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北疆戍边三年的兄长柳如风,回来后竟迷上了我的妻子裴月容。
他用浸了麻药的匕首剥下我的面皮,亲手喂给了那只蠕动的人面蛊。
随后吞下人面蛊,一点点变成我的模样,大摇大摆进了公主府。
他总以为只要学我的言行举止,就能彻底取代我,坐稳那万人艳羡的驸马之位。
可他根本没看清——这世上最恨我的人,恰恰是裴月容。
当人面蛊咬穿我心脉,从心口汩汩冒血的伤口里爬出来时,我竟忽然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的隐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总算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的魂魄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柳如风笑着吞下人面蛊,五官慢慢扭曲成我的样子。
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他用草席裹了,埋进郊外那片无人问津的海棠花地。
看着他用刀狠狠剜下我胸口的朱砂痣,狞笑着骂:“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也配骑在我头上?”
“你在京城享了这么多年福,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飘在半空苦笑——柳如风只看到裴月容的公主身份有多金贵,却没看清,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们身后的小丫头。
这些年在战场上拼杀,她早变成了这世上最狠辣无情的人。
至于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则让她成了这世上最恨我的人。
自与裴月容成婚后,每一个日夜。
我皆陷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里。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片片海棠落了一地。
柳如风的马车毫不留情地碾过满地落花。
我想要逃离这里。
可无处依附的魂魄,在人面蛊的牵制下,不由自主地朝柳如风靠近。
我被迫跟着他回了裴府。
夜幕中的裴府,像座古墓般寂静。
柳如风望着门前赤金的牌匾,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刚推开门,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突然扑过来。
“阿南,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留了杏仁酥给你,快趁热吃……”
柳如风正要伸手接。
对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满脸惊恐地说。
“不能吃!血……好多血!”
“阿南,快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长长的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柳如风吃痛,猛地抽回手臂。
“你干什么?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柳如风脸上。
柳如风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半边脸被烧得狰狞可怖的老妇,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敢对老夫人出言不逊,不想活了!”
被扇得蒙怔的柳如风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而我望着裴母惶惶不安的样子,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刺痛。
七年前,我们的父亲——吏部尚书柳大人。
他诬陷裴家通敌谋反,致使裴家满门被抄家下狱。
十六岁的裴月容拼了性命,想要为裴家讨回公道。
却被打断一条腿,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边塞。
我不知道她在边塞受了多少苦。
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变成了满身伤痕、嗜血无情的怪物。
后来,将门虎女裴月容在边塞救下新帝,立下大功。
被破例册封为护国长公主。
得封公主之日,她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想要一雪前耻。
2
可一切都太晚了。
裴府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一生刚正不阿的裴父为证清白,撞柱身亡。
年仅六岁的裴小妹因重伤感染,不治而亡。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裴母。
她受尽凌辱,神志恍惚。
终日惶惶不安,举止疯癫。
正因如此,裴月容对柳家恨之入骨,尤其恨透了我的父亲。
等她重新掌控权势,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赐死我的父亲,把柳家所有男丁流放到北疆苦寒之地。
出发的前一天,裴月容特意把我留了下来。
她向新帝请了一道旨意,要和我成亲。
“我与柳南从小就有婚约,若不是七年前那场意外,我早该成为她的妻子。”
天下人都以为她对旧情念念不忘,称赞她情深义重。
可只有我清楚,她究竟有多恨我。
新婚之夜,裴月容根本没搭理我。
她扒光我的衣服,把我送进军营,交给她的手下肆意凌辱践踏。
一群人拿着鞭子、匕首之类的刑具,一遍又一遍地折磨我。
我像条狗似的跪在地上求饶。
可他们只是看着我的丑态取乐,嘲笑我下贱、活该。
“护国公主那么好的人,都因为你们家破人亡。”
“你现在所承受的,远不如裴老夫人所经历的万分之一!”
