜逃走。

心中那个最大的结散了。

呼吸起来,舒爽很多。

周光对我说:“坚儿,这世上最难断掉的,就是对你好又对你不好的人,你总是会为了她那一点好忽视掉她的不好,总是期盼她以后会对自己好。

“不要去问,为什么她对你好又对你不好,只需放下她的一切。”

刘大娘正在啃大肘子,听到这里,马上接话:“对。

“这世上最可恶的亲人,不是那种只对你坏的,那种打杀了就是;而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嘴上说着是为你好,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你好,而是为了拿捏,让你过不好躲不了。”

周光说她说得对。

她很高兴,对其他几个大娘说:“多吃点,吃完咱们和说书的聊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阮家老太太有多不要脸。

“让她再也不敢来攀附咱们夫人。”

大娘 们纷纷称是。

周光对管家说:“咱们也得加紧下一步。”

管家领命而去。

我抬头问周光:“今天,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

周光低头看我,温柔看我:“是。”

我心一紧。

他马上笑着说:“娶妻的意义之一,就是要愉快地接受妻子带来的麻烦。”

我脸色不好看。

他一下子把我抱起来,与他视线平齐,笑意盈盈:“坚儿,我很荣幸,你把麻烦带给的是我。”

眼里没有一点不耐烦,只有缱绻。

他说:“夫妻一体,你的麻烦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同理,我的麻烦也是你的一部分,以后我把麻烦带给你,你也要愉快地接受,好不好?”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眼里有他,他眼里有我。

这一刻,两心交会一处。

我的心暖得不像话,比他在我体内冲撞时,更让我激动。

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轻声道:“好。”

他紧紧抱住了我。

夫妻一体,两身融合不算合一,两心融合才算合一。

17

与周光在一起,我的心越发安稳。

卢子彬却在新婚夜差点被打死。

我上山后,卢子彬以为我死了。

他开始在富贵人家到处搜寻新的目标,用时一年左右,相中了魏平的妹妹魏薇。

魏平是新上任的驻军长官。

对小城不太了解,只知卢家是大户人家。

卢家托人去说媒。

求了好几个媒人,都没说成。

直到求了一个嘴上功夫特别厉害,带着画像去的。

“郎朗君子,芝兰玉树,家里又有钱,又诚心求娶,哪个姐不喜欢?”

此媒婆瞄准了待嫁女子的心。

一顿叭叭,把魏薇说动了。

卢子彬这次学乖了,没去相约见面。

嫁娶的流程走得特别快。

传言传起,魏家也有听到。

魏薇寻了媒婆,质问卢子彬长相。

媒婆拍着胸脯保证,老卢家只有老太爷是真丑,到了老爷那一辈已经改良,卢子彬则与画像无二。

魏薇放了心。

可谁想到,洞房的时候,卢子彬先吹了蜡烛。

这不合规矩。

魏薇起了疑心,奈何卢子彬攻势太猛。

她被亲得七荤八素,便没再坚持。

等到完事,丫鬟来送水,点了蜡烛。

她看清了卢子彬的脸,当场吐了。

愤恨至极,拿起鞭子抽他。

要不是卢家早有准备,及时阻止,差点就把卢子彬抽死。

魏薇当晚就叫人拉着她超级壮观的嫁妆回了军营。

她放话,一定不会饶了算计她的人。

她说到做到。

第二日一早,便拿着鞭子,去找了媒婆。

不容分说,一顿抽,把媒婆的脸抽开花,又把她的牙齿一颗颗掰了下来,才停手。

媒婆这辈子最爱的事,就是用那一张嘴忽悠人。

这回一说话满嘴漏风,再能忽悠,也没人愿意听了。

卢家得知后,吓得半死,熄了等魏薇消气就把人接回来的念头,立刻托人说情,主动给了和离书,又赔了多半个府的家产,才算了事。

卢家元气大伤。

卢子彬的祖母、娘都在闹和离。

刘大娘吧嗒嘴:“啧啧啧,婚姻这事讲究个门当户对,更讲究个你情我愿,你想找个好看的媳妇,你就拿出诚心来,不论家世,好好去找,总能找到。

“怎么我想着走歪门邪道呢?

“不过,那卢子彬也是真的运气不好,要是遇到软弱没有靠山的姑娘,也就认命了;偏偏他遇到的都是硬茬,遇到咱们夫人,用剪子把他镩了,遇到魏姑娘,差点丢命。

“那魏姑娘那是真狠。”

魏薇不但狠辣,还不讲理。

她报复了媒婆,报复了卢家。

还不解气。

居然跑到周府。

提着鞭子就抽周光。

斥他知情不报。

周光说这不属于军情范围。

魏薇骂他狡辩,存心不良。

他天天出入她哥的帐中,有无数次机会,顺便提醒他哥。

周光说,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

魏薇长得美,脾气烈。

无论周光怎么解释。

魏薇只认准一门,那就是一定要给周光教训。

除非他休了我,娶她补偿。

周光本不欲与她计较,见她如此胡搅蛮缠,提刀就迎了上去。

全院的人围观。

一个红衣翩翩,一个黑衣飞舞。

明明是打架,看起来却很美。

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刘大娘悄悄说:“这怎么不像打架,像在跳舞,你来我去,有情有义。”

她判断得没错。

魏薇嘴上说得狠,出手也快,可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怨恨以及浓情。

周光出手慎重,手下留情又留情。

否则,以他身手,不出三招。

魏薇就败了。

我看得不爽。

转身就走。

刘大娘小跑跟着我。

“夫人,魏小姐看不上卢子彬,这是要以算账之名,赖上大当家的?”

管家也跟了过来,他给刘大娘使眼色。

刘大娘不接,她看着我嘀咕:“不会早就有猫腻吧,只是故意来给夫人看的?”