我痛苦、挣扎,心里满是难过。
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可裴月容却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
“想死?做梦!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生死只能由我说了算。”
“你以为我和你成亲,是让你来当驸马享福的吗?”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亲身体验我家人死前遭受的凌辱与折磨。”
“我要你和我一起,永生永世沉沦在痛苦里!”
她的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让我想起自己犯下的罪。
我想起裴月容跪在裴家府邸门前,哭到几乎断气的样子。
想起她在暴雨里几近崩溃,差点就要自裁的画面。
心想,如果恨能让裴月容活下去,那就让她恨我吧。
当初是我一时疏忽,害得裴家满门被灭。
我该赎罪,这是我应得的。
3
于是我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默默承受她的每一次刁难。
有时裴月容想起被大火烧伤、感染去世的幼妹,就逼我脱掉鞋子,在火盆边跳舞。
有时她看到神志不清、惊慌失措的裴母,就把我送到军营,让她的手下欺凌。
我曾在裴父的墓前磕头,磕到晕厥过去。
也曾在裴月容的榻上,被折腾到吐血。
七年里,数不清的屈辱和折磨让我耗尽了力气。
可柳如风却以为我在裴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费尽心机想取代我。
一只人面蛊,一颗贪婪的心。
终于让我得到了解脱。
虽然死前痛苦了些,死相也难看得很。
可起码,比无休止的折磨要好。
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突然打断了所有回忆。
我抬头望去。
裴月容回来了。
她身上没有寻常女子惯有的脂粉香。
反而因为常年在战场上拼杀,浑身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柳如风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就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快步跑到裴月容身边。
“月容,家里的刁奴欺负我,你得为我做主啊!”
话音还没落地,裴月容已经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冷漠和厌恶。
“柳南,你是不是忘了。”
“在这个家里,你才是最下贱的罪奴。”
“他们每个人都是你的主子,只要你活着一天,就必须给他们赎罪!”
我被裴月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习惯性地想要跪下磕头认错,却突然想起。
自己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过。
爱也罢,恨也罢,毕竟和裴月容纠缠了这么多年。
我希望她能发现柳如风不是真正的我。
希望她能找到我被扔在郊外的尸体。
让我能入土为安,顺利转世投胎。
这一辈子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早点死了去奈何桥排队,起码能转世投个好人家。
可再一琢磨。
裴月容对我恨之入骨。
就算她真的寻到我。
也只会把我的尸骨挫骨扬灰。
我叹着气,跟着柳如风回了房间。
刚掩上门,柳如风就暴跳如雷地摔碎了案上的花瓶和茶杯。
他瞪着铜镜里的那张脸,目光阴狠。
“柳南,你真是个废物!”
“和裴月容成亲这么些年,连裴家的门槛都没站稳,还要连累我受这种屈辱!”
盯着盯着。
柳如风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眼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不过没关系,我来帮你。”
“用你的容貌加上我的手段,我肯定能让裴月容对我魂牵梦绕!”
“从今往后,我就是万人之上的驸马爷。”
“而你,就留在郊外的烂泥里腐烂发臭吧!”
我实在忍不住嘲笑柳如风的天真。
我和裴月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七年的时光。
还有裴家上下一百七十口人的性命。
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正感慨着,柳如风已经换好了衣裳。
他端着一碟杏仁酥,笑着走进了裴月容的书房。
月容,夜已经深了,早些歇着吧。
他的手顺着裴月容的身子缓缓游走。
刚碰到腰间的系带,便被她狠狠攥住手腕。
裴月容面色阴沉地将柳如风推开,眉峰紧蹙。
我早说过,府里不许用香。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4
恍惚间想起从前,裴月容总因头痛辗转难眠。
我为了让她能睡踏实些,翻了上百本古方,熬了好几夜制出一款熏香。
可还没等我拿给她用,裴月容就把我连人带香一起扔进了府里的水池。
她冷着一张脸,语气像冰碴子:“柳南,别在我身上白费心思。”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只有看着你痛苦难受,我才会觉得痛快!”
那是数九寒天,水池里的水冰得扎骨头。
我被冻得直打寒颤,最后昏死过去。
也因此,左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管家把这事禀报给裴月容时,她连头都没抬。
只冷漠地说了句:“柳家的贱种,死了也不足惜。”
从那以后,府里的下人对我更轻贱了。
要么给我送残羹冷饭,要么故意把我的被褥泼湿。
就算过去这么久,那种冰得钻心的感觉,还总在我心头绕着。
此刻,面对裴月容的冷漠,柳如风还是不肯放弃。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又一次钻进裴月容的卧房。
这次,裴月容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
她许久没说话,只反复摩挲着柳如风心口的朱砂痣。
如此温柔,成婚七年我都不曾得到过。
青梅竹马的情谊,终究比不过柳如风的柔肠百转。
我眼睛发红,背过身去。
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小时候,我得过天花,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痘印。
我那时候怕得直哭,问裴月容。
“月容,要是我变成丑八怪,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攥着我的手发誓。
就算我变成任何模样,她都会生生世世喜欢我。
现在,裴月容违背了誓言。
她不喜欢我了。
也没认出,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转身离开,独自飘荡在房外,不想理会里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大亮,太阳升了起来。
细碎的阳光灼烧着我残缺的魂魄。
我赶紧躲回了屋内。
裴月容早已不在了。
柳如风独自坐在床上,眼神空洞。
直到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花氏来喊他,要他去给裴母请安。
他这才勉强缓过神,不情不愿地来到正院。
他正站在门口踟蹰,不知该不该迈进去。
裴母已经笑着迎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阿南,又来找月容啦?外头日头毒得很,快进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酥。”
“这丫头又跑出去野了,等她回来,我非得让她给你斟茶赔罪!”
我望着裴母眼底的关切,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意。
在这个家里,她是待我最好的人。
大多时候,她的记忆还停在我和月容感情最要好的那段日子。
她总拉着我的手喊阿南。
说要留我做她的女婿。
她不知道我和月容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
只当我是月容的心上人,是她未来的好女婿。
在她眼里,我依旧是当年那个朝不保夕的柳家二少爷。
需要裴家的庇佑和保护。
需要月容的关心和照顾。
这么温柔善良的裴母。
5
却因为我当年的疏忽,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不光是月容,连我自己都不由自主地怨恨曾经的自己。
神思间,裴母已经拉着柳如风进了里屋。
她吩咐花嬷嬷去拿杏仁酥,自己坐下来和柳如风说起了闲话。
说着说着,裴母忽然抬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嘴里含糊念着:“阿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疑惑裴母是不是真能瞧见我,就见她惊恐地瞪圆眼睛,猛地将柳如风推搡开。
“你不是阿南!阿南死了,是你害的他!”
“来人啊!快来人!救救阿南,救救他!”
“阿南要是没了,我女儿也活不成了……”
柳如风立刻扑过去捂住裴母的嘴,眼里掠过一抹嗜血的狠意。
“你这个老疯子瞎喊什么?我怎么不是柳南?”
“真没想到,我骗了裴月容,骗了裴府所有人,偏偏骗不过你这个老疯子。”
“既然这样,你就下去陪你的好女婿吧!”
情急之下,柳如风掏出藏在身上的蛊虫,狠命塞进裴母嘴里。
“不要,不要!”
我想冲过去阻拦,可缥缈的魂魄直接穿过了柳如风的身子。
蛊虫入体,裴母没多久就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柳如风一边伪造现场,一边得意地笑出声。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其实说到底,有些事不能怪我,是你们自己不识好歹。”
若裴月容肯杀柳南嫁我,我何至于伪造信件诬陷裴府。
若你肯认我这个女婿,我何至于在你身上用掉最后一枚噬心蛊!
柳如风的话让我僵在原地。
这些年,我始终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裴家家破人亡。
没承想,罪魁祸首竟是柳如风。
上百条人命。
几代人的恩怨。
不过是因为柳如风的嫉妒!