管家要捂她的嘴。

她一把扒拉开,嚷嚷道:“若真是这样,夫人不能糊涂。”

我心中难受,刚刚心意相通,就遇考验。

若周光真的对魏薇有了心思。

我不介意拿起剪刀。

要回我娘的嫁妆,另起炉灶……

心思起得很快,只是还没到高潮处,便被打断。

周光一身是血,像拎着小鸡一样拎着魏薇走了进来。

往地上一扔。

刘大娘吓得捂住嘴。

管家赶紧去看。

人已昏迷。

胳膊、腿都有伤。

周光对我说:“坚儿,我不会费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

“我让着她,是因为答应过魏平,若遇他妹妹起刺,先让下三十招。

“我知你心中不满,可你的烦恼非我惹起,若你走得慢些,就会看到三十招后,我如何砍杀她。”

我心中一虚。

都跳上舞了,怎能坚持看到三十招?

见他诚恳,我必须态度也好。

有话直说:“嗯,是我误会了。”

管家看我们夫妻在这讨论,急了:“大当家的,得赶紧找大夫啊?”

周光说:“不怕,她死不了。”

管家不管,自己跑出去喊大夫。

魏薇该死,但不能死在周府。

周光指着魏薇,继续对我解释:“她多次挑衅于我,碍于魏平,没与她正面冲突,反倒叫她想歪,以为我让着她,是我对她有意。”

魏薇醒了,也不管周光说什么。

肿着眼,哑着嗓子,冲着我伸手:“救,救我。”

我赶紧找了金疮药,对着她的伤,撒了上去,又撕了布,给她包扎。

止住了血。

魏薇放心地昏了过去。

周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我忙来忙去,不出手帮忙。

直到我忙活完,他才开口:“坚儿,我的路越走越往上,会吸引到很多女人前仆后继,魏薇是第一个,以后会更多。

“无论多少个,结局都和魏薇一样。

“你一定要相信我,除了你,我不会对任何女人费心思。

“以后你要担负起我妻的责任。

“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别人的夫君,都希望妻子主动给他纳妾。

我的夫君,要求我杀光勾引他的女人。

听得我心脏要跳出来,但我连连点头应下。

管家做事周到,除了喊大夫,还派人去喊了魏平。

魏平很快带人过来。

他诚恳对我道歉:“嫂子,对不住了。”

又递给我好多银票,作为赔礼。

我本能地对他有抵触。

但接过银票,就放下了防备。

我得给兄弟们攒点钱。

魏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光,带着魏薇走了。

周光告诉我,魏平是他父亲的手下。

在外地当值,是他使用了法子,把他调到这里。

他说:“坚儿,你可看出不对?”

看不出来。

周光的眼神变得犀利。

他揉了揉我的头,没再说话。

我也没问。

18

第二日。

魏平带人围了周府。

我和刘大娘正在清洗土豆。

魏薇站在魏平身后,咬牙切齿。

她的伤虽多,并不重。

她恨恨地对我说:“要不是因为你,周光岂会伤我?

“你一个孤女,对他没有任何助力,凭什么站住他妻子的位置?”

她还要往下说。

魏平阻止了她。

他看向我,眼神沉沉。

“我本无意伤你。

“但我就这一个妹妹,她婚事坎坷,被卢子彬所骗。

“她现在就想和周光在一起,哪怕周光伤了她,她还是想要周光。

“我这个做哥哥的得满足她。

“周坚,对不住了。”

魏平一挥手,两个士兵举着大刀向我和刘大娘砍来。

我闭上了眼。

这就是周光说的,他带来的麻烦吧?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大娘呲了一下。

以为她受了伤。

我赶紧睁开眼。

却是两个士兵倒在我面前,身上各中了七八支箭。

树上、墙上、隔壁的房屋上站满了弓箭手。

是周光!

他带人反包了魏平。

魏平和魏薇各中一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看不到我?”魏薇对着周光嘶吼。

周光对着她踢了一脚,把她踢趴下。

向我走来。

“坚儿,吓坏了吧。

“周光,我害怕,很害怕,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他检查了我的胳膊腿,确认完好无缺,松了口气:“坚儿,你不会死,死的只会是他们!”

他嘱咐刘大娘看好我。

转身走到魏平身前,对着他就是几脚。

咯嘣,咯嘣。

魏平的胳膊腿断了。

他咬牙:“周光,你派人盯我?你早就想杀我了吧。

“我是你推上去的,你不信任我?

“可我信你,我把你当兄弟。”

周光啐了他一口:“兄弟?你也配?

“我选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爹的人,脾性会像他一样。

“结果,你他妈的先是离间我的人,又要杀我的女人!

“你胆子肥啊,就连兄弟们的军饷,你也敢贪!”

魏平大骇:“军饷?你怎么发现的?”

周光看向魏薇:“她无产无田,嫁妆哪来的?整整 108 抬!”

魏平狡辩:“是我拿了兄弟们的军饷,给薇薇备下嫁妆,可我不仅仅为了她,我也是为了你!薇薇喜欢你,你休妻娶她,咱们兄弟齐心,共建大业。”

杀意从周光身体四散!

魏平战栗道:“难道,你真的要为一个女人,要我的命?”

周光举起了刀。

魏平这才怕了,他跪了下来:“周哥,你放过我吧。

“我杀此女,并非对你二心,只是见你总把这个女人放在第一位,甚至为了她推迟咱们的计划。我急啊,这个女人是个祸害,你舍不得,我替你除了!

“我杀她,是为了让你再无干扰。”

周光一步步走近。

“周哥,周哥,等将来咱们事成,你要多少女人兄弟给你找多少!只要给薇薇正妻之位……

“周……哥……”

一脚上去,周光踢歪了魏平的脖子,他咬牙:“周坚是我的命,敢要她的命?我先要了你的命!”