胸中翻涌着滔天恨意,我恨不得杀了柳如风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可我这虚无缥缈的魂魄,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如风胡作非为。
收拾好的柳如风对着裴母狠狠踹了一脚,冷笑着说。
北疆的苦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
谁妨碍我的荣华富贵,谁就得死!
若裴月容因为你对我起了疑心,我不介意让裴家这些老弱病残再死一次!
我惊恐地摇了摇头。
立刻冲出去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裴月容。
我想让她去救救裴母。
想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想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
可我忘了,我早就死了。
6
无论我怎么大声地呼喊,
裴月容始终听不见我的声音。
正午的日头像火舌般舔舐着我,每一寸魂魄都疼得发颤。
我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这时,府门处走进来一个衣衫破烂的老道士。
他空洞的双眼在府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在了我飘着的地方。
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漫不经心地道:
“公主身边缠着亡魂,府上怕要出大凶事啊!”
“您自己就没半点察觉?”
我猛地瞪大眼睛,急急朝着老道士飘过去,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
“老神仙,你能看见我是不是?”
“求你帮帮我,有人冒充我的身份进了裴府,还害死了裴老夫人!”
“我不盼着自己能沉冤昭雪,只求你救救她,救救裴月容——她们都是好人啊!”
裴母生性善良,见了路边的乞丐都会施粥舍粮,
她一生行善积德,从没做过恶事,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而裴月容……
她这一辈子已经过得够苦了,
我不想她再被蒙在鼓里了。
实在不愿见她就这般失去最后的亲人。
老道士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眯着眼睛笑盈盈转向裴月容。
“老朽不才,略通一点奇门八卦之术。”
“只需二百两银子,就能替公主您消灾解难!”
裴月容盯着老道士,嗤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
“江湖骗子,也敢闯公主府招摇撞骗。”
“我征战沙场一辈子,手上沾的血不计其数,岂会怕什么鬼魂作祟?”
习武之人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出身武将世家、一生征战的裴月容,对老道士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不过念及对方年事已高,又有残疾在身,才没当场让人把他轰出去。
可老道士却摸着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
“有时候啊,人心可比鬼可怕多了。”
“不信你等着瞧,用不了半刻钟,府上必有噩耗传来。”
话音刚落,花嬷嬷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眼眶泛红,神色慌乱不已。
“公主殿下,不好了!老夫人她……快不行了!”
“什么?!”
裴月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抬脚就往正院跑。
此时正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府上的丫鬟小厮,还有几位京城来的名医。
可这群被请来的名医替裴母诊过脉后,个个都重重叹了口气。
老夫人早年遭过极大的刺激,元气损耗太甚,内里早已亏空得厉害。
幸好这些年用心调养,表面上倒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公主还是节哀吧,老夫人能撑到今日,已是万幸。
我拼命摇着头,伸手想去抓裴月容的衣袖。
才不是这样。
裴母虽说精神有些恍惚,可身子向来没什么大碍。
她根本没病,她是因为发现了真相,被柳如风害死的。
我喊得声嘶力竭,可根本没人能听见。
院子里静得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没有一个人,能听见我的话。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早已凉透的心,此刻又泛起一阵钻心的疼。
就在这时,那老道士推开围拢的人群,上前探了探裴母的脉。
接着嗤笑一声:“一群糊涂蛋。”
“都说庸医误人,果然没说错。”
“老夫人哪里是病死的?分明是被蛊虫啃食了心脉,遭人暗算害死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唯有裴月容猛地扑过去,攥住了老道士的衣领。
“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要是敢装神弄鬼故意骗我,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的人全都缩着脖子,战战兢兢。
唯有那老道士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抽回被裴月容攥着的手腕,嘴角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信不信由你,因果循环,这劫是你自己造的,只能你自己受着。
倒是那傻子可怜,跟着你遭了那么多罪……
裴月容皱着眉,脸上还是半信半疑的神情。
但为了查清母亲的死因,她还是咬着牙下令:封锁院落,严查所有进出之人。
没过多久,所有当天见过裴母的人都被带了过来,柳如风也在其中。
7
花嬷嬷上前一步,抬脚就踹在柳如风的腿弯处,逼得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公主!今日最后见老夫人的就是这个贱奴!肯定是他害死了老夫人!
当年害得裴家家破人亡还不够,现在居然敢对老夫人下这样的毒手!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连畜生都不如!
刚才还瞪着眼睛耍横的柳如风,瞬间就变了脸,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他膝盖蹭着地面挪到裴月容脚边,伸手抓住她的裙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公主饶命啊……我是冤枉的……
老夫人是裴府里对我最好的人,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伤害她啊!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这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恨之入骨。
裴月容的乳母花嬷嬷,当年为救裴母,被大火烧得毁了容。
她的一双儿女,也因熬不住严刑拷打,死在了监牢里。
那瘸腿的车夫,从前是裴月容的随从。
他本是才华横溢的人,该有大好前途,却因受到牵连,成了废人。
落魄飘零了多年,才被裴月容捡回家里做了车夫。
唯有裴母——唯有那什么都不记得的裴母,依旧待我如初。
我望着裴母的尸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为她讨回公道。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裴月容忽然拔出长剑,抵在了柳如风的脖颈间。
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不是柳南!”
话刚落音,柳如风眼底掠过一丝恐惧。
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模样梨花带雨,甚是可怜。
“月容,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柳南,还能是谁?”
“我知道你恨我、厌我,可我是你的夫君,是与你青梅竹马、成婚七载的夫君啊!”
眼前的柳如风,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可裴月容的眼中,没有半点怜惜之意。
她的剑又逼近了几分,在柳如风的脖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柳南。”
你踏入裴府的第一天,我便清楚,你不是柳南。
裴月容早察觉出柳如风的异常。
她原以为是我不想再留在裴府,才与柳如风串通,借他脱身。
可她没料到,柳如风竟敢这般胆大妄为,害死了裴母。
更未曾想到,我早已不在人世。
此刻裴月容正拼命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但弑母之仇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双手止不住发抖。
说!你进裴府到底有什么目的?柳南在哪?
你们是不是又想像七年前那样,勾结起来陷害裴府!
一声声质问像重锤,敲得我早已死寂的心泛起层层涟漪。
我垂眸不语。
七年前那夜的事,成了我与裴月容心头永远的刺。
那年,裴月容刚承袭爵位,成为京城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将军。
她正值少年得志,主动请命奔赴战场。
临行前,她塞给我一个锦盒,让我等她回来再拆开。
这锦盒里,藏着我难以启齿的秘密。
你是我这世上最信任的人,我把它交给你保管,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8
她曾攥着我的手腕起誓,此战必当平安归来。
待她凯旋那日,我便去求陛下下旨赐婚。
院中的海棠开了三回,又落了三回。
我从春等到秋,又从秋等到春,望穿了双眼。
等来的却是一道锁拿裴家满门的圣旨。
定罪的证据,是我收在箱底的锦盒里,裴月容与敌军将领的往来书信。
我不知父亲是如何翻出那个锦盒的,更不知他为何要将它呈给陛下。
可我比谁都清楚,裴家世代忠良,断不会做通敌叛国的勾当。
可朝堂之上的风浪,哪里是我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能阻挡的。
父亲竟带头上书弹劾裴家。
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像潮水般涌来。
不过几日,裴家上下便都被押入了大牢。
裴月容从前那个骑在马上挥斥方遒的小将军,如今成了过街老鼠般的阶下囚。
定罪那日,她冷冷地盯着我。
“你若不想娶我,直说便是。”
“何苦勾结柳大人伪造信件,害我裴家满门?”
“柳南,我裴月容这辈子算是瞎了眼,错爱了你!”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看好她交给我的信物,是我的疏忽,连累了裴家所有人。
这些年,我日日活在愧疚里。
但凡见到从前裴府的下人,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至今日,我才彻底明白。
致使裴家家破人亡的凶手并非是我。
而是柳如风。
是他与父亲串通,伪造书信,残杀裴家一百余口!