落话,他就把魏平的脑袋切了下来。

接下来,在魏薇屎尿横流的惊恐中,切了她的脑袋。

所有人吓得不敢喘息。

许久,那些跟着魏平来的士兵醒悟过来,跪下求饶。

他们都是周光的人,周光把他们带到军中,魏平拉拢他们,他们不站队,两边兼顾。

周光早就要收拾他们,只待时机。

这次他们背着周光,跟着魏平出来,为了魏薇杀我。

时机便成熟了。

他们跪倒一片,磕头认错。

求周光再给个机会,以后一定一心一意跟着周光,一定一心一意护着我。

周光冷道:“在我这里,只有从一而终,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只要三心二意,就是我的敌人,就是死。”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一心跟着他的兄弟说:“射。”

万箭齐发,跪着的全部应声倒地。

血哗哗地流,不一会就淌满了院子。

我手脚凉得像冰。

我终于知道周光为什么不让我问他做什么了?

他做的事,要命。

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

看着一地的尸体,他们都是山上的兄弟。

因为二心,就这样死了。

我知道周光做得没错,但我就是觉得害怕。

刘大娘却很淡定,她握住我的手,悄声对我说:“夫人,别怕。“大当家的,不乱杀人。

“他杀的,都是该杀的。

“咱们跟了他,只要一心一意,他会一心一意地回护。”

周光拎着魏家兄妹的头,走了过来。

他把头递给管家:“挂到忏悔台。”

又指着一地尸体道:“扔到乱葬岗。”

对刘大娘下令:“去城里传消息,凡是欺辱过周光之妻者,限五日内去忏悔台忏悔罪过,否则魏平兄妹,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留下来几个弓箭手,护住周府。

然后,带着军师直奔营地。

他要接收驻军。

他对我说:“坚儿,等我回来。”

我木然点头。

19

晚上,周光一身是血地归来。

我以为是他受伤,心提到了嗓子眼。

帮他脱衣的时候,生怕漏了伤口,一寸寸地检查他的身体,腋窝摸了又摸。

他大笑,把我抱起来:“放心,我没伤,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坚儿,我收了驻军。

“消息已传遍小城,不过,我已封锁小城,消息暂时传不出去。

“但周家军,早晚会跟朝廷对上。

“接下来,咱们得快点把你的事办了。

“我的事?”

我还有什么事?

他厉声道:“仅仅阮老太太丢脸怎么够呢?凡是伤过你的,都得受到处罚,一个都不能少!”

“怎么罚?

“道歉吗?若是那样,几句虚假的对不住,不要也罢。

“周光,不要耽搁了大事。

“我要你活着。”

我扯过他的衣领,带着哭腔要求他:“周光,你得活着,必须得活着,知不知道?”

周光用粗粝的拇指给我擦了泪,又把我扯到怀里:“坚儿,咱俩都得活着。

“还得活成人样。

“怎么才算人样?

“很快,就知道了。”

他眼里都是自信。

我趴在他胸前听心跳声,那么有力。

20

刘大娘不但能把八卦带回来,还会创造八卦。

她站在忏悔台下,宣扬周光。

第一天,她讲跟着周光,孤寡也能活下来。

她从山上讲到了山下,现身说法,事无巨细。

成功让小城里与她一样的孤苦人,表态都要跟着周光。

第二天,她讲跟着周光,有残的人也能有家。

她把围着她的人带到了村里,让人们现场看到。

成功让家有残者的家属激动不已,纷纷表示,一定要跟着周光。

第三天,她讲跟着周光,穷人也有出路。

驻军中九成九都是穷苦人出身,十几个都领兵了。

刘大娘说,以后要打很多仗,现在跟着周光,将来都有可能做将军。

一下子,吸引了所有贫苦儿郎。

我和周光潜在不远处看。

我问他:“这么容易的吗?大户人家由着这么搞?再这么下去,他们府里的小厮都快雇不到了。”

周光指了指忏悔台上的两个人头,又指了指坐镇的许成。

他说:“现在他们只有战战兢兢的份。”

第四天,刘大娘讲周光爱妻子,她给了最后期限,若明日那些伤害我的人不出来实话讲述罪过,真诚忏悔,以示警诫,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人头悬挂。

我问周光:“真能来吗?”

周光说:“能。”

第五日,全城能出来的人,都出来了。

围在忏悔台周围。

周光紧紧握着我的手,坐在台上。

他说:“昨日阮家、王家、卢家都去找了许成。

“坚儿,你好好看看。

“衣冠楚楚的人,私底下装的是什么样的心!”

周光很激动。

我却平常。

那场换嫁,虽在我心里留下了很多小疙瘩,但经过这么多事,我已能看淡。

之所以都欺负我,不过认为我好欺。

至于他们的心什么样,总归就是坏的。

但我没想到。

这场审心,还是震撼了我。

甚至可以说,改变了我对人的看法。

21

接受审讯的在台下排队,由士兵一个个带上来。

台上主位坐着许成。

我和周光坐在他左侧,他右侧是记录员。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卢子彬。

他本就黑丑。

经历传言、成亲、和离、家闹、死前妻……

眼里没有活气。

他给许成行礼。

他低头,忽地又抬头,眼角余光瞥到了我,满眼都是惊喜。

我冷冷地看他。

周光咳了一下,他哆嗦了一下。

罕有人看到周光,不害怕。

他又低下了头。

许成开门见山:“卢子彬,想必你已清楚,今日要坦诚的是哪件事?

“我问你,当初,你可知你姑母筹谋姐妹换嫁的事?”

“知道。”

他满脸灰败,语气平淡,好似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你可知,阮绵绵要嫁的人是王云霁,并非你?”

“知道。”

“那你可知道,这样做,是在害阮绵绵?”

我以为他会继续说知道。

他却摇头否认起来:“那不是害。

“嫁给王云霁是嫁,嫁给我怎么就不是嫁了?

“我喜欢阮绵绵,我会对她好的。

“第一次在姑母家见到她,我就喜欢了。

“很想很想。

“白天想,晚上想。

“梦里也想。”

他盯着我:“可凭什么?无论我对她笑,送她礼物,她都不收不见?

“为什么我不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

他明明没什么活气,却吼着说出这些话,就像多委屈似的。

许成不解:“所以你就联合你姑母害人家小姑娘?”

他扯着嗓子辩驳:“不是害!是爱。

“大人,你就没有爱过人吗?

“爱一个人,自然要把她娶回来。

“哪怕用些手段,那也是为她好!”

他理直气壮,把我听呆了。

许成拍了一下惊堂木!

卢子彬和没听进一样。

他继续咆哮:

“我喜欢阮绵绵,为什么要把阮灵配给我?

“阮灵是个什么货色?她怎配做我娘子?

“绵绵,我要绵绵。

“可绵绵为什么不选我?

“她不选我没关系,我想办法把她抬到我府就是了。

“可她为什么就不能将错就错?

“我不甘心,不甘心哪。”

许成的脸快黑成煤炭了,他说:“不甘心,就能强娶?婚姻讲究你情我愿,怎可算计?”

卢子彬不服气:“不能强娶?不能算计?”

他扯着脖子叫:“大人,这世上好姑娘本就不多,不争不抢,不算计不强求,眼睁睁看着好姑娘都属于别人吗?”

他问许成:“大人,换你,你不抢吗?”

转身又对围观的百姓喊:“换你们,你们不抢吗?

“抢到了就是一辈子的幸福,不仅是我一辈子的幸福,还是我孩子的一辈子!”

他质问周光:“你若不是存了抢的心思,怎会那么赶巧救下绵绵?”

他盯着我:“若是事情反过来,遇到我这种情况,你不抢吗?

“好配偶事关两代人,谁会拱手让人?”

他把心思正大光明地喊了出来。

所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安静如鸡。

就连我也愣了又愣。

周光马上抓紧了我的手。

卢子彬愤愤不平:“大人,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只是我失败罢了。

“大人明察,这不过是人正常的渴望,怎么能为过,为错,为过?”

许成沉默,他在思考。

许久之后,许成说:“遇到好姑娘,确实要又争又抢,但不能使用这种害人的手段!”

这是免了卢子彬的罪过。

卢子彬痴看我。

我转了头。

被讨厌的人惦记,真是又恐怖又恶心。

许成叫人把卢子彬押到忏悔台的边角。

大刀立在他前面,他低下了头。

22

第二个带上来的是王云霁。

这一年来,他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以为我死了,多年的相伴情谊在我死后被放大。

痛苦后悔冲击着他。

他怨恨始作俑者阮灵。

若不是她对他起了心思,勾引他,他不会生出妄念。

但他更怨恨自己,为何就要生了妄念。

许成问他:“你对换嫁谋划是否知情?”

“知道。”

他也不遮掩。

他不看许成,只看我。

周光侧了侧身以阻挡。

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若没有换嫁,我们现在是夫妻。

他是我娘给我选的人。

可他并非良人,他生了贪心。

王云霁直言:“大人,我虽娶了阮灵,可自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绵绵一人。”

许成皱眉:“若只喜欢阮绵绵,发现新娘被调换之时,为何不换回来,却与冒充的圆房?”

王云霁顿住。

这也是他问了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事情为何就不可挽回了,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他反复思量。

最后不得不承认。

是他错了。

是他贪心。

他啪啪扇自己耳光。

扇到脸肿,他才停下。

他说:“所行背后都是心。

“我爱绵绵,只爱她一个。

“可得到绵绵,并不能满足我心里所有的渴望。

“绵绵尊我、敬我、关心我,但她看我是以平等的视线,我想要被崇拜的感觉,绵绵给不了我。

“我的心有了空隙。

“阮灵出现,补了这个空隙。”

谈及阮灵,他落了泪。

“我需要阮灵,可我又恨她。得到她的代价是让我失去绵绵,也让我违背诺言,无颜为人。”

王云霁呜呜哭了起来:“阮灵只满足了我一分的心,可绵绵是我九分的心,我答应过周姨,一辈子对绵绵好,我不是人,我错了。

“可我的初衷,绝不是用绵绵换阮灵。”

许成打断他的忏悔:“你是说,你知道换嫁,但不阻止,不是为了换妻,而是为了既要阮绵绵,又要阮灵?”

“是,大人。

“我只是贪心,绝没有辜负绵绵之意。

“可你怎么知道,阮绵绵会从卢家完整脱身?”

许成愣了一下,急道:“我了解绵绵,她不想做的事,谁都强迫不得。她对卢子彬从没有动过念头,不可能从了卢子彬。”

“所以你默许了换嫁?”

“是。”

“那若卢子彬算计成功了呢?”

许成指了指魏薇的人头:“若阮绵绵像魏薇一样被夺了清白,毁掉终身呢?”

王云霁看向魏薇的头、死不瞑目的眼。

惊恐至极。

他使劲摇头:“不会,绝对不会!绵绵骨子硬得很,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卢子彬得逞的。

“我相信她一定会安然无恙。

“绝对不会被卢子彬得逞,不会,不会……”

他越是强调不会,越是心虚。

之前,他确实认定绵绵会脱身。

可魏薇的事实摆在那里,他慌了。

现在,他估到了这个可能。

有可能像魏薇一样,若真的像魏薇一样,他……

他跪了下来。

贪心,他可以坦诚面对。

若害我终身,他根本承受不了。

他否定这种可能:“不会的,绵绵一心想给我,她会披荆斩棘向我奔来。

“她绝对不会让卢子彬得逞。

“她会理解我的,她会理解的。”

“她会吗?”许成替我问道。

王云霁终于想起,我就坐在上面。

他看向我,眼里都是哀求。

我冷若冰霜,若眼神可以具象,那么我的眼神早就将他千刀万剐。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但不会谅解他。

我只会恨死他,他摇头,摇头。

疯狂喊叫:“别恨我,我没错。

“就算有错,也不算大错,更不能算错!

“我不过是既要又要,算什么罪过?”