真相近在咫尺,我却再也无法告知裴月容了。
今日的阳光明明那样刺眼。
我却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眼睁睁看着柳如风顶着我的模样装模作样。
正当我沉浸在悲痛中时,一个老道士突然凑到柳如风跟前。
他对着柳如风嗅了嗅,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真是奇怪,这里怎么还有一只蛊虫?”
柳如风顿时脸色煞白,惊恐地躲到裴月容身后。
“哪里来的疯子,也敢在裴府胡言乱语?”
说着,他又紧紧拽住裴月容的衣袖。
“月容,我真的是无辜的,我知道你对我冷淡,可你不能因为外人的只言片语就怀疑我。”
“我真的是柳南,不信你可以问我过去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我们的过往,记得郊外的海棠林,记得你最爱的杏仁酥……我什么都没忘,怎么会不是柳南……”
柳如风一桩桩细数着我和裴月容小时候的往事。
这些遥远的记忆,在漫长的折磨里早已被我抛诸脑后。
听柳南慢慢说起来,那些模糊的往事才勉强拼凑出几分轮廓。
我是柳府里最不受重视的二少爷。
父亲当年醉酒后糟蹋了来府里送花的母亲,事后没法收场,才勉强把她纳为小妾。
在那个宅子里,我就是块挥之不去的污点,府里上下谁都能随意欺负我。
直到有一天,裴月容来柳府做客,撞见了躲在墙根下啃剩饭的我。
她误以为我是混进府里的乞丐,悄悄把我带回了裴家。
问清我的身世后,裴伯母心疼得直掉眼泪。
第二天就亲自带着我去柳府,执意要认我做义子。
有了裴家撑腰,我的日子才算稍微有了点人样。
父亲还是看我不顺眼,但至少不会再当着众人的面打骂我了。
后来我得了一株小花,天天守着浇水施肥,好不容易等它开了花。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就被柳如风一脚踩碎了花瓣。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别以为有裴家护着你,就能骑到我头上。”
“只要我愿意,明天就能把裴月容娶回柳府当少夫人!”
裴月容听说这件事后,拉着我去了郊外,亲手帮我种了一片海棠树。
她摸着海棠的嫩芽对我说:“等我以后当了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到时候,我不仅要在郊外种海棠,还要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种满。”
等下次海棠开遍枝头,我们便永远不分开!
可世事无常,缘分偏生捉弄人。
裴家遭难后,我的日子再度变得艰难。
但凡有机会出府,我必去郊外看那片海棠,盼着能与裴月容重逢。
如今郊外的海棠花还像从前那样开着。
可我和裴月容,再也回不去了。
柳如风的话让裴月容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但最后,还是理智压过了情绪。
她思索了一会儿,转向老道士。
“这事透着古怪,瞧你倒有几分能耐,若能查清原委,我赏你万两黄金!”
老道士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从背后的葫芦里取出一颗药丸。
“这容易,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再厉害的蛊虫,也有克制它的东西。”
“让我瞧瞧,你身上的这只蛊,究竟是什么来头!”
药丸被碾碎,化作细小的粉末。
柳如风的脸突然扭曲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捂住脸。
9
可那张早已腐烂、不属于他的面皮,还是一点点掉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都被吓得一哆嗦。
连身经百战的裴月容,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老道士迈着快步迎上去,眼疾手快地把人面蛊撞进了葫芦里。
嘴里发出两声啧啧的感叹。
“好毒辣的心思,居然用上了人面蛊。”
“公主,我得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这张脸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
可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心疼。
人面蛊产自北疆,以人脸为食,极为金贵。
它能让吃下它的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过程格外残忍。
回想起那个夜晚,已经变成魂魄的我,都忍不住心惊。
为了保证容貌的完整,柳如风亲自剥下我的脸,喂给了人面蛊。
接着又划破我的手腕,让蛊虫顺着我的血脉啃食我的血肉。
蛊虫一点点掏空我的身体,最后从我的心口爬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好几个时辰。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地煎熬与痛苦。
随着老道士的讲述,柳如风渐渐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裴月容也猛地恍然惊醒。
她扭头望向柳如风,沙哑着嗓子问道。
“柳南在哪?”