他对围观的百姓喊:“若是两个女子都喜欢你,都愿意嫁给你,你们不想都要吗?”

他对许成喊:“大人,您也是男人,您会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人的请求吗?”

他又看向我,眼里都是偏执和不甘:“我九分心给绵绵,一分心给阮灵,绵绵为何就是不接受?

“哪个有条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这是法制允许的啊?

“为何我就是不可以?”

他只敢说绵绵,不敢直接质问我。

因为,周光的眼神快结冰了。

现场都是嘘嘘声。

这就是男人赤裸裸的欲望。

可没人反驳。

许成擦汗,他佯咳了一下:“是,本朝允许纳妾,你想纳妾,就光明正大地提,为何做这样阴险的谋划?”

王云霁忽地笑了:“谋划?我若不这样谋划,就算王家同意我纳妾,绵绵会同意吗?

“只要我提,她第一时间就会和我退婚。

“事情发生后,我要把她接回王家,她拒绝,祖母给她争取平妻位置,她不要。

“就是不可以啊。

“为何我现在才明白过来,要了阮灵,就一定会失去绵绵。

“为何我会心存侥幸,认为绵绵会委屈接受?”

他又摇头否认:“不对,绵绵会接受的,多委屈都会接受的,因为她没有退路。

“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周姨给她留了退路,我不知道的退路。

“周姨误我!

“既选云霁,为何还要备个周光!”

他不再顾忌,他恨周光,他对着我喊:“绵绵,我才是你的夫君,你别选他,选我,选我!”

我转了头,捂住了耳朵。

不能看他的脸,也不能听他的声音。

许成赶紧叫人把他拖到了一边。

大刀一晃,他低下了头,闭了嘴。

周光用手包紧了我的手。

23

阮灵和其母被带上来。

阮灵已有身孕。

她挺着肚子,不慌不忙,走了上来,阮母在其身边,扶着她。

许成问:“阮灵,你为何要阴谋换嫁?害你姐姐?

“罔顾伦理道德,血脉亲情?”

阮灵一直在外面候着,知道说真话真的可以脱罪。

她淡然道:“大人,我也想问一问,既是做阮家夫婿,那为何王云霁不能做我夫婿?非得是阮绵绵的?”

许成一顿,乍一听有理啊。

马上又反应过来:“凡事讲个规矩,王云霁是阮绵绵生母给她定的亲事,既已定下,就与你无缘。”

阮灵扯了扯嘴角,嗤笑:“定下就无缘?这是老天爷定的吗?别说他们还未成亲,就算成亲了又能怎样?

“卢子彬说,见到好姑娘,谁不去抢?

“同样道理,见到好男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属于别的女人?

“让自己将就?”

她摸着肚子:“如今,王云霁是我的夫君,我已有了他的骨肉。”

她斜眼看我:“阮绵绵呢,脾气再硬,娘再能干,又怎样?

“还不是先后被我娘和我夺了夫君。

“不愿意做妾?平妻也不愿?

“真是给脸不要脸!

“最后怎样,嫁个连卢子彬都不如的莽夫!”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还是当着周光的面?

她是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为何来这里自曝丑心?

阮母吓得汗珠如雨滴下。

她扯着阮灵的胳膊:“灵儿,闭嘴。”

阮灵抚着肚子,轻蔑一笑:“大人,我是阮家女,又是王家妇,又有了身孕。

“我话说得难听了点,但是真话。

“无妨吧。”

问完,她打了个哈欠。

饶是见惯恶人蠢人的许成也惊呆了。

我也惊呆了,阮灵不是一直以可怜、懂事的形象示人吗?

就因为肚子里揣了个娃,就认为自己可以大放厥词?藐视官员?

我觉得不对,用眼神询问周光。

他会意,点了点头。

凑近我耳朵,低声说:“这个孩子不是王云霁的,她被王云霁冷落,勾引了王云霁二叔怀上的。”

我惊诧不已:“她娘敢让她来?”

“王家让她来的。

“这个孩子,王云霁和他二叔都不认,王家一直给她下药,就盼着她出尽丑,好一休了之。”

我愕然。

继母卢氏阻挡不住阮灵,噼里啪啦掉眼泪。

她知道阮灵在王府不被善待,心情不好。

但没想到,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她只是想让阮灵过得好。

她抢了我娘的夫君,把我娘气死。

她闺女抢了我的夫君,她姑娘疯癫。

怎么会是这样?

许成也看了出来不对劲。

阮灵哈欠不断,卢氏主动把她扶到边上坐下,身体靠在卢氏身上。

许成没有阻止。

但持刀人站在了她们面前。

许成叫人把阮父带上来。

一向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阮父,佝偻着背,缓慢走了上来。

他眼中泛着灰色,对许成行礼:“大人,请问。”

许成点了点头。

许成问他:“为何明知小女对长女的阴谋,不去阻止?”

我盯着他。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在这一场荒唐换嫁中。

他为何这么狠心,从头至尾,只有一念,就是把我推入火坑!

阮灵是他的女儿,他心疼多年不能公开疼爱。

可我也是他的女儿!

他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感应到我的注视,阮父向我看来,只一眼便皱紧了眉头。

语气很硬地答许成:“大人,我知你公正,今日我为了活命,豁出老脸说一说实话。

“你问我为何不阻止?我要答的是,我为何要阻止!

“同样是我的女儿,我这长女,一身傲骨,满腔正气,见到我,除了喊一声父亲,再无多言,从不撒娇讨好。

“这样的她,怎么叫我喜欢得来?

“灵儿就不同了。”

他语气放缓:“灵儿会哄我开心,会求我疼爱。

“为人上,阮绵绵不像我,像她娘。

“灵儿像我。

“面对阮绵绵,我会觉得不安。

“与灵儿在一起,我会体会到做父亲的快乐。

“大人,若是你,你会护着谁?

“左右不过一个男人,灵儿也喜欢王云霁,那为何不能给她,我为何要护着阮绵绵?

“我巴不得她堕入泥潭,让她再也不能像她娘一样,像一面镜子,照得我只想遮上颜面。”

阮父的一番话,让我明白。

道不同不相谋。

即使是夫妻,父女,若道不同,确实无法共处。

他容不下我。

若我早知他这么想,我又如何能容下他?

继母捕捉到了我眼里的厌恶,她拼命示意阮父,让他不要继续说了。

阮父不听,还要说。

这时,阮老太太拄着拐,自行走上台来。

阮父被带到继母身侧按住。

阮老太太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对许成行礼。

许成吩咐人抬上一把椅子,给她坐。

坐下后。

老太太淡定开口:“大人,您问吧。”

许成一向对年老的人多一分敬重和怜惜。

哪怕是坏人,也是如此。

他问老太太:“老太太,在这桩换嫁一事中,你可有错?”

阮老太太言辞恳切:“大人,我到底有没有错,我问了自己无数次。

“大人,许是我已如朽木,头脑不清。

“可我真不知哪里错了!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阮家。

“换嫁不是我筹划,我得知时已晚。

“绵绵在卢家失了名声,如何还能再嫁?

“那种情况下,我给她求了平妻之位,有何不妥?

“姐妹嫁一夫,自古有之。

“既可以保全姐妹的名声,又可以避免夫君觊觎他人,这有何不可?

“大人,我认为我无错。

“您若是我,您又能如何?”

许成不说话,若有所思。

围观的百姓,也顺着阮老太太的话思考起来。

这事,换到谁家,能做得更好?

周光握紧了我的手。

我倒是很平静。

阮老太太转向我:“周夫人,请你帮我问问绵绵,即使祖母委屈过她,可她难道忘了,自她母亲去后,她是如何长大的?一饭一衣之恩尚且以命相报,那些日日年年祖母养她教她之恩,会因祖母一两件无心之过而抵消吗?”

周光的手上立刻加力。

我知道他担心我。

可阮老太太这招,是刘大娘教我应对练习最多的一招。

我淡然开口:“阮老太太,我不知你为何要我转达。

“别说我不认识你口中的绵绵,即便认识。

“你也求不到我头上。

“你莫要忘了,今日我与我夫君坐在这台上。

“是给许大人坐镇的。

“许大人是这小城的长官,而我夫君是这小城之主。

“更确切一点地说。

“我,是你的主子!”

最后一句,我一字一字说出来的。

阮老太太的脸塌了下来。

我看向那两颗悬着的人头。

她即刻领后,脸上的血色尽失。

她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对我行礼:“夫人,对不住,是老身失了礼数。”

我表情依旧严肃。

环顾了那几个人。

我对周光说:“今日这场审心,没一个认为自己有错,没一人记得这是忏悔台。

“看来……”

我还未说完。

周光站了起来,拔了刀,对着台边摆着的一张石桌劈了下去。

四分五裂,石块纷飞。

他又掏出一把小刀,向上扔去,下一秒,魏平的头颅七零八碎,眼球掉了下来,鼻子、嘴巴、耳朵、碎发飞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俱是大骇。

哭着喊着要认错。

打呼噜的阮灵,吓得跌倒,不顾裙下淌出的血,爬着要认错。

最后,是阮老太太抢了先:“夫人,我认错。

“我错了。”

我依旧淡定:“说说看,你错哪了?”

24

老太太失魂落魄,所有的伪装土崩瓦解。

“我错在为人不善,教子无方。”

我抬起眉:“哦,详细说说?”

见我一点温情没有,阮老太太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现在醒悟过来,我不是阮绵绵,或者说我不是她认为的阮绵绵。

阮绵绵对她绝对不会如此冷绝。

她怕了。

真的怕了。

她哆嗦着说:“我自私,只盼着我自己儿子好。他娶妻时,教他用一生只一人的谎言,骗娶了家底丰厚,为人良善的周氏女子为妻。

“婚后,儿子违背诺言,卢家女一勾,他就上去。

“而我对此视而不见。

“我自私,我想让我儿子享受三妻四妾的快乐,不管周氏女是否痛苦。

“我害了周氏,也害了她的女儿。

“我错了。

“这一场换嫁悲剧,论源头,在我的私心。

“若我能心存善良,教育儿子有良心。

“娶了周氏后,督促儿子守住诺言,一心善待妻女。

“卢氏就插不进来,自然就没有阮灵,没有了那阮灵,就没有这一场灾难。

“而我儿子如此自私自利,是我教的,是我纵容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所有人听得动容。

这才是真相,这才是真正的忏悔。

许成说:“这,不都挺明白的吗?”

“哎。”

他叫人把老太太扶了下去,宣布既已悔过,就可以走了。

排在第二认错的是阮父一家三口。

阮老太太的一番忏悔,击垮了他们仨。

老太太亲口确认,儿子自私。

卢氏不良。

孙女不该存在。

他们三脸上都是灰色。

我想,他们忏悔什么呢?

都被一锤敲定了。

却真有。

阮父说:“我弱懦,娶到周氏后,我们过了一段好日子。可不久,我就发现我与周氏不是一样的人,她是真的好,时时刻刻显出我的卑劣。

“可周氏并未放弃我,她引导我做个好人。

“那时我想,要不试试做个像周氏一样的人?

“但做好人太难了,仅仅一条,我就坚持不下去。

“好人不仅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

“可我,只想让自己好,不想管别人怎样。

“于是,我放弃了变好。

“就是这一个放弃,导致夫妻离心。

“周氏渐渐对我失望,对我自然也不如从前关心。

“这才让卢氏有了可乘之机。

“若没有卢氏,自然就没有阮灵,就没有这个祸事。

“我错了。”

许成感叹:“你这话说得也很清楚,但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卢氏嗤地一笑:“大人,他们母子嘴上说自己有错,但最后却归结到我身上,不过是一对虚伪的人。”

许成认为她说得对,问她:“那你有错吗?”