事到如今,柳如风也没法再装下去了。
他擦掉脸上的眼泪,笑着看向裴月容。
“死了啊,尸首就扔在郊外的烂泥堆里。”
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你不是一直厌恶他吗?我替你解决了他,你该笑才是。
话音未落,柳如风猛地拔出发间簪子,朝着老道士扑了过去。
你这个碍眼的老疯子,谁允许你插手我的事!
我怎么这么晦气,刚收拾了一个疯子又来一个,我想和裴月容在一起,想当驸马爷,这到底有什么错?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和我作对!
老道士眼疾手快地躲开。
还顺势踹了柳如风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执念不消,孽障难除。
你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这么多条性命,简直天理难容!
裴月容听了老道士的话,顿时怒不可遏。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拿刀砍了柳如风。
可老道士却伸手拦住了她。
柳如风今日必死,可你不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吗?
时间不多了,再过几个时辰,真正的柳南就要转世投胎了。
我可以破例让你们最后见一面,有什么话,趁这个机会都说清楚吧。
裴月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老道士念了几句口诀,把一道符纸贴在了我身上。
恍惚间,我看见裴月容眼含泪水站在我跟前。
她试着伸手碰我。
10
可手掌径直穿过了我的魂魄。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多年的委屈瞬间涌上来。
“害死裴家满门的人不是我,不是我啊……”
“我从不知道锦盒里装着什么,更不清楚它怎么会到柳如风手里。”
“从小到大,我每一天都盼着能娶你为妻,从来没敢想过要背叛你……”
生死之间,世间许多仇恨都会慢慢淡去。
当她得知我死讯的那一刻。
裴月容心里那点残余的恨意,就一点点消散了。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裴家灭门的真相,也知道了我和裴母的死因。
心里更是悔得要命。
她望着我,喃喃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你是被冤枉的,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她告诉我,那个锦盒里原本装的,是她亲手雕的海棠玉佩。
那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定情信物。
可阴差阳错的,被柳如风换成了伪造的信件。
才害得裴家遭了难。
害得我和裴月容成了彼此心头解不开的怨。
我伸出去想替她擦眼泪的手,
刚碰到她发梢就散成了风——死人连触碰都做不到。
到最后,我只能隔着虚无望着她,轻声说:
“我不怪你。”
毕竟我这一辈子,所有暖过心的日子都是她给的。
我们正对着掉眼泪的时候,
老道士突然咳了一声。
“时间不多了,有话快说。”
我敛了敛快要散掉的心神,小声道:
“裴月容,看在我们曾经相爱一场的份上,
我求你帮我收尸,把我葬在那棵开得最艳的海棠花下。”
这一世我们注定没缘分,
若有来生,我想再在海棠花下遇见你。
裴月容哭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点头答应。
我的魂魄在日光里慢慢变得透明,像要融进风里。
裴月容愣了很久,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安葬了裴母,将柳如风凌迟处死,所有牵连的人都没放过,
却迟迟不肯碰我的尸首,
像是在骗自己我还活着。
直到老道士催了三遍,她才咬着牙往郊外走。
当那具残破的尸首被挖出来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裴月容把我搂得那样紧,泪水浸透了我的衣裳,哭声里满是肝肠寸断的痛。
她的悲戚像漫开的雾,连院角坠落的桃花都停住了飘坠的身影,似是不忍听这撕心裂肺的哀鸣。
我抬头望着老道士皲裂的眼角,声音发颤地问:“若有来生,我和裴月容还能再遇吗?”
老道士捏着拂尘的手顿了顿,垂眸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对我说道。
缘分已尽。
「全文完」