“有。”

卢氏说:“我的错在于,已经抢到了男人、生下女儿,又做了正妻。

“已没人能威胁到我的地位,我可以选择把女儿教成像我一样,也可以找个师父把她教成像周氏一样。

“我知道我阴暗不堪,我知道这世道赞扬的,认可的是周氏那种。

“可思量后,我还是选择把女儿教成我的样子。

“我认为只有我这样,才能过得好。

“但我没有意识到,周氏把女儿教得与她并不一样。

“周氏受到欺辱,她委屈的是自己。

“而她的女儿不委屈自己,她用命抗争。

“周氏遇到我败了,我女儿遇到她女儿,我女儿败了。

“我错了。

“我不该以为被我欺负的人,她的孩子也会继续被我的孩子欺负。

“我想害人家的孩子,结果害的是自己的孩子。

“我错了。”

她泪水涟涟。

许成说:“是这么个理,你有害人之心,人家也会有防人之心啊。”

阮灵走到卢氏身边:“娘,我也错了。”

阮灵的眼睛清明不少,她说:“我以为王云霁与我爹一样,我抢来了,就是我的。

“我没意识到,我娘抢我爹,看中的是我爹的地位、钱财。

“而我抢王云霁,更因为他是阮绵绵要嫁的人,阮绵绵他娘给她选男人,除了看地位、钱财,还看人品。

“我爹没良心,哄哄他,他就会忘了周氏,他就是我娘的。

“可王云霁有良心,怎么哄都不肯忘了阮绵绵,只要一想到我们的算计,伤了阮绵绵,他就痛苦、内疚、自责,他是我的,但他也恨我。

“我错了,我识人不清。”

许成咋舌:“对啊,要抢,也得抢和自己一样人品的才行啊。”

自他们忏悔以来,围观的百姓,俱是一声不吭。

他们想不到这层,听呆了。

各个听得聚精会神,真的学到东西了。

25

轮到王云霁。

他悔道:“我的错,最不可饶恕。

“我不仅辜负了一个女人的信赖,更辜负了一个母亲的托孤。

“周姨问我,王云霁,你确定要与绵绵定下亲事,我要的是对绵绵忠诚不二的,你做得到吗?

“我迟疑了。

“我祖父、父亲都在青楼养着自己的相好。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够成为例外。

“可让我放弃绵绵,我就没法活了。

“再三思量后,我选择向周姨许诺,此生只有绵绵一人。

“周姨迟疑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把定亲信物交给了我。

“我的迟疑,变为阮灵。

“周姨的迟疑,变为另一个男人。”

他看向周光,周光冷冽地回看他。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错了。

“错在没有自知之明。

“以为我可以与父辈不同。

“我错了。

“日日看着,天天影响着,我只是一个凡夫,我如何能逃得过传承?”

许成听不下去,唤人把他带了下去。

无论真假。

就当是真的。

反正连祖辈的过,都被他给揭了,够了。

许成点头,把他放了。

最后忏悔的是卢子彬。

我很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意外的话来。

从阮老太太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说得都挺令我意外的。

卢子彬说:“我的错,在于没有好好传承。

“我祖父靠救人娶到祖母,祖母走哪,他跟哪,祖母被下药,他问过祖母同意,才以身相救,抱得美人归。

“我父亲守在莲池边,专门救下溺水的小姐,他救了不止母亲一人,他按个都问过的,不愿嫁的,他不强迫人家,母亲被救后,愿意嫁给父亲,他才娶回家。

“我和绵绵,问题在我。

“掀开盖头后,我应该先问过她意愿,再行圆房之举。

“是我错了。

“我也遭到了报应,不止一次。

“若能重来,我绝不这样。”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

把我给看蒙了。

尽管,我很确定,他问不问,结局都一样。

但当他说应该先问一下,对他的讨厌确实减少了。

许成赞赏:“就该这样,这个不行,就下个不行呗,拿出诚意,多问问,总会有愿意的。”

因为他忏悔也算诚恳,便把他也放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发现,这场换嫁带来的烦恼,变成了疲惫。

特别疲惫,疲惫到,难以升起怨和恨。

忏悔台结束后,我们聚在一起吃饭。

刘大娘说:“那些围观旁听的老百姓,都给听迷糊了。

“搞不清,这三家人到底是不是坏的。”

许成也觉得疲累,他对周光说:“周哥,本是想让这些人当众忏悔过错,给嫂子报仇,作为聘礼送给嫂子,让嫂子心里敞亮敞亮。

“这怎么感觉,更不敞亮呢?”

周光说:“那是因为你们只盯着了他们说了什么。

“而没看到我真正要送给坚儿的东西。”

“什么?

“是什么?”

周光没答,他问我:“坚儿,你说,他们为何会来忏悔台?”

“因为怕死。”

“那他们为什么从给自己找理由,到后来,终于变成忏悔和道歉?”

“还是因为他们怕死。”

周光看着我,一瞬不瞬。

“坚儿,从中你悟到的是什么?”

悟到?

我从头开始回忆,一幕又一幕。

忽然,脑子里电闪雷鸣。

“是权力,他们愿意对着我忏悔,是因为我掌握着对他们生杀的权力。”

“对。”

周光说:“坚儿,这世道,总是告诉女人要靠嫁人才能活下来,嫁得好才能活得好。

“但是,真正让女人能够掌控自己这一生的是掌握权力。

“像男人一样掌握权力。

“咱娘至死时,还对男人抱有期待,她是郁结于心,但她教会了你反抗,让你不会屈从,所以,你才能在这场换嫁中脱离出来,三家都逼你,你却各个反了,若换成别的女人,是不敢的,但你敢了!

“因为你有敢说不要的勇气!”

周光说得一字一顿,字字敲进了我的心坎。

我一直以为是我娘给我安排的退路好。

给我留了个靠得住的周光。

我才能从漩涡中脱身,获得新生。

可真的是吗?

若换嫁过程中,我有一步屈服,都等不到周光来救我。

我的眼湿了。

见我悟到了,他严肃起来。

他说:“坚儿,准备迎接你真正的聘礼吧。”

26

所有人都以为,对那些人的报复,是让他们失去名声,丢尽脸面以及当众审心,击垮他们活下去的自信。

可,周光说不是。

他把所有人都押了过来。

递给我一把刀,他说:“坚儿,我给你的真正聘礼,就是对他们的生杀大权。

“他们是生是死,由你决定。”

阮老太太第一个慌了:“杀我们?不可能?

“我们不是都道歉了,忏悔了?

“周夫人,你可要分清是非啊?”

阮父吓得尿了裤子:“我是你爹,你爹啊。”

阮灵捧着肚子:“你不可以这么残忍!我只是让你嫁给卢子彬,我没要你的命,你不可以要我的命,我有了孩儿,你杀我,你会下十八层地狱!”

卢氏抖着嘴唇:“不会的,你不会的,周氏本善,不可能养出一个弑杀的女儿,你不会杀我们的。”

王云霁痴痴地看着我:“绵绵,我相信周姨,相信你,更相信咱们十几年的情谊,哪怕是换嫁,我也从未想过害你,我相信你不会杀我。”

卢子彬垂死挣扎:“我不过是要与你行夫妻之事,你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就连那魏薇,我睡了她了,她也只是让我赔钱罢了,我把剩下的钱都赔你,你不可以杀我!”

王家人、卢家人,阮家其他人都吓得瘫到地上。

杀吗?

士兵围得密不透风,一个都跑不掉,每个都被捆得严严实实。

我拎着刀。

过往走马灯一样在我脑里闪现。

在换嫁时停留,卢子彬要强迫我,强迫我就是逼死我。

王家要烧死我。

阮家更是不但要我受辱,要我死,还要我娘给我留下的嫁妆。

这些,可以因为忏悔就过去了吗?

若他日,他们再度站到高处,有了掌握我命运的权利,他们会因为我今日手下留情,而对我手下留情吗?

忽地,我懂了周光的良苦用心。

周光低声对我说:“坚儿,真正的复仇,是再不与他们共同呼吸在同一片蓝天下。”

我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我第一个看向阮老太太。

既然她说,她才是源头。

那第一个死的就应该是她。

可我拎着刀,对着她半天,却没有动作。

周光以为我怕了或者后悔了。

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向刘大娘。

她一眼,就明白了我真正的想法。

我没杀过人。

之前连鸡都没杀过。

我不会。

刘大娘接过我的刀,对我说:“夫人,确定要杀?”

“嗯。”

得到确定,她二话不说走到阮老太太面前,一刀砍下去,人头落地。

在一片尖叫中,她又砍了阮灵的头。

不用按下来放在铡刀下,一刀头落。

刘大娘是屠户出身,后又做了猎户。

她被夫家暴打时,她反抗,一刀宰一人,后被围攻差点毙命,是周光遇到,救了她。

所以,她才能二话不说,跟着周光上山。

但要砍的人太多,我怕累到他。

我看向管家,管家领会,带着小伙计各自拿刀上前,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把三家尽灭。

只留了王云霁和卢子彬。

我要求的。

他们已经吓得没了人样,以为我要放了他们。

我拿起刀,亲自捅死了他们。

男人!

变心的,就是该死。

想强迫女人的,就是该死。

我没有力气, 没有章法。

我一刀又一刀地捅, 捅得不深, 胜在次数多, 各个流血而死。

血崩了我一脸,可我一点不怕。

我对周光说:“我终于是合格的, 土匪夫人了。”

周光说:“不对,坚儿, 以后你就是这个小城的城主。

“杀伐果断, 是必须的。”

我不敢相信。

他说:“我父亲, 便是当断不断,被曾背叛过他的亲朋给联手害死。

“身边不能留任何一个二心或者曾有二心的人。

“坚儿, 我们走的路,是生死之路。

“他们会不会改,我们赌不得, 欺我、骗我、背叛我、算计我者, 格杀勿论。

“懂吗?”

我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 周光的理想,他要统一十三个小国,建立一个大的新国。

而我,愿意陪他走上这条血雨腥风之路。

从亲手复仇开始。

27

第二日, 所有人头被挂在城墙上。

无论大户人家,小户人家,贫苦人家……

对于我成了新城主, 毫无二话。

许成教了我很多。

我上道后。

他就和周光开辟新的战场去了, 小城里的男人, 差不多未成亲的都跟着去了。

我留下管理小城。

这里是我的地盘, 也是周光的大后方。

我建立了一系列新的规章制度。

我成了规则的制定者。

当我选拔的女官, 判定男方违背誓言, 偷养外室, 未能取得正妻原谅, 直接被斩杀的时候,心中畅快无比。

我不是为自己畅快。我是为我娘,为所有被夫君背叛的女子畅快。

男人既然想靠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娶到好女子, 那么就老老实实的遵守诺言。

若不想遵守, 以为背叛了誓言, 正妻奈何不了他们。

那就让律法来威慑,来震杀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

这样, 保护的不仅仅是女子的利益。

也是在保护好男子的权益, 让那些靠着花言巧语男子再也抢不到好男子该得的美好姻缘。

严格执行律法的意义, 就是让心存背叛者再无空子可钻。

这一点, 周光做的更是彻底。

历时五年,他斩杀了所有当年背叛他父亲的人。

十三个小城尽数归到麾下。

我们建立了一个不同任何朝代的新国。

在这个国度里,不分男女,能者居上, 弱者得到保护。

想要更好的,就去拼去抢。

长得再丑的男人,也可以对着喜欢的姑娘喊:“安利,我爱你。”

但, 心思只能放在阳光下,不能暗戳戳搞阴谋。

凡是想搞算计、诡计害人的,决不轻